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假扮恋人的猫猫 ...
-
夕阳西下，落日余晖挣扎着挤进昏暗的房间，在地板上投下狭长而温暖的光斑。
飘窗上的轻纱窗帘时不时被微风吹动，如同无形的手，温柔地掠过小熊猫幼崽背部柔软的火红皮毛。
然而这片宁静祥和却被压抑的抽泣声打破。
悠悠紧紧团成一团，仿佛要将自己藏起来，小小的脑袋埋在自己蓬松的长尾巴里，整个身体都陷在巨大的柔软抱枕中。
啪嗒、啪嗒，滚烫的“小金豆”不断从紧闭的眼缝中渗出，迅速洇湿了尾巴尖上深色的毛发。
她好难过，好害怕。
坏妈咪把妈妈赶走了，把张阿姨赶走了。
现在，因为猫猫姐姐要带她去见妈妈，还把猫猫姐姐交给巡查队了，都是她的错……
“咔哒”一声，紧闭的房门被轻轻推开。
幼崽圆润的身躯瞬间僵住，连抽泣都猛地噎了回去。
感知到那熟悉的气息靠近，她非但没有抬头，反而更紧地往抱枕深处缩了缩，将湿漉漉的小脸往尾巴另一侧偏了偏，只留给来人一个写满“不想理你”的、毛茸茸的后脑勺。
明轻月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女儿用整个身体表达着抗拒和委屈。
她手中端着一小碟切好的、水灵的苹果块，清甜的香气在空气中若有若无地飘散。
没有立刻上前，只是沉默地走进房间，脚步放得极轻，将那碟苹果轻轻放在飘窗旁的小几上。
然后，就地在毛绒绒的地毯上坐了下来，与团成球的幼崽保持着一段距离。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只有幼崽偶尔控制不住发出的一声小小抽噎。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那啪嗒啪嗒掉落小金豆的频率渐渐慢了下来，明轻月才极轻地叹了口气，声音低柔得如同此刻拂过皮毛的微风：
“悠悠……”
她没有说更多，只是伸出手，没有敢去碰女儿，而是拿起一小块苹果，轻轻地、放在了幼崽紧紧圈着自己的尾巴旁边。
苹果清甜的香气，固执地钻入鼻腔。
幼崽抱着尾巴的爪子，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小熊猫对于苹果真是难以抵抗。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几乎无法察觉的脚步声从门外的走廊传来。
不是何笙姨姨那种利落的靴跟声，也不是妈咪平时轻柔的步履，而是一种……带着点慵懒的、拖沓的落在地板上的细微摩擦声。
团成球的毛团子猛地一僵，连抽泣都忘了。
明轻月眸光微动，侧头看向房门方向。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一道纤细的身影倚在门框上。走廊暖黄的灯光在她身后勾勒出轮廓，将她那头微乱的黑色短发染上一层柔光。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在昏暗中依然亮得惊人的金色瞳孔，正带着一丝玩味，落在那个把“伤心欲绝”写在每一根毛上的小熊猫团子身上。
“啧，”
林念舒的声音带着刚睡醒般的沙哑，和一丝显而易见的调侃，“小哭包，再哭下去，尾巴上的毛都要打结了，就不漂亮了哦。”
“嘤？！”
明无忧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猛地抬起头，看向门口。
是猫猫姐姐！她没被抓走！她……她怎么会在这里？！
幼崽的脑子一时转不过弯，它看看门口笑意慵懒的林念舒，又猛地扭头看向一旁面色平静的妈咪。
就在这一瞥间，她捕捉到妈咪看向猫猫姐姐的眼神，不再是之前的冰冷与敌意，而是一种……她看不懂的、复杂的平静。
这几个小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
“明教授，我想明确一下，这个所谓的‘临时家庭成员’指的是什么呢？”林念舒缓缓将目光从合约上移到对面人身上，四目相对，嘴角弧度上扬，再次开口，“保姆？家教？亦或是悠悠的另一个‘妈妈’？”
早在林念舒找上明轻月前，就指挥着她的伴生系统将明轻月查了个底朝天。
如果明轻月想要破局，最好的方式就是营造一个世俗意义上的完美家庭，“完美家庭”怎么能只有一个妈咪呢？
明轻月迎着她看穿一切的目光，眼神平静无波，只有紧抿的唇线泄露了她内心破釜沉舟的决绝：
“签了它们。你想要的身份，我给你……而你，”她的目光锐利如刀，“需要给我和悠悠一个无可挑剔温馨的家，要让所有的人无可指摘。”
她将一支冰冷的电子笔推了过去，笔身泛着金属的光泽。
“没有退路。”
林念舒看着她，又看了看那份几乎决定了她未来命运的文件。
很明显不是保姆，不是家教啊，不是简单的伪装，这是一场豪赌。
风险巨大，但一旦成功，收益也同样惊人。
审讯室的惨白灯光在她金色的瞳孔中折射出细碎而冰冷的光，像是一场盛大赌局开启前的倒计时。
几秒钟后，她忽然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后反而释放出的、近乎疯狂的兴奋和认同。
“真刺激。”
看来这位资料上的温婉教授，本质是一个“疯子”。
好巧啊，她也是。
努力地用被禁锢的双手，林念舒有些笨拙却坚定地握住那支笔。
冰凉的触感让她精神一振。
然而，在笔尖即将触及纸面那代表签名的虚线时，却停住了，像她是想到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
抬起头，目光再次与明轻月相接，金色的眼眸里闪烁着精明的光芒。
“明教授，这笔买卖，仔细想想，对我而言可不怎么划算啊。”
