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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最后的告别 民间有个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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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和娘病重了,这是传福万万没有想到的事情,也正是这件始料未及的事情,把他打了个措手不及。
“传福,你换班了吗?”雪莲大娘的声音从黑暗中传出。
爹和娘的情况越来越不容乐观,自从他们卧床不起以来,传福干什么都没有心情。
传福没想到,就这短短几天时间,事态就发展得如此严重。
“是啊,娘,后半夜到我休息了,”传福的嗓音有些干枯,“我听见你们的咳嗽声,想进来看看你们。”
不知道爹娘是水土不服,还是劳累过度或者急火攻心了,来到豆苗村之后,他们就一病不起。
传福想到,如果何正林在,为爹娘把把脉,他们的病情是否很快就会好转。
“传福,我和你娘听见你刚才在外头和你吵架了,有没有这回事?”
“娘,我先前不是和你们说了吗?”传福耐着性子说,“这村子里有个叫二彪子,成天成夜看我这个外乡人不顺眼,他跟我不对付,就经常弄些小手段来针对我。”
“传福,我们一家三口在这人生地不熟,有事情你多让让人家,待人和气一些,时间久了,他们会知道我们秉性不坏的……”
“爹,这些话自然不消你说,你好好躺着就行,”传福不快地说,“我都快到而立之年了,不是个行事谈吐稀里糊涂的笨小孩儿,说什么话做什么事我有分寸。”
“那就好,爹和娘年纪不大,始终是没办法一直陪伴在你身旁!”
“爹,你说这些瞎话干嘛?”传福脸色变得不太好看。
“传福,别怪你爹说糊涂话,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雪莲大娘说着说着就低声抽泣起来,“你要把你爹的话牢牢记在心中,说什么话说什么事,心中要有个指南。”
“爹娘,人和人之间的碰撞与摩擦是不可避免的,不论是在禾实村,还是在豆苗村,一点点冲突矛盾的存在都是很正常的现象……”
“你知道就好,有些东西说再多也没用,你要去亲身经验了才能领悟到其中的万般含义。”来富老爹哑着嗓子说。
雪莲大娘听到这,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捂住嘴巴,才让喉咙里发出的哽咽声不至于太响亮。
“孩子他娘,你别老这么哭哭啼啼的,大晚上的不吉利,叫人听了心里怪难受的……”
民间有个说法,半夜哭会把脏东西引来,雪莲立马收敛了有愈演愈烈之势的悲泣,继而过渡为小声的啜泣。
“爹娘,你们这是咋啦?”传福有些无可奈何地望着愈发让他感到陌生的爹娘,“要不我会禾实村一趟,看看何郎中还在不在,在的话请他来给你们看看病。”
“传福,别白跑这一趟了,我俩只怕时日不多了。”来富老爹伸手拉住了传福,想阻止他去干这件事。
传福挣脱开来富老爹苍老的手,转而用两只手将他的那一只手握住,“爹,这是怎么回事,你的手怎么那么冰凉?”
“传福,你过来,摸摸娘的额头,是不是发烧了?”
“怎么会这么烫?”火焰一般的温度传递到掌心,传福心如死灰。
“你娘的脑子都给烧糊涂了!”来富老爹竟然还有心情开玩笑。“以后这个家庭我当家做主了。”
“你这人,难不成你的脑子就没有烧糊涂?”雪莲大娘怏怏不乐。
听罢,传福伸手又在来富老爹的额头上摸了一把,短时间内传导到掌心的热量,也是一样的烫手。
“爹和娘,你们究竟是怎么啦?”传福心里闪过一个诡异的念头,他一心想将其扼杀在摇篮里,他不允许这样的意外发生。
“传福,你不要激动!”来富老爹坐起来,弯腰咳嗽,把脸都给呛红了,“你是我们拉扯大的,你从小是个机灵鬼,有什么事我们也瞒不住你。”
“爹,娘,你们有话直说!”话是这么说,但如果事情出乎意料,难保传福依然能够承受得住。
“天下没有不漏风的墙,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万念俱灰一般,来富老爹魔怔了一般念叨着。
“传福,我和你爹今晚商量着,是时候该把我俩的真实情况告诉你了,再不跟你说这件事,以后未必能亲自和你说了。”雪莲大娘抽泣着说。
“快说呢,别吓唬我,你们这是咋啦?”
“我和你娘被活尸给咬了!”来富老爹说得很小声,像是担心被其他人听见。
“怎么会?”
“什么时候?”
那一瞬间,传福得知了真相,千头万绪纠缠成团,觉得此前付出的一切努力都白费了。
“是不是土根那小子对你们做了什么?”
