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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半途而废 早日与帝求 ...

  •   是晚月白风清,古宅里零星亮几处微光。书房里有人点亮一盏小灯,闷坐在桌前,只着软巾青袍素衣,手执一卷文字相看,却又不时对着灯芯发愣,有些心不在焉。

      窗外风大,树影频频荡在眼前,他举头一看,却是空无一人。

      他正觉乏味,回首一看,一个黑衣身影绕其身后,他吃了一惊,正要出声,又被掩住口鼻,遂怒目圆睁,只听一个清澈女声道:“公子莫惊,在下无意谋财害命,因见公子如此勤读,心中慕才,特来相助。”

      他闻得此人声音朗朗,口鼻虽被捂住,但那只玉手软如羊脂,心知必不是亡命之徒,遂点头表示不会声张。

      来人放下手,请他相坐。他有心留意一看,来人一身轻便黑衣,骨格轻盈,风姿灼灼,只露一对亮眸,秋波荡漾。

      他虽觉得性命安矣,但仍有不悦,道:“小生不知自身有何要事见不得光,需劳烦女侠不避嫌疑,深夜翻墙而入,真是有勇有谋呵。”

      “在下并无他意,唯察公子身有未解之困,白日相访人多眼杂,故深夜失礼登门。”女侠拱手道。

      公子道:“女侠有何言语,只管见教,可行则行,不可行则止。”

      谁知这女侠却说起几日前冲撞贵妃的柳家小姐柳舒君,他思绪一扬,想起之前与母亲讨论此事,母亲尊容微怒,直让他另娶柳府的二小姐——原是已故迟将军的爱女。
      可是已有婚约,怎好再定。

      母亲不许他违抗,只说:“尔父在时,是朝中太傅,身份显贵,尔兄又是戍边将军,屡立战功,谁曾想富贵乃是过眼云烟,尔兄通敌罪不容恕,尔父年老病死,如今偌大个谢家,亭台楼阁,却只有我们母子二人,连团圆都只能在梦中,甚是空落,是该早日领新人进门,也好欢声笑语。
      “更兼柳大人是朝中能臣,你初入仕途,彼此能有照应,既让为娘放心,也能助我儿重新光耀门楣。”

      女侠笃声道:“现如今唯有公子能救娇妻,为何还在犹豫?岂不是真想另娶她人?”

      谢承暄忙道:“当然不是,婚约已定,自当有始有终,只是柳姑娘此次冲撞龙威,罪孽深重……倒是女侠如何言声笃笃,断定我能有此过人能耐?”

      女侠靠墙笑道:“公子父亲是前朝太傅,深得皇上重用、朝野膜拜,公子又早有博学多才的美名传于坊间。在下闻得公子年纪十五,就作得《立本论》通议朝政,传遍朝野,被皇上青睐,早视作宰辅之才。如今又年轻折桂,更是炙手可热,公子何必自谦。”

      谢承暄已难掩笑意,嘴上还要说:“实在是过誉,过誉。”又听女侠说:“且科举主考、公子恩师何东序是太师,更是当朝皇上的老师,这层关系,你若相求,陛下怎会不通融?”

      谢承暄本就只是个十八岁的少年,年少当家,强作大人,如今志得意满,高兴了不过几天便得此祸事,连害得家母也终日愁眉,似是忘记他刚刚夺魁,前途一片大好。
      如今女侠这般慷慨称赞,早把他说得云里雾里,只想得母亲言论又有些犹豫。

      女侠凑近正色道:“而且……在下闻得迟家遗女为人粗鄙,小偷小摸,行事不正,哪有将门风范,若真让柳家得以保住贵女,嫁出迟女,才是辱没谢家门楣。”

      谢承暄一笑,说道:“喏,女侠这话可没道理,京城里的闲话最是没谱,女侠如此聪颖,会信那些人的闲言碎语?再者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又不是挑画本里的美人,纵使对方什么模样,我也悉听尊便,别平白委屈了别人姑娘。”
      “嗯哼,聪颖,可不是有勇有‘谋’吗?”

