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8、照亮前程 “天好黑, ...
-
这不是一个人的困境,这是全村人的困境。
这一事宜,不但要得到一村之长的首肯,还得向父老乡亲们请示。
恍若身处云端,山娃儿是头重脚轻地走进人群之中,又头重脚轻地从人群之中走出。
传福说的没错,既然大家都已下定决心把活尸引入家门,不论当前情势如何,又是在怎般迫不得已的情况下做出这个决定,那么也该做好了自己再也无法踏入家门的心理准备。
“村长,现在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如果我们不主动出击,等到那些活尸撞破房门跑出来,我们所有人都难逃一死,我们会被活尸屠村。”
山娃儿又说:“我挺认可传福的想法的,村里的房子就算勉强保住了,也顶不住活尸的下一轮冲击,而且被活尸污染后,也根本没办法再住人……
“不如放一把火烧了,既能消灭活尸,又能把一切□□之物烧得干干净净,也算是给我们祖祖辈辈居住的禾实村一个较为圆满的结局了。”
周围的村民听到山娃儿和村长仲和之间的对话,也纷纷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这是要把他们赶出村子了啊!真的要把禾实村拱手相让,留给那些六亲不认的狗杂种吗?
好些村民“哇”的一声哭了开来,汉子号哭的声音比妇人还大,他们不是心灵脆弱,只是不忍看着世世代代传承下来的家园惨遭毒手,也不想落得个无家可归的结局。
“山娃儿说得有道理,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
“可房子烧了,我们以后住在哪儿啊?”
“是啊,冬天一到,霜天冻地的,那不得冷死啊!”
“现在想会不会冷死还太早了,能逃出活尸的爪牙才是最重要的。”
“命都快没了,还管房子干什么?只要能活下来,以后再盖新的就是了。”
“那些活尸确实怕火,那次火灾,我看到一具活尸被火点着了,脑袋那个部位烧得快,连挣扎都没挣扎几下。”
一石激起千层浪,村民们交头接耳,看样子大多数人都同意山娃儿转述的传福的提议,尽管少部分人并不认为这是一项明智之举。
村长看着大家无处安放的眼神,又看了看仍站在屋顶上坚守一方安全的猎人新余,咬紧没剩几颗的大牙,手一挥,痛下决心,就按照传福的提议行事。
“好,就按传福说的办!”山娃儿深吸一口气,声音洪亮地说道,“大家最后再帮一个忙,家里有食用油的,麻烦往这边抬。”
话毕,一些人原地不动,一些人急匆匆往自家房屋赶,流着泪往嘴里舀了几勺食用油裹腹,腻得很了,才舍得把油缸给抬过来。
“好了,留下来帮忙的,老头我就此谢过。
“乡亲们,想走的可以走了,大家最后互相道个别吧!”
村长凄然地说。
望着近来数量锐减的一村子人,怀着愧疚的心理,仲和再一次老泪纵横。
很多人来和老村子告别,来日方长,希望日后还有机会再见。
组织完最后一场简短的会议,村长仲和也跟着家眷走了,由孙辈的明哲和胜利搀扶着他。
仲和的两个儿子明德和明道还得留下来帮忙处理后事,和一家人说好了会面地点,晚一步走。
村长一家料事如神,早就瞒着其他人想好了退路,在村里人不知何去何从的时候,他们一家有很明确的目的地,正不紧不慢地往那边赶去。
村后一座山上有一处山洞,他们一行人正在有条不紊地往那边撤退,那里地势险要,一不留神就会脚底打滑跌落山崖,活尸进不去,可以在那里暂时躲避,等避过了风头,再另寻他处。
新余兢兢业业地站好最后一班岗,时刻注意着四周的动静,确保大家在撤离禾实村的路上不会遭遇活尸。
在他的视野之内,大家的生命安全都能得到保障,但一旦离开他的视线,他也爱莫能助了,大家自求多福吧!
