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精神病》浪死虚生

8、小鹌鹑 沈竟忽然想

　　许白跟老母鸡似的把小弗夹在胳膊底下，顶着个龟壳形状的隐身防护罩跑了。

　　小弗：“。”
　　肋骨一直在被胳膊肘戳，痛痛的。

　　许白把小弗一把甩在背上，随便扫了一辆共享单车骑上就跑，好在此处偏僻，一路骑到靠近市区才有交警。

　　交警：“……”
　　眼花了吗，为什么有一辆共享单车自己在街上跑？

　　小弗心虚地戳了戳许白，俩人现在还顶着防护罩，别人看不见他们，但能看见狂奔的共享单车。

　　许白：“……”
　　许白理智回笼。

　　他虽然是个没有任何异能的普通人，但是作为特殊组织的员工，常年和各种非常规事物打交道，可以用低到地板的内部价开个九歌大会员，免费混到各种稀奇古怪的保命奇物，隐身防护罩就是其中之一。

　　他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把单车停下，心有余悸：“那个看不见脸的长发非主流是何方神圣啊，为什么他的武器都没有实体的，那把光刀也太炫酷了，到底是个啥？而且他一个人，就那么几招就把双生子给打飞了？为什么这种大杀器还没被九歌收编，这不对吧？”

　　小弗想，原来阿竟在别人眼里是非主流吗？

　　小弗跟沈竟一起生活了一段时间，认得他的身形，甚至认出来他早上出门穿的衣服，更别提那一手花里胡哨的文身。

　　「汉阳子期」的精神影响依然残存，许白忙着扫码还车，小弗被他杵在一边，感觉自己像一个悲伤的、被时代抛弃的大邮筒。

　　两人又豪掷千金打了个车回九歌。
　　“发票我就不去报销了，咱们今天哪儿也没去，就在档案室写了一天事故报告，ok？”

　　小弗竖起三根细细的手指表示发誓，许白看了他一会儿，忍不住去掰他的手：“……错了，真笨。”

　　这句“真笨”彻底打垮了小弗被毒蘑菇污染的心理防线，接下来的三个小时他化身成一只悲伤的小鹌鹑，但是由于他平时就很安静，这种悲伤的状态并不引人注意。

　　许白早退，小弗一个人猫在档案室刷手机。

　　论坛论坛……他要去看看论坛的大家都说了什么。
　　目光滑过一水儿的“他想日你”，一路翻到了二十几楼，小弗总算看到了几句长一点的回复。

　　——他做饭你就给他洗衣服呀，或者负责其他的家务之类的，总不能活儿都让他干了，你舒舒服服当甩手掌柜吧？这跟我爹有什么两样？

　　——等等等等，我还是觉得室友这是喜欢楼主……

　　——楼主，他会不会在追你啊？他有说过什么暗示性比较强的话吗？

　　小弗慢慢地开始回复：对不起，但是他不让我洗衣服，也不让我擦地，他还切苹果喂我。

　　暗示性比较强的话？什么意思？

　　小弗没有想到，但是想起自己问过阿竟他们是什么关系。

　　【152楼】【楼主】：我问过室友我们是什么关系，他说：别问，接着吃。

　　【153楼】：……
　　【154楼】：……
　　【155楼】：……

　　【156楼】：嘿嘿，细说怎么吃，在哪儿吃，吃多久，好不好吃。

　　【157楼】：我真服了，纯情小白兔这一款早就不流行了好吗？私底下都做到这一步了，楼主你装什么纯情？

　　小弗：？

　　小弗悲伤地关上手机。他还是不爱跟人说话，费劲，而且说不明白。

　　今天地铁上人很多，小弗又被挤到了玻璃门边的小角落里。
　　穿过漆黑的隧洞时他望着玻璃上自己的脸，苍白、单薄，眼睛也许太大了，琥珀珠子似的透着光，总是显出一种仓皇无措的神情。

　　他不喜欢这样的自己，从很多年前就不喜欢。

　　想要成为什么样的人呢？阿竟那样就很好，他做什么都游刃有余，嘴巴也甜，很会说话，菜市场大姨都愿意多送他两颗土豆。

　　小弗鼻子一酸，微微低下头。
　　他不喜欢这样的自己。可这就是他的人生，这就是他的全部了，连自己都不喜欢的话，还有谁会喜欢呢？

　　一如既往，楼道里弥漫着诱人的香气，小弗闻到了黑胡椒味和肉香，食物的味道使他暂时忘记了自己悲伤大邮筒和悲伤小鹌鹑的身份。

　　沈竟刚好把最后一道菜摆盘装好，他似乎心情不错，哼着歌儿把碗碟端出来：“时间刚刚好，去洗手过来吃饭！”

　　小弗深呼吸，好香。
　　……不知道为什么他又想哭了。

　　被「汉阳子期」污染的蘑菇毒性也太强了吧，早知道少吃一点。

　　沈竟做了黑椒牛肉粒和烤章鱼腿配土豆，还有一份新鲜爽口的凯撒沙拉，他叉起一片嫩绿的罗马生菜：“这一份放在H城至少能卖188，以后要是混不下去了我就去西餐厅当大厨，专骗有钱人。”

