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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料理后事 孩子的脖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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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焰所过之处烟雾缭绕,萧瑟和衰败随同大火蔓延在每个角落,无尽的绝望萦绕在禾实村村民心头。
山娃儿踉踉跄跄地走着,来回地指挥和调动人员,他感到自己即将窒息,鼻子和嘴巴里都是烧焦味。
这注定是一个漫漫长夜,他看了一眼满目疮痍的庄稼地,强打精神,艰难地穿过人群。
火焰像一圈涟漪,迅速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最开始被火种引燃的地方已经烧无可烧,大火还在不断扩张势力。
烧焦的痕迹似乎将整个世界涂成了黑色,纸灰一样的烟雾让在场的人不停咳嗽。
山娃儿手指交错着摩擦,有些局促的样子,静静地等晓凤和几个孩子把一沓沓湿布拿来了,他立即上前接过来,给就近的人发下去。
几乎不能开口说话,山娃儿用一块布蒙在脸上,在他把湿布分发给其他人的时候,就指一指他被布匹蒙住的口鼻,让他们效仿自己的做法。
村中大部分人已经赶到,可是火势太大,杯水车薪,根本起不了多大作用,用农具去拍打火焰,不但助长了火势,还把农具给烧着了。
狗旺儿把从鬼滑头家中搜刮出来的粮食在家里藏好,就领着一家老小加入救火的大队伍中,他们家有田地在这边,着火了,大火也会殃及房屋,这时候必须众志成城团结起来。
如果不是干旱,他们就可以提着木桶、端着水盆去河道里打水,再把水朝着火海里泼去,水火不相容,那样灭火会快很多。
这样不行,火势太大了,又没组织没纪律的,哪里会是烈火的对手?得想办法把大家管理起来,劲往一处使才能切断火源。
山娃儿在嘴边合拢双手,往人群大喊道,“大家尽快把粮仓拆了,阻止火势蔓延!”
水波立刻反应过来,大喊道:“大家听山娃儿叔的,先把房子拆了!”
“青壮年都过来,用锄头、扁担拆,其他人继续灭火!”山娃儿继续大喊道:“其他人分散开来,站在火圈外围安全的地方开挖隔离带,阻断大火和可燃物的直接接触。”
村民们立刻行动起来,分两头行动,挖隔离带的挖隔离带,拆房子的拆房子分工合作,秩序井然。
一部分人继续灭火,忍受着大火的炙烤,在汗如雨下的高温中,人被烤得油光发亮,可他们即使置身危机四伏的火灾现场,还是咬着牙坚持用农具锄草刨地,想要尽快清理出一条隔离带来。
青壮年拿起工具,向粮仓围拢,欲将其拆除。
木屑纷飞,汗水和烟灰沾满了大家的脸,可没有人叫苦叫累,都在拼命地忙活着。
粮仓采用全木制作,大量的木头焚烧起来,后果无可估量。
只要粮仓没有着火,再把野草清理干净,附近的民居就可以幸免于难。
这火灾很有可能是高正和水波引起的,尽管当下两人不敢承认,高正也和水波一样,在尽力补救他们的过错。
高正背着一位老大娘从火海里跑出来,放下老大娘,又立刻转身冲了进去,里边还有一个老头。
这对老夫妻在救火,全情投入,一转身发现被火包围了,幸亏葬身火海之前,声音还算洪亮,知道该喊救命。
高正的衣服已经被火星烧着了好几块,脸上也被熏得漆黑,可他丝毫没有在意,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能多救一个人是一个人。
水波也连续救了好几个人,头发都被烧焦了,可他依旧坚持着,一次次冲进火海,大火暂时点不着他,只因他的衣裤已经被汗水浸透,沾满了灰尘。
干草燃烧,劈啪作响,火势越来越猛,滚滚浓烟让人睁不开眼睛,灼热的气浪让人难以靠近,大家清理隔离带时,只敢站在离大火好几米的位置。
粮仓是依照卯榫结构用木头搭建起来的,里边没有一颗铁钉,建起来的时候,工匠们集思广益很是费了一番功夫。
这粮仓拆除起来就简单多了,只需凭借经验找到建造这座建筑的最后一块木头,将它取下来,再沿着结构依次拆掉就可以了。
三下五除二的功夫,屋顶已经完全坍塌,青年人把木头一块块一根根传递下去,站在地上的人再把木头搬运到远离火灾的地方。
看到这,山娃儿可算放了心,初战告捷,他长舒了一口气,望着大火,祈祷一切都在计划之内,不要再有突发事件。
……
村长仲和走在前头,何正林和开元老爹扛着启盛笨重的尸体来到了村东头着火地带的边缘,紧随其后的是怀抱团子的桂英。
走到现场一看,村长仲和忧心地发现,这火势比想象中的更加凶猛,那么多人赶来救援,也没能阻止火势的发展,仍旧有愈演愈烈之势。
山娃儿走了过来,说道:“村长,为防止大火烧到民居称呼,我已经让村里的青壮年把粮仓给拆了,各个据点也安排了人手,一旦发现异常,会立刻向我通报。”
“做得好。”村长仲和点了点头,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把启盛死沉死沉的尸体扛了一路,开元老爹与何郎中精疲力竭了,找了块草甸厚的空地,四只胳膊合力一甩,把那具遍体鳞伤的遗体扔在上头了。
“这是?”