      女侠一脸游刃有余,反而惹得谢承暄琢磨起来,不禁碎碎念道:“也难保确有其事,虽然谣言可以扭曲,但深宅大院中传出来,总会有些依据,不至于空穴来风,就算是人构陷,如何又得罪了别人……”

      女侠轻敲桌面,唤他注意,“夜已太深,还望公子早日与帝求情,也好早日完亲,在下告退。”

      “事成之后,如何通知女侠?”
      “在下行走于江湖,自有人脉,若有变故,再来叨扰。”

      说罢,那女侠阖门而出,几下跃上屋顶,消失在月色下。不一会三更鸣响,谢承暄吹灭小灯,心中有事,和衣睡去。

      第二日早朝,谢承暄正遇着何东序,遂言明此事,只隐去女侠夜访,望恩师相助。
      何东序知其心切,然慎思片刻,仍说:“此事甚重,惟今日御驾簪挂,又赐琼林宴,乃逢喜事,不可言明,需缓几日。”

      谢承暄点头称是,心中仍有犹豫,若几日之后,母亲必定催问婚约,又该如何是好。但恩师良言,只得听从。

      未几,何东序率领几百位新科进士上殿朝贺,大太监方顺宣旨,传胪高唱三甲名氏,道:“第一甲第一名谢承暄,第一甲第二名周微甫,第一甲第三名赵源生——”

      各皆行礼伏拜,乐起,众生朝拜完毕,皇帝大喜,各赐酒三杯,众人饮酒作罢,又齐赴佳宴。

      宴会坐落著名园林,层楼锦石,翠气浩延,又有群英相会,欢声笑语不绝。谢承暄心中多事,只是草草动筷。皇帝道:“朕十八岁即位,今卿亦十八岁高中状元,真是年少有为。”
      谢承暄忙谢道:“臣蠢蠹之材,蒙陛下钦点状元,此恩碎骨难报。”

      皇帝又道:“朕闻得卿不仅能诗作赋,而且饱读兵书,如今北狄屡犯边境,卿以为当战当和?”
      谢承暄知此问凶险,有划分党羽之嫌,遂道:“臣愚笨,只通文略不懂武攻。”

      皇帝让其切莫再谦,谢承暄只得奏曰:“今我朝初定,边军未整,当按《六韬》所云,见机而作,以谋略取胜,而不以力战。北狄虽势强,然游牧民族,未有粮草屯地,久战必当空乏,我军可暂和蓄力,伺隙击之,此非畏战,乃循《孙子》‘胜兵先胜而后求战’,避我之短,扬我之长也。”

      皇帝颔首悟其深意,谢承暄又道:“圣虑天纵,北狄必败!”

      皇帝大喜,道:“卿所言甚是,有卿等才学之士,不愁国家不兴,朕心甚慰,欲加赏于卿,所欲者但说无妨,朕必许之。”

      谢承暄本来推辞,见圣上确实高兴,遂斗胆一奏,曰:“非臣渎奏,冒犯天颜,臣幼年奉父母之命与柳家定亲,今少年长成,意欲完亲,不想柳尚书之女舒君几日前不意冲撞贵妃,现留押待看。”
      “臣亦知贵妃滑落龙胎,至今仍卧床不起,实为憾事,然柳舒君素日受尚书严教,温婉知礼,臣素知其性,断无胆魄故意冲撞。”
      “且其用血染线,乃应名医扁鹊所言,‘妇人血旺气衰则多子’,实为取血旺祈子的寓意。今事出偶然,料是其一时失措,不慎相触,非本心为之,乞陛下龙目亲视!”

      皇帝当即不悦,又念方才许诺,不好驳斥,遂拍案作怒。

      太师何东序闻言早已惊诧,深怒谢承暄不听良言,又可怜此子孤苦伶仃,赶忙上前奏曰:“陛下息怒,念其父子二人皆为朝效力,今又兼他年少夺魁,一时意气才失言狂妄,绝非存心不敬。若陛下能饶其一时之过,他必感念圣恩,日后更尽心为朝廷做事。”

      皇帝念何东序为其说情,刚好免得宴席大闹,当下并无多言,直至宴席退却,帝御驾回宫。
      谢承暄经此一闹,一无所获,又触犯恩师圣上,回府还要辜负母亲,又羞又恼,竟落下泪来。及回府,又睡不能寐,坐立不宁。

      第二日,众生齐聚,皇帝钦点状元为翰林院修撰,谢承暄受职谢恩,声音已至沙哑,皇帝观之双眼红肿,两鬓微乱,似拗哭整夜,但依旧按下不语。

      谁知不过几日,谢承暄仍郁郁寡欢,竟活活哭哑了嗓子,哪怕只发简单的“啊”、“哦”声音,也沙哑难辩。恰听门外小厮来报:“今有何太师前来拜访。”
      谢承暄忙迎进屋,何东序见他面色苍白,更兼喉哑嘶声,分外吃惊道:“为何情动至此,竟这般不惜身体?”

