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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正在吃瓜的猫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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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兀的铃声像一把冰锥,刺穿了客厅里短暂的温馨。
林念舒的合法身份还需要一定时间办下来,没法拥有官方身份验证过的手机,因此响铃的是明轻月手机。
果不其然,被突兀铃声惊到的明轻月急忙拿起手机,怕打扰到睡着的幼崽,立马按成静音。
可当她看到来电名字时,身体瞬间僵直,仿佛看见了什么极其污秽的东西。脸上好不容易因吃饱而染上的血色,又在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种混合着愤怒、疲惫的苍白。
她紧抿唇,没有立即接通,思考了几秒,才像奔赴刑场般,快步走向阳台,将玻璃门严实合缝地闭上。
林念舒姿态未变,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慵懒地陷在沙发里,只有金色的瞳孔微微流转,映着阳台上那个紧绷的背影,掠过一丝极淡的、属于猎食者的兴味。
隔音玻璃模糊了具体内容,但她早在铃声响起瞬间,就已收到小六子的提示音——来人是明教授的前妻,那只阴险狡猾的狐狸白玲。
小六子,她的伴生AI系统,是她母亲送给她的成人礼,也是她与那个已经消亡的人类社会最后的、具象化的联系。
它能在极短时间内穿透数据网络,攫取、梳理并反馈海量相关信息。
在她原本的世界,数据收集尚存壁垒,可在这个科技树看似发达实则底层逻辑简单的兽人世界,只要有网络覆盖的地方,就近乎是小六子无形的疆域。
看着身旁被声音刺激地微微扭动的小家伙,她安抚性地顺了下幼崽柔软的背部,再轻轻将睡熟的抱起,缓步照离走去,安置在卧室小床上,细心盖好被子。
给母女制造相处机会,做晚餐,将幼崽抱回房间,林念舒知道这一切是她这个明轻月的“恋人”应该做的。
退回客厅时,她并未坐下,而是倚在沙发靠背上,猫科动物优异的视力让她清晰地捕捉到,明轻月因激动而失控冒出的、那双三角形毛茸茸耳朵,正在微微发颤。
兽人在情绪激动或受到伤害时,会难以维持人型,显露出部分动物特征。
身为明轻月的“恋人”,她现在应该要做什么呢?
听着脑海中小六子同步的通话内容,她嘴角牵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
【“小六子,能搜索到白玲的相关证据吗?”】
【“可以的,我可以入侵白玲的一切电子产品。”】
【“但是根据兽人世界相关条例规定,这样获取到的证据,无法被审判庭认证,并且这样与信用积分相悖的行为,可能导致新得来的合法身份被剥夺。”】
对于林念舒来说,这样的制度还是太碍手碍脚。
不过,在约束条件下达成目标,似乎也……
更有趣了,不是么?
她看着阳台上那人挂断通讯后,微微颤抖、仿佛即将碎裂却又被强行拼凑起来的肩膀。
那份深陷绝境也不肯倒下的顽强,与她资料中那个冷静攻克难题的学者身影奇异重叠。
林念舒理性核心中评估“合作对象价值”的模块,无声地将评分调高了一档。
纯粹的兴味里,掺杂进一丝对“优质坚韧资源”的欣赏。
看来她的眼神一向很好。
过了一会儿,明轻月才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推门走了进来。
女人的脸色依旧难看,眼眶微红,眼神试图重新冻结,只是冰层之下,是无法掩饰的疲惫与脆弱。
目光第一时间扫向沙发——
悠悠不在。
而林念舒正懒散地靠在原处,看着无声的电视新闻。
“悠悠呢?”
“玩累了,我怕电视吵着她,将她抱回房间了。”林念舒的语气平常得像在讨论天气。
明轻月愣了一下,沉默地走到沙发边,在她身侧坐下。
柔软的沙发垫因她的重量而微微凹陷,仿佛也承托着一份无声的重量。
一人在耐心等待,一人在内心挣扎。
寂静在空气中流淌,唯有窗外的夜色在无声蔓延。
“来电的是白玲。”
最终,还是明轻月打破了寂静,声音干涩,带着一种不愿启齿的艰难。
她停顿了更久,才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看向林念舒:“你来找我之前,应该就把和我有关的事,查了个底朝天吧。”
虽然这只是她们认识的第一天,但显然明轻月已经对身旁人有着清晰认知。
这点林念舒无需否认,她微微颔首。
“了解合作对象的背景,是基本步骤。”她金色的瞳孔在灯光下流转着微妙的光泽,“不过,数据是冰冷的。我不介意从你的视角,再听一遍这个故事。”
谁不爱吃瓜呢?