山娃儿不敢置信地看着那具尸体,开元老爹和何正林把他扔下时,像在扔一条挨了千刀万剐的死鱼。
“启盛死了。”
“怎么会?”山娃儿目瞪口呆地看着昔日的同伴就这么死于非命了。
这件事发生得太突然,让山娃儿始料不及。
桂英赶上来了,怀里抱着孩子,一个圆溜溜的脑袋瓜从胳膊露出来。
当母亲的身心憔悴,就这么瞄上一眼,山娃儿就能确定团子也死了。
“这是怎么一回事儿?”山娃儿有点摸不着头脑,在他看来,启盛和团子的死是比火灾更令人费解的事情。
“他们变成了活尸。”何正林说话的语气毫无感情。
是人,还是活尸,从外表上就能轻易辨别,让山娃儿云里雾里的不是他们有没有变成活尸,而在于他们是怎么死掉的。
“我想知道……”
山娃儿没把话说完,何正林看了桂英一眼,对他摇了摇头,他脖子扭动的幅度很小,只是向他个人示意他不要再往下问,对方也很知趣地住了嘴。
原以为把何郎中请来,启盛和团子的病情就能有所缓解,幸运的话还能痊愈。
一开始不能确定启盛会变成活尸,以为他是伤口感染发了高烧把脑袋烧坏了,看来这个想法还是不够现实。
直到此刻,看着启盛和团子的尸体,山娃儿才领悟到活尸的残酷,一旦染上就无可挽回,让一个美满幸福的家庭支离破碎,在亲眷心里留下不可磨灭的创伤。
“借一步说话。”何正林知道山娃儿心里装着太多困惑,他倒是可以给他解释一二。
这时候,恰好传福迎面走来,三个人便聚在一起。
没有外人在,没有什么不可以道出的,何正林就把启盛一家人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村长仲和开元老爹领着何郎中去启盛家走访,询问启盛家一大一小两个人的病情。
房子很安静,没有生机,进到里屋,只看到桂英无望地望着天花板,神情憔悴,面色苍白。
询问原因,才知道,启盛和团子两个人像变了样子,把桂英弄得苦不堪言,刺激之下,把他们给杀了。
何正林进入团子和启盛的房间,发现两个人遍体鳞伤,身上到处都是致命伤,生前经过一场混斗。
桂英哭着说,他们总是死不了,我不知道往哪里打才能打死他们,请求村长治罪下来,她实在是没办法了。
村长宽慰说没有事,其他人也是这种看法,不认为桂英做错了事情。
何郎中十分钦佩桂英,有多少人会在这种情况下做出理智的决定呢?
事后大家计议该怎么处理尸体,扔进大火里烧掉吧!他们一行人就来到了火场,这火场竟也充当了一回火葬场。
“现在该做什么?”山娃儿询问着二人。
“听何郎中的,”事情的走向越来越复杂了,传福搔了搔头,“先把尸体处理掉吧!”
“那行。”见何正林没说话,应该是没有别的想法,山娃儿点点头。
山娃儿力气大,走到启盛的尸体前,将其整个儿扛了起来。
整个画面就很诡异,逆着光,山娃儿将一具直挺挺的尸体抗在肩膀上,向着大火走去,他就像扛着一棵粗壮的原木,既不柔软,又很违和。
旁边有不知情的村民看到这一幕,心里咯噔一下,以为有人在趁乱谋杀,又以为有人被吸入大量烟雾呛死了。
想要灭掉大火,已是不切实际,唯一的办法是切断大火前进的线路,目前大家都要坚守岗位,才能尽快阻止大火蔓延,少一个人,多一个缺口,就需要耗费更多的人力和时间去弥补。
在这个村民撒腿跑掉之前,村长仲和一瘸一拐地走过去,先吩咐他不要停下手上的工作,又把尸体的事情耐心地解释了一通。
好在那人尽管没有把话听得十分明白,万幸的是他在半信半疑中没有选择跑掉,他明白这个晚上每一个人都身负重任,缺一不可。
“嫂子,把孩子交给我吧!”传福走向桂英,伸手要把团子抱过来。
“不……不行。”桂英别过脸去,不情愿把孩子交给别人。
开元老爹说:“桂英,把团子交给传福吧,让他送团子最后一程。”
桂英低声抽泣起来,“我没了丈夫,又没了孩子,孤身一人怎么活?”
“谁的日子都不可能一直在走下坡路,以后会好起来的,”开元老爹说,“每个人都会有一个光明的未来。”
团子死了,桂英知道不可能像这样一直抱着他不松手,略微勉强地说道:“我、我亲自来吧!”
“火势太大,一不留神,火焰会把你吞没的,”开元老爹煞费苦心地劝说,“太危险了,听我一句话,确保自己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把孩子交给传福,让他去替你做这件事情吧!”
桂英依依不舍地把团子交给了传福,手捂住口鼻,无声地流。
迎着大火,传福抱着团子跟在扛着启盛的山娃儿身后,两人都是重情重义之人,皆是一脸哀伤。
桂英的视线一动不动地望着孩子远去,团子的身体被传福的身躯挡住了。
孩子的脖子枕在他的手腕上,只有一个血糊糊的脑袋微微垂落下来。
山娃儿硬忍着高温导致的不适,把启盛放进熊熊烈火中,很快大火把遗体焚烧起来。
看着曾经一起谈笑风生的同伴遗体被火化,山娃儿心里五味杂陈,落寞多于难过。
传福走到山娃儿身后,呼吸不了,高温烘烤,痛苦得五官都拧在一起。
山娃儿从传福手中接过团子,把他轻轻地放置在启盛的身体上,父子俩的遗体一同燃烧起来。
把两只红彤彤的手缩回来时,山娃儿一脸平静,似乎感觉不到疼。
传福望着他灼热的双手,吐出一口凉气,脊背有一股寒意在流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