      他亦为之大惊,竟忘了先遍寻良医,反倒感叹自己情深意重,居然与柳小姐有如此牵绊,真是不可思议。因此一时诗性大发,唤来仆从铺开笺纸,提笔醮墨,一挥而就。

      他沉吟片刻,题名《寄情吟》,又反复通读两遍,自觉满意。

      何东序凑近一看,赞道:“好一个‘嘶声尽处喉犹哑,执念深时意渐沉’,圣上若知你与柳氏如此情深,必当宽赦,早日成全。”

      谢承暄忙想做谢,只是口中嘶哑难耐,遂在纸上写道:“多谢恩师,恩师丝毫不计学生的不义之举,就比此情更值得赞叹。”

      何东序抄录了一份,笑道:“你年轻气旺,初入仕途,何事不能理解,此事可如此如此,这般皇上必然宽恕,只是日后定要兢兢业业,以报皇恩。”
      谢承暄点头同意,心中却渐渐冷却下来。

      次日,他遵循老师之计,告假在家,只等恩师吉讯。
      谢母见他如此样貌,又是哭又是骂,末了还是为其遍访名医,也配了无数味药,古宅里终日蔓延着味道,迟迟难散,但始终不见效果。

      谢承暄告假时也多去慰劳母亲,往往是立在一旁,拿出自己随身携带的多张小纸,用小毛笔写道:“母亲切莫过于忧伤,虽然儿子喉咙嘶哑,但身体健壮,毫无病痛。”

      谢母只是不语,一面想着谢家不振,总守不住富贵,一面又想到儿子生这哑病,竟也兼含自己催逼的后果,心忧气燥,竟渐渐生起病来,每到下午就一睡不起,醒时又只愿呆在佛房,吃斋念佛,为儿祈福。

      屋漏偏逢连夜雨,谢承暄心里悲戚,表面始终一言不发,反而拎出兄长遗物中的一些锻炼身法,每日在院中练功起舞。

      然而他的嗓子还是一日一日地坏下去。

      谢承暄暗笑,哪日若是老宅失火,他竟发不出求救之声,只得活活烧死,真是好笑。
      自己如今声哑,医好实在遥遥无期,与残疾何异?

      状元也罢,即便他日做了宰相又有何用?
      若要强行履结婚姻,反而害了柳家。
      既如此,倒不如彼此缄口,就此作罢。

      因此只要一有休闲,他就待在书房,苦练手语。母亲沉浸念佛,无暇理事,府中也无人再提起婚约之事。

      而朝堂之上,早有暗流涌动。

      贵妃昏迷不醒,其生父刘文斌本就预备母凭子贵,他好坐稳国丈之位,将刘家一族抬上权贵之列。
      如今功败垂成,美梦顷刻破灭,他岂不虎视眈眈,大做文章。

      朝野一时议论纷纷,全都系在贵妃一口气上。

      好在不过几日,太师何东序带来一丝转机。

      他那篇文章被几经传抄,先是只在文人圈中,后又被太师搬上朝野,让门生抄录,如此来回,已是一番众人皆知、感人落泪的美谈。

      “近日我闻宫中有种说法,一谓秋冬之时,万物收敛,宜安身静气,不宜轻见血光;二谓圣上新登大宝,宜布德怀柔,不宜妄加刑戮,恐伤民心。此二说皆借天时朝论而立,于此紧要关头,倒是来得甚是巧妙。

      何东序笑道:“圣上虽未明言松口,但此番说辞入耳入心,未必不能动摇圣意。”

      果然,次日圣喻便至。
      皇帝嘱太医到谢府为谢承暄看病,且请其回朝复职,特许他用纸笔奏对。

      种种关爱,谢承暄感激不尽。

      此后,他每每上朝直言进谏,皇帝甚喜,每次耐心等内监传其文字,多采用其主张。
      且谢承暄只言事不言人,又因哑病平日谦卑少语,不招人眼红。
      朝中官员多与他相处和睦,知他博学多才,常求其批点文章,谢承暄概不推辞。
      为节省彼此时间,他如今笔速甚快,长此以往,竟练得一手漂亮的草书。

      只是当初那首《寄情吟》写得情真意切,多少知情人坐等讨个好彩头。

      而今竟没了声息。

      谢承暄亦不免心中打鼓。

      皇帝待他依旧和颜悦色,然而却只字不提赦免一事。

      他何尝不知,贵妃一日不醒,刘文斌便一日不肯安分。
      刘文斌一日不安分,皇帝便一日心存顾忌。

      如今一看,赦免之事更是遥遥无期。

      是夜,谢承暄又在书房独坐,灯烛左右摇摆,闹得人心惶惶。

      忽闻小厮跌跌撞撞的脚步声,一声急报划破寂静。

      “少爷,贵妃娘娘醒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半途而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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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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