虽然她更倾向于将这视为一次必要的情报补充。
明轻月交握的指尖用力到骨节泛白。
她移开视线,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面对黑暗比面对身边这个看不透的人更容易些。
沉默厚重得几乎能听见她内心堡垒围墙在痛苦挤压下发出的呻吟。
许久未曾听到声旁人的回应,林念舒微微耸肩,语气轻松道:“好吧,看来今晚是没有机会听到睡前故事了。”
她利落起身,轻拍自己做的有些凌乱的衣服,目光扫过周围环境。
“对了,我今晚睡哪?”
林念舒原本好不容易弄来了一个小房车,既可以实现她的摆摊梦,又可以有一个栖身之所。
可万万没想被盯上她巡逻队给扣下了,幸好她跑得快,不然现在已经在劳动改造了。
所以在身份办下来之前,她只能暂时居住在明轻月的家中。不过,没有意外的话,即使在她身份办下后,应该还是要住在这。
谁让她现在是明轻月的“恋人”呢?
林念舒岔开的话题,让明轻月内心微微一松,可同时也伴随着一股难言的情绪漫上心头。
她收回那向窗外无边夜色的目光,随着林念舒站起身,声音还带着浅淡的鼻音,和林念舒介绍着房间的大概情况:
“我和悠悠的房间在二楼,二楼还有一间大些的侧卧,是之前白玲睡的房间。”
说到白玲,即使明轻月已经很努力的掩饰了她的情绪,可敏锐的猫科动物总是能发现些许不同。
对此林念舒并未表态,只是默默听完了明轻月的介绍,并做出选择,“我睡三楼的房间吧。”
明轻月没有再多言,似乎这两天一连串事情已经消耗了她太多的心神,面上的疲惫毫不遮掩,告述林念舒房间位置,便回了二楼。
三楼房间很干净,床铺整洁,基本的桌椅衣柜一应俱全,甚至窗台上还摆着一小盆绿萝,给这个稍显空旷的屋子添了点生气。
林念舒带来的东西少得可怜,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她将自己摔进柔软的床铺,仰面躺着,盯着天花板上简约的吸顶灯。
意识沉入脑海,开始和小六子梳理现状、规划接下来的步骤。
合法身份是第一步,也是最受限制的一步,但有了明轻月这个“担保人”和“恋人”身份,进程会快很多。
摆摊计划需要重新规划,房车被扣是个她栽的一个跟头,但未必不是好事。
【“小六子,我的合法身份大概要多久可以办下来。”】
【“根据我收集到的数据,官方给出的时间在七到十四个工作日。结合明轻月与巡逻队长何笙的关系,应该三到四天可以办下来。”】
挺好的,时间不长不短足够她梳理解下来她行走的每一步。
对于逝去的人类社会,她并没有过多的留念。
自她出生起,母亲就告述她,毁灭的结果不可避免,她们能做的就是延长那最后的绝唱。
但绝大部分的人,当然不会坐等灾难来临,因此人类方舟方舟计划启动了。
三十世纪最年轻的首席科学家毫无意外是其中一员,但她并不想延续所谓的未来,她只想随着时间消逝于历史的长河。
可命运弄人,最不想活着的人,活了下来。
情绪在无尽的深渊中不断下坠,在即将自弃时,却被突然响起的声音打断。
【“现在已经是十一点了,根据健康状况提示,您该休息了。”】
林念舒从那种自厌自弃的状态中回过神,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脖子。
关于意外来到这的一切,会只是意外吗?
她在来到这第一天就询问过小六子。
小六子告诉她,她们都失去了那段最后的记忆。
所以没有人知道答案。
现在,该洗漱休息了。
她起身打开衣柜,里面空空如也。
这才想起,自己除了身上这套衣服,根本没有换洗衣物,更别提洗澡了。
得去找房子的主人问问。
她放轻脚步下楼,走廊灯管随着她的脚步亮起,照亮这寂静的夜,二楼房门似乎都紧闭着,楼道静悄悄,可能明轻月与小家伙早已入睡。
林念舒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去主卧门前看看,今天忙碌一天她真的想洗个澡放松一下。
主卧的门并非紧闭,而是虚掩着一条缝隙,里面没有开大灯,只有一点点微弱的光源,可能是夜灯。
她抬手正要敲门,动作却忽然顿住。
猫科动物与生俱来的敏锐听力,在刻意凝神下,捕捉到了门缝里溢出的、一丝极其细微的声响。
那是被极力压抑着的、断断续续的抽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