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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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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许淮生忙完手里的工作,回到颐和公馆,已经是深夜。他进了门,把西装外套随意往沙发上一扔,疲惫地抹了把脸。
客厅的电话这时候响了起来。
许淮生不太想接,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等电话停掉。过了一分钟,电话又打了进来,他站起来往过走,解开领口纽扣,把电话放在耳边。
那边的人声音冷漠:“你最近在拍南边那块地?”
许淮生心里一沉,随即恢复一贯漫不经心的语气:“爸,您这是打哪听来的?就是几个朋友在一块,随便玩玩。”
“你最好心里有数。”
许淮生听罢一笑:“我知道。”
电话那边忽然传过来一道女高音,是母亲程观宁:“小淮?儿子?!你什么时候回家呀?妈妈有事和你说。”
许淮生把电话拿远,表面应付:“我这边还有点事要处理,爸,您和妈说一声,我先挂了。”
他在电话机旁站了一会儿,又坐回到沙发上,点了支烟,隔着重重烟雾,想起了沈清。她今天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整个束在裤子里,头发随意地披在肩上,说话轻柔坚定,就是太得体了。许淮生夹着烟的手放在腿上,眼神慢慢变得浓稠。
2 。
沈清最近工作很忙,一是台里的节目,二是纪明雨总会带她去参加各种饭局。这在电视台里是很常见的事情,但也是一种领导器重你的表现,她无法推辞。有时候会在饭局上遇见许淮生,虽然很少说话,但他总是记得叫服务员给她换一杯热茶,然后又转头与旁边的人闲谈起来。
那天她隔着饭桌看他,非常恍惚。
他们的人物访谈上次已经做的差不多了,但是一般来说,哪怕是财经报道,也需要一些老板个人的话题做噱头,他们还没有谈到这。许淮生说改天联系,但这两周也只是在饭局上见过一两次,他似乎都忙着谈事情,后续也没有再通知她见面。
沈清在想要不要主动提起这后半场采访。
纪明雨晚上喝的有点多,与几个住建局的领导聊得很欢,散场的时候,走路已经有些摇晃,扶着她的肩膀说:“我一会儿还有个局。”然后看了许淮生一眼,“可不可以麻烦许总,送我们沈清回去?”
沈清心里警铃大作,想说不用麻烦,但是她一回头,许淮生好整以暇地坐在那儿,整个人侧着身子,一只手长长地伸在桌上,手里玩着火机,先是看看纪明雨,然后眼神很自然地落在沈清身上:“纪主任交代的事情,一定给你办好了。”
等到纪明雨离开,包厢里只剩他们俩人。
许淮生收回刚才玩世不恭的样子,给了她一个温和、平静,带着询问意味的微笑:“这是你们领导的安排,要是你不太方便,我尊重你的决定。”
沈清轻咬嘴唇,目光有一丝迟疑。
许淮生又问:“或者,需要帮你叫个车?”
“不知道许总可不可以给我一点时间。”沈清看着他,楞楞地说,“我们上次还有一些问题没有讨论。”
许淮生定神瞧了她一眼,忽然笑了。
沈清很少见到他笑得这么坦荡大方,像是冬雪过后的煦日朝阳,笑意在脸上荡漾开来,俨然没有了酒桌上的克制和肃冷之意。
他笑了一会儿,为她拉开椅子,声音放轻:“我今晚确实喝了很多酒,但还没有到醉的时候,要是你不介意我胡言乱语,我们车上再慢慢谈?”
沈清稍微放松下来,点头。
3 。
相比今晚饭局上的喧闹,车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沈清还有些没有适应。再转头看许淮生,他低着头看了一眼手机,然后关掉屏幕,在她猝不及防的时候,转过脸来。
她下意识打了一个哈欠。
许淮生低声笑了:“路上大概要三十分钟,你是想聊天,还是安静休息会儿?我都可以。”
沈清抿了抿唇:“不好意思。”
“你跟我还这么客气?”
沈清心里下意识咯噔了一下,很快调转方向问道:“今晚在饭局上,许总提到对华东明年的合作策略,您是已经有了万全的准备了吗?”
还真是一分钟都不耽误。
许淮生静了两秒,才说:“没有什么万全之策,你做财经应该知道,每一个项目都要冒风险,有可能今天万事俱备,第二天全盘皆输,但你还是要做对的事。”
“那您一般怎么确定这是对的事?”
“要说经验之谈,就有些太书面了,还是要看值不值得去做。”许淮生淡淡地说,又补充了一句,“这就要看谁能豁出去。”
“如果失败了呢?”
“那就换一个试试?”许淮生说得风轻云淡,眼神里却有一种让人平静的力量,“但是不懂的事,尽量别碰。”
“这是第一标准吗?”
“这是唯一标准。”他语气低沉。
沈清慢慢地咀嚼着他说得这几个字,看似简单,却藏着很多经验之谈,她心里涌起一种五味杂陈的感觉:“但我觉得您一般都是有备而来,只做有把握的事情。”
“怎么看出来的?”
沈清想了想说:“直觉。”
许淮生讶异地抬了抬眉,别过脸看向前方,他不是很喜欢这种被人看透的感觉,有一会儿没有说话。
沈清正想要乘胜追击,却见他目光落过来,短暂地在她身上停留了一下:“你好像很擅长在复杂的事情里找到一些有趣的东西,这是天赋还是练出来的?”
问题就这么自然地转到她身上来,沈清也没有想太多:“可能这就是记者的新闻敏感吧。”
“只是对工作,不包括感情?”
沈清难得沉默了一会儿。
许淮生见过她和陈宗齐谈恋爱的那一两年,所以此刻他问这个问题,她觉得有些超过工作范畴,但似乎又很合理,于是话题很轻松地转向了他的私人生活上。
“许总对待感情这么看呢?”沈清小心翼翼地斟酌用词,问他,“听说您身边似乎没有女伴?还是说像您这样的家庭出身,一般都是有家族安排好的联姻对象?”
这话问得一点都不委婉。
许淮生并没有直接回答她的话,看着她这张干净柔和的脸,眼神里有那么点意味深长:“陈宗齐对你好吗?”
沈清一愣,唇角有些僵硬。
许淮生很快收回了这种有点攻击性的语气,目光转瞬变得沉静:“他家那个烂摊子,只有他老婆的娘家可以收拾,所以他们结婚是必然的,有些事情不是对错就能说得清。”
沈清听着,眼窝莫名一热。
她故作冷静地看向窗外的夜景,好似他们现在又回到那个轻松随意的金陵饭店的包厢,她的声音尽量平和:“如果有一天许家需要这样的家族联姻,你也会先放弃那个女孩吗?”
许淮生面色有些沉重,没有说话。
沈清似乎也没想过让他回答,倒是轻声笑了一下,语气特别温和:“我只是觉得,他有点可怜。”
车子这会儿缓慢地滑行着。
李岩的声音打破了这一片沉寂,有意提醒:“老板,前面就是沈记者的家,转个弯就到了。”
沈清很快恢复了之前的疏离。
许淮生往后坐了回去,他把沈清的表情尽收眼底,声音变得冷静平淡:“是停这个路口,还是进去一点?”
她回头标准一笑:“就停这吧。”
沈清一点也不扭捏,也不再多说,径直从车上下来,对许淮生探过来的目光微微点头,然后转身朝巷子里走了进去。
许淮生在车里静了很久。
他看到她的身影消失不见,皱着眉头,点了支烟,直到一支烟快要抽完了,才吩咐李岩开车去颐和公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