传福恨自己不够敏锐,来豆苗村的路上,爹和娘都虚弱无比,他却生拉硬拽着他们走了那么远的路投奔表哥家,那时候心里有很多念头在转动,就是没有往这个方向想。
“你们回答我,是不是土根那个混蛋干的?”传福无助地嘶吼起来。
“对!”来富老爹点点头,伸手捂住口鼻,无声地哭泣起来。
来富老爹和雪莲大娘的伤口位于后腰部,一个不太容易被人看见和发现的部位,他们瞒过了传福,瞒过了豆苗村哨岗,在外人无知无觉的情况下挣扎着煎熬着多活了几天。
即使传福不去土根一家讨要说法,土根未必就不会对传福爹娘两个下狠手。
土根不顾二位长辈的反抗,执意把溪花拉到了他们身旁,很深情地望着溪花瘦削的面容,抱歉地对二人说,“我女儿饿瘦了,要你们一人一口肉给他们解解馋。”
在土根的全程操纵下,溪花分别在来富老爹和雪莲大娘的后腰上咬了一口,各留下一个深深的血印子。
土根及时为二老做了止血处理,为他们擦干了皮肤上的血迹,让两个人看上去相安无事,继续当他的人质。
尽管明白土根是一个没有契约精神的人,遭此劫难之后,传福火速联合村中几个汉子把土根家给端了,然而他们闯入的时机还是太晚,在这之前,传福的爹娘就遭遇了不测。
“爹,娘,你们怎么不早说?”传福望着爹娘,心里早已千疮百孔,他悲痛欲绝地哭诉着,“早知道,我一定将那个混蛋千刀万剐、碎尸万段。”
传福咬牙切齿的样子,几乎和土根发起狂来的样子不相上下,令夫妻二人打了个寒噤,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些什么,来缓解这个接近凝固的气氛。
明明来富老爹和雪莲大娘才是将死之人,很需要活人的安慰,但由于传福情绪太过激烈,他反而成了更需要安抚的人。
“传福,你最后原谅爹娘一次,我们不是没有纠结过……”来富老爹说到一半说不下去了,在生离死别面前,任何事情都不足为道、不值一提。
“爹,娘,你们应该早点把这件事情告诉我的。”
“传福,我和你爹太害怕了,我们瞒着你,也是想让你舒心地活几天,自从活尸出现,你精神一直紧绷着,我们可不敢加重你的负担了。”
“我和你娘老了,但脑子还清醒,知道被活尸咬了就无药可治,只能坐在家中等死,我们很担心会成为你的负担,如果我俩有勇气和胆量,早该找一棵树吊死……”
“爹,你别说这种话,”黑暗中,传福泪光闪闪,“爹娘,你们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至亲了。”
“传福,我们一直不敢胡来,我们也不是有意隐瞒你。我们晓得被活尸咬了,会出现一系列后遗症,疲劳,发烧。要经过一段时间才会变成活尸,这段时间,就是我们最后能陪着你的时光了。”
“我们主要也是想把握住最后这段时间,好好地陪陪你,可是我们太高估自身的力量,我们连床都下不去,只能默默地承受着后遗症带来的病痛。”
“传福,我和你娘的情况差不太多,我们的病情恶化了,我们快失去理智了,今夜我们两个有很强烈的预感,我们坚持不了太久了,或许明天一早我们就变成活尸了,也可能是后天大后天……”
“总之就是这两天的事情了……”
“爹,娘,别这么说,我真的不忍心看着你们变成活尸……”传福捂住红彤彤的眼睛,不忍心再听下去。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传福,你和姑母姑丈有事吗?”越坚站在门外询问,“我听到你们这边动静有点大,想知道你们遇到什么麻烦了!”
“表哥,没有事,我和爹娘有些事情需要商量。”传福尽量不让语音颤抖。
“那就好,我以为你站岗时那二彪子又来找你麻烦了,”越坚呼出一口气,“传福,你别把二彪子的话太过放在心上,那种人就是娇纵惯了,不知道怎么尊重人。”
“好的,谢谢表哥,我不会把二彪子的话当真的。”
“那就好,传福你是个聪明人,我不和你说这些,相比你也能处理好的,”越坚说,“我先回房休息了,你们也早点睡啊!”
“马上就睡啦!”传福故作轻松地说。
房间里鸦雀无声了一阵,听到越坚的脚步声走远,关门声响起,三人这又议论起来了。
“传福,凡事往好处想,你一个人在这乱世,无牵无挂,也挺好,像何郎中一样,照顾好自己就行,我们也就不担心你了……”
“家破人亡,像他一样有什么好的?”传福破口大骂。
“传福,我最后交待你一件事!”来富很严肃地说:“你认认真真听好了。”
将死之人的遗言。
“爹,你别这样!”
“传福,你别跟个孩子一样,你早晚要给我们两个送终的。”
“爹,你说吧,我听着。”传福的心突然平静下来,情绪上的陡变牵扯得心脏一抽一搐的疼,像被一根尖刺来回戳着。
“你在我和你娘变成活尸之前动手,我们两个的身后之事就麻烦你了。”
“不可能,这不可能……”传福摇摇头,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一脸坚定的爹和娘,瞳孔涣散,面对着一个无法接受的事实。
“传福,成熟点,理智点……”
“我问你,你能不能做到?”
传福依旧固执地摇晃着脑袋,不想接受这个事实。
“你能不能做到?”
“我最后问你一遍……”
“你能不能做到?”
话毕,传福老爹呛得脖子都红了。
“能!我能做到!”传福吼了一嗓子,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他抱头痛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