不多会儿,人群散去,新余临时谢岗,回到家中,推开布满灰尘的大门,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新余家一路走来,汗如雨下,随后擦了一把脖子上的汗水,他家是少数幸免于难的房子,没有被用来当做活尸的牢笼。
房子是土木结构的,光照不足,潮气很重。
新余快步走进厨房,打开墙角的油缸,里面还有小半缸食用油。
他找来一个木桶,把油缸里的油都倒了进去,又在屋里翻找了一番,找到了几瓶舍不得喝的菜籽油,也一并装进了木桶里。
接着,新余又找到一个另外油缸,里头装满了动物油脂。
气温低,这些混油凝结成块,白腻泛光,触之柔润。
临走前,新余和春晴交待了几句,一手抱着沉甸甸的油缸,另一只手提着大半桶植物油,向村子中心一带走去。
人走了有六七成,剩下的人都在焦急地等待家人忙活完再走,每个人都如临大敌,村里安静了不少。
村道上由山娃儿指挥的那一支小队正在洒油,他们拿着木勺子和葫芦瓢,把金黄色或棕褐色的食用油均匀地洒在房前屋后。
山娃儿特地嘱咐过,不要把食用油洒在那些关押着活尸的房门上,要是把门烧没了,这活尸还没着火,那就算是瞎忙活了。
有些人用毛刷子把食用油刷在窗窗棂上,这些食用油遇到干燥的木板,并没有立刻渗透进去,而是在木料的表面形成了一层薄薄的油膜。
涂抹了油脂的木料散发出浓郁的油香味,与空气中的血腥味、腐臭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奇特而刺鼻的气味。
新余可谓艺高人胆大胆大,背着弓箭,两只手都腾不出来,竟也就这样踩着近乎垂直的木梯子登上了一处房顶。
新余看着脚下的瓦片,沿着屋梁慢慢走着,一边往房子的木质结构上酌量泼洒着食用油,一边仔细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在很远很远处,接近地平线的尽头,隐约能看到有密密麻麻的黑影在晃动,新余把嘴唇抿紧,抿成一道严丝合缝的直线,僵硬,冷酷。
稍早前,新余还没发现那一群活尸,没进村的活尸越来越多了,他们像是知道这儿有个弱不禁风的地方存在似的,摇摇晃晃地朝着村子的方向走来,像一群被人为操纵着的傀儡。
屋顶连着屋顶,跨越了好几座房屋,新余把油缸和油桶一扔,从不远的山坡那头走来了一两个活尸,目光一凝,又化身为了弯弓射箭的英雄好汉。
新余大汗淋漓,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天气温那么烧人,他的动作已经有些迟缓,但眼神依旧坚定,每一次射击都能准确无误地射中目标。
传福最了解食用油往哪里泼洒,才能物尽其用发挥最大用处。
当其他人用见缝插针的操作方法,把食用油往肉眼可见的木材上倾倒的时候,他早已端着油缸像一只飞鸟,扑棱上了屋顶。
传福从人们脱身的窟窿里钻进阁楼,跪在阁楼上把方方正正的阁楼门掀开,看着底下挤成一团伸手就要抓来的活尸们,脸上浮现一个阴郁的笑容,把油泼洒在了活尸脑袋上。
耐心地等待原先那批活尸被新来的活尸挤走了,传福再往活尸脑袋上泼一次食用油,这一招叫雨露均沾。
有三五个人,负责运送尸体。
不能就那么将尸体随随便便扔在墙脚,这么做不但慰藉不了死者,也说服不了活着的人。
汉子们把尸体扛到一处空着的房屋,一个挨着一个排列在堂屋里,等大火焚烧活尸之际,他们也会被烧成一把灰。
忙活完,两支分队的成员纷纷来到传福家门口那一块空地上集合,有人清点了一下人数。
山娃儿做了一番总结陈词,代表村里的父老乡亲们,给大家鞠了一躬,说了一些感人肺腑的话,就让大家原地解散了。
“我就不多说了,大家有缘再见吧!”
汉子们找最近的人抱了抱,离开队伍,向等待多时的家里人走去,一家人集合了,挎着简简单单的包袱,这就往村外赶路了。
大家虽然不知道该去哪里,可心里多少都有几个模糊的主意。顺着日落的方向逃亡?去附近村子投宿?还是去亲戚家抱团取暖呢?苦恼的是还不能在这几个选项中做出决定,没有哪一条道路是轻松的。
“新余,差不多了,该撤了!”传福朝着屋顶大喊。
新余回头俯瞰了他一一眼,点了点头,收起弓箭,往吓一跳。
落地时,新余踉跄了一下,这点高度对他来说不算什么,站不稳,说明他已经筋疲力尽。
“辛苦了。”传福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新余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地说道:“如果能击退活尸,我宁愿更辛苦一些。”
传福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半低头,盯着脚下,心里又酸又胀。
何正林也挥别了众人,准备离开禾实村了,行李没增多也不见得减少了,他挎着来时的医药箱,还是一样的意气风发。
新余取下弓箭让传福帮忙保管一下,张开双臂,和迎上来的何正林拥抱在一起。
新余热泪盈眶,他们的告别看得传福心里也不好受,大家就这么亡命天涯,了,也许这就是最后一次见面了。
不过话说回来,与人道别,他可不会这么肉麻。
新余手握弓箭往家里赶,妻子春晴和一对儿女还在家里等他,他们计划先去春晴娘家碰碰运气,也许在那儿能找到一条活路。
尽管他们家里没有活尸,安全起见,还是尽快撤离为妥,到时村子浓烟密布,不被烧死,也会被闷死。
何正林向村外走去,传福丝毫不担心这个江湖郎中,他是那种实力深藏不露的人,就算全村人遇难了,他也有办法逃出生天。
“传福,看到没?”
何正林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去,伸手指了指天空。
“天好黑,点燃这场大火,为父老乡亲们照亮前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