林念舒原本只打算做个隐藏在幕后的顾问，提供策略，换取身份。
没想到现在要被直接推上台前，扮演一个如此重要且需要全身心投入的角色。
那她经营小摊的时间岂不是大打折扣？这可不行啊。
首席科学家绝不做亏本买卖，尤其是……在对方有求于自己的时候。
“你还想要什么？”
小熊猫教授眉头微不可察地皱起，知道她这是想在最后关头加码，便直接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
“一件你力所能及，但现在我还没想好的事。”
狡猾的狸花猫金眸转动，思索片刻，给出了一个预留了巨大空间的答案。
她不能把路堵死，未来或许有更需要的东西。
见明轻月盯着她看了几秒，最终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算是默许了这个开放式条件，林念舒才满意地收回目光。
然后，她不再犹豫，笔尖落下，在两份协议上毫不犹豫地签下了属于自己的名字。
‘林念舒’
笔尖划过柔性电子纸的沙沙声，在寂静得只剩下呼吸声的审讯室里，如同战鼓擂响，宣告着一场充满未知与危险的合作，正式拉开序幕。
放下笔，她抬起头，脸上的笑容变得张扬而充满挑战性，那双金眸亮得惊人，仿佛有火焰在瞳孔深处燃烧，直直地望向明轻月。
“合作愉快，我的……‘恋人’。
————
明轻月缓缓起身，走到小几旁，拿起那碟苹果，递向了门口的她的‘恋人’。
“饿了？”
她问，声音依旧清冷，但对着林念舒时，那冷意里似乎掺杂了些别的东西，像是……一种达成共识后的平静。
林念舒毫不客气地伸手接过碟子，用指尖拈起一块苹果，放进嘴里咔嚓咬了一口，满足地眯起那双金瞳，像极了被顺毛的猫。
“还行，比垃圾通道里的味道好多了。”
她意有所指，然后晃了晃手中的碟子，看向彻底呆住、连哭都忘了的小熊猫幼崽，
“喂，小特工，你的‘任务报酬’还要不要了？不要我可全吃光了。”
对于和幼崽玩特工游戏，误导幼崽以为自己是她另一个母亲白玲，派来带她走的人这事。
林念舒表示这只是她用善意的谎言让走失幼崽回家的方式罢了。
看着自然互动的妈咪和猫猫姐姐，明无忧小小的脑袋里充满了大大的问号和震惊。
她们……她们不是敌人吗？妈咪不是把猫猫姐姐抓起来了吗？为什么猫猫姐姐会在这里？为什么妈咪还给她苹果吃？
看着林念舒真的作势要把苹果全部吃掉，幼崽急了。
顾不上伤心和疑惑了，四肢并用地从巨大的抱枕里爬起来，带着一身凌乱的毛发和未干的泪痕，跌跌撞撞地冲向门口，嘴里发出急切的“嘤嘤”声。
一把抱住了林念舒的小腿，仰着头，眼巴巴地望着她……手里的苹果碟子。
林念舒低头，看着腿上的“挂件”，那双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笑意。她蹲下身，将碟子放到幼崽面前。
“放心，没跟你抢。”
她的声音放低了些，看着幼崽迫不及待地用爪子抓起一块苹果塞进嘴里。
时机稍纵即逝，必须趁热打铁。
她抬起眼，目光与明轻月有一个极快的交汇，像是无声的确认。
然后，重新看向腮帮子鼓鼓的悠悠，用一种比刚才更认真几分的语气，轻声开口：
“悠悠，你妈咪之前呢，是误会我了。现在我们说开了，她觉得很抱歉，想好好补偿我。”
幼崽咀嚼的速度慢了下来，黑溜溜的眼睛里疑惑更深。
补偿？
林念舒的嘴角勾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点不好意思的弧度，继续道：
“然后我发现……你妈咪其实特别好。所以，我想试试看，能不能……嗯，像守护公主的骑士那样，以后都对她好，也对她最喜欢的小悠悠好。”
她顿了顿，观察着幼崽的反应，用商量的口吻抛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吗？”
明无忧咀嚼的动作彻底顿住了，再次抬起头，看看眼神里带着她看不懂情绪的猫猫姐姐，又看看旁边沉默不语、却没有反对的妈咪。
明轻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女儿，碎发遮挡的耳垂不知何时染上了点点绯色。
昏暗的光线中，她的眼神复杂难辨。
看着房间里将女儿逗弄的露出久违笑容的林念舒，明轻月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外吹进初秋的微风，寒冷渐渐攀上脊背，她感觉自己像个隔着玻璃的旁观者，无论过去还是现在。
她转身欲走，却被林念舒含笑叫住：
“不一起吗？我刚刚还跟小家伙说好了一起玩拼图。”
“我还有文件要处理。”明轻月声音清冷，试图用工作筑起屏障。
她不知道自己待在这是否会让林念舒刚刚哄好的幼崽，再次不开心。
林念舒缓步走近，气息拂过她耳畔：“文件哪有悠悠重要？再说，‘家庭和睦’可是协议重点，明教授总不能躲起来吧？”
那个“躲”字轻轻刺了明轻月。
她回头，撞进林念舒亮得惊人的金瞳里，那里没有调侃，只有一丝她看不懂的认真。
而女人的身后，是悠悠沾满苹果屑的小脸。小家伙没有说话，可那别扭又暗藏期待的眼神，让明轻月的心被狠狠拨动了。
“就玩半小时吧。”她松开书房门把手。
明轻月坐在地毯上，看着悠悠笨拙地把拼图块往一起凑，林念舒在一旁耐心地指导，偶尔故意拿错拼图块逗弄有些害羞的悠悠。
太阳最后的光线撒入屋子，地板上的光斑变得更狭长，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地靠在一起。
在外人乍一看来，或许真就认为这是温馨的一家人了。
可这其实才是她们认识的第二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