　　小弗吃着香喷喷的烤土豆，狂点头。
　　真好吃。喜欢土豆，也喜欢章鱼腿。

　　他忽然磨磨蹭蹭地拿出手机咔嚓拍了张照，低着头戳戳戳戳，打字很慢地在帖子里回了一层。

　　【217楼】【楼主】：室友很好的，还给我做了好吃的。
　　配图是根本不需要找角度和打光就显得格外诱人的晚餐。

　　做完这些他又飞快地丢开了手机，像是生怕看见帖子里的回复。
　　沈竟看他鬼鬼祟祟地做这些简直像小兔子在野外啃菜叶子，稍有风吹草动就准备支棱着耳朵跑掉，真可爱。

　　晚餐吃了一半，沈竟原本在小弗对面坐着，忽然绕过桌子拉开了他身边的椅子，拿餐刀开始给他切章鱼腿。
　　“我来，你吃你的。”

　　小弗叉着一块土豆，乖乖点头。外面起了轻微的风声，悠长延续，金红的光辉铺洒下来，只能听到一点餐刀切割的轻微声响。

　　小弗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沈竟手上。

　　沈竟手骨修长，握刀的动作标志又漂亮，好像无论是小苹果、切章鱼还是砍人都一样的流畅优雅。

　　沈竟目光还落在章鱼腿上，眼皮也没抬地问小弗：“在想什么？”
　　小弗摇头，叉了一块喷香的烤土豆举到他面前，沈竟微微怔了一瞬，低头把土豆咬走了。

　　残余日色被无垠的夜海包裹，吃完饭小弗把碗碟一个个摞进水池里，沈竟忽然从背后一把抱起他掂了掂：“重了。”

　　语气十分骄傲。
　　小弗不得不想起来，以前村口喂猪的老太太就会这么掂自家的小猪崽。

　　小弗脸红红的，也不知道是害羞还是生气，粘着洗洁精泡沫的手抹了一下沈竟的脸，在他眉心蹭了一坨白色泡泡。

　　狭小的厨房里，暖黄的灯光照着小弗的脸，愈发显得一双琥珀色的大眼睛盈盈透着光，长睫毛一根根的都能数清。
　　沈竟忽然想咬他。

　　这个想法既没来由也没道理，但是突如其来、摧枯拉朽地把沈竟的理智甩飞去了九霄云外，他低头微微凑近了些，感觉小弗的呼吸都快了不少。
　　但是小弗没有躲，甚至没有丝毫挣扎，只是睁大了眼睛望着他。

　　沈竟闭了闭眼睛。
　　……不能吓坏了他。

　　两个人的距离没有再靠近，沈竟抓着小弗的手冲干净泡沫，把人抱了出去：“去去去，去玩去！我来洗碗。”

　　小弗被杵在了厨房门口，像一个快乐的大邮筒。

　　餐桌上摆着沈竟提前洗好的小番茄，一个个滚圆滚圆红彤彤的。
　　沈竟忙着洗碗，片刻后身后的门一响，小弗像只小蝴蝶似的扑棱棱跑进来，往他嘴里喂了一只小番茄，二话不说又扑棱棱地飞走了。

　　酸酸甜甜的番茄汁在唇齿间迸开，沈竟想：真甜。下次还买这一家。

　　小弗仿佛找到了新的人生价值，每隔一会儿就去给沈竟喂一颗小番茄，他还抽空看了一眼论坛。

　　刚才那张晚餐的照片宛如一石激起千层浪，帖子很快从217楼刷到了快五百楼。

　　——我看楼主ip在A城，我也在这里，你们点的哪家的外卖啊，卖相这么好，感觉一定好吃。

　　——楼上的不识字吗，楼主说了是室友自己做的啊。

　　——假的吧，估计是为了讨楼主欢心才这么说，一般人谁在家里做这么精细的晚餐？

　　乱七八糟吵了好多楼，小弗又开始笨手笨脚地戳键盘：不是外卖，就是自己做的，室友很会做饭。

　　——别的不知道，该说不说楼主你家盘子挺贵的，要是正品的话一套下来可能要五位数，你确定你那个室友不是看上你的钱了？

　　小弗：不是我的盘子，盘子都是后来室友买的。我最喜欢这个画小草莓的，室友总是拿这个给我盛菜。
　　小弗还贴心地配上了一张小草莓盘子的照片。

　　【567楼】：凭什么世界上的有钱人不能多我一个？

　　【568楼】：哦对，所有餐具里就这个盘子丑得格格不入，我怀疑这是你室友自己画的。

　　小弗：不丑。你乱说话。

　　小弗越想越生气，把568楼的消息举报了。

　　过了会儿568楼又来回复：不是，谁把我举报了？楼主是不是你，举报原因居然还是散播谣言？好歹你也选人身攻击吧？？？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