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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误闯天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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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刃捅入腹中,大片的血迹染上了白色的囚服,也染红了那只素白的手。
“陆侍郎,是你不好,孤已经给过你机会了,你不站在孤这边,那就替孤死吧。”
陆释观抬头看着那握着刀的黄色身影,一张嘴便呕出了一口血。
刀子转了半圈,痛到有些麻木。
嘴角牵起一道自嘲,“劳烦殿下亲自动手,臣……真是荣幸。”
江至看着自己被人握紧的手腕,将死之人力气还这么大,竟然让他拔不出刀子。
既然如此,刀子又往里推了推,直到完全看不见刀刃。
血几乎染红了他的手,一股股地流到牢房的地面上。
冷宫边的那株骨里红,前些日子他让人伐了,轰然倒下时也是这样,艳红的花瓣在雪地里好似一滩血迹。
随后那人缓缓倒下,再没了声息。
“丢到水里,处理干净了。”
“是,太子殿下。”
“噗通——”
黄色的身影看着被推进水里的人,笑得一脸灿烂。
跟在他身边的黑色身影却蹑手蹑脚地伸出手。
又是一声“噗通——”
见二人都落了水,他立刻匆匆跑开,没有喊人来救人。
冰冷的水灌入陆释观的口鼻,窒息感随之而来。
有人攀上了他的腰腹,手脚并用地缠着他。
他猛然睁眼,昏暗不清的水下赫然是那道黄色的身影!
自己不是死了吗?
被太子欺压数年,被太子当做试毒的药人,被太子当做替死鬼……
如今那高高在上的身影竟然苦苦在他眼前挣扎,面容痛苦地喊着“救命”。
救命?
你也配?
修长的手指掐住那脆弱的喉结,呼救的声音断断续续:“救,救命。求求你……救救我。”
水面激浪翻滚,看着那人垂死挣扎,心底的恨意一点都没消减。
“殿下!太子殿下!你在哪里?”
耳边传来小太监的呼喊。
陆释观心念一松,思绪立刻回笼,似乎不太对。
他身上没有伤口,手脚没有被打断,他这是……重生了?
四周没有人,他和太子一同落水,如果太子死了,那自己也会被牵连。
太子现在还不能死。
至少,不能那么容易地死。
他松开了手,带着人往岸边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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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无思醒的时候,脑子还有些疼。
依稀记得他好像是落水了,不知道是谁把他救了上来,只是隐隐约约看到一抹红色。
“唔——”
他想说话,喉咙却疼得要命。
“殿下终于醒了!”
他被人扶起,只见眼前是一个面容稚嫩的少年,约莫十五六岁的样子。
少年转头问身边的白胡子老头:“李太医,快来看看太子殿下如何了?”
李太医搭上了江无思的手腕,捋着胡子道:“寒间公公放心,殿下的身体看着并无大碍。”
这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
江无思探头看向那名叫寒间的少年身后,一模一样打扮的少年们低眉垂首地跪了整整两排。
他压下了心底的“卧槽”。
又是太子,又是太医,又是太监的,八成是误闯天家了!
就说走路不能看小说吧,一脚踏空摔进了喷泉池,给他摔穿书了。
寒间,正是文中太子身边一个不起眼的小太监。
这是一本男主重生文,里面的太子是炮灰反派,前给兄弟下药,后捅男主刀子,做人是大大滴坏!
太子在众皇子中排行第六,生母是原配皇后,出身高贵。皇后去世后,皇帝便把这个儿子交给了慧贵妃抚养,时年太子七岁。
慧贵妃用了十年,把这娃养歪了。
他一有不顺心的事便随意打杀宫人,看不惯那些所谓庶出的兄弟。
谁不奉承他,他就折腾谁。
慧贵妃膝下有一子,排行第二,生来病弱,这样的皇子是无法竞争皇位的。可太子却依旧疑心慧贵妃会偏爱自己亲生的儿子,拿他当幌子。
于是,太子便给这位二哥下了慢性毒药,结果一不小心下过量了,导致其在春闱樱桃宴时被毒死。
东窗事发之时,他便嫁祸给了本文的男主陆释观。
谁叫人家风光霁月,不肯和他同流合污。
得不到,那就毁掉。
后来太子将人关在牢内,折磨致死。
陆释观重生后,将太子的罪状全部揭开,使其被贬为庶人,终生监禁。
然而私下里,他开始变本加厉地报复太子。
前世,太子喜欢给他用些下三滥的药,看他苦苦挨到药性消失,狼狈不堪。
今生,他就如法炮制,看着太子毫无骨气地跪地求饶。
太子打断他的手脚,捅他刀子,要他的性命。
他就在太子身上钻窟窿眼,刀刀避开要害。他喜欢听太子的尖叫,原文中说那是一种令人从骨子里感到兴奋的声音。
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江无思哆哆嗦嗦地确认:“我是太子?”
“是呀殿下。”
哈哈,他没救啦。
不能因为大家都姓江就让他来送死吧?
这么不讲理啊?
太子突然直直躺倒,吓了寒间和李太医一跳。
咋了这是,灵魂出窍了?
寒间看着愁眉苦脸的太子殿下,直接把压力给到了李太医,“要不,再看看?”
李太医硬着头皮又给江无思把了一遍脉。
把不出来啊,甚至脉象比之前还明快许多。
但这位千岁爷素来能折腾,这次落水又事出突然,不知道会闹出什么幺蛾子。
老三样吧。
“平心静气,按时喝药,好生静养。”
李太医走后,江无思摒退了其他人,独独留下寒间。
他得弄清楚自己穿到什么时间点了。
“现在是几月了?”
“回殿下的话,如今是一月中了。”
噢,自己还能活两个多月,真是可喜可贺。
脑子里难以消化自己离死不远的事实,江无思在脑子里回忆剧情。
“我是怎么落水的?”
“前几日是陛下设宴,您觉得闷,便和崔喜公公一起出去透透气。寒间等了好久也不见殿下回来,便出去找了。没想到,殿下落水了,是小陆大人救了殿下。”
“小陆大人?陆释观?”
“是的殿下。”
江无思皱眉,是他记错了吗?
不是陆释观落水吗?
这应该是本书开头的桥段。原身要给陆释观一个教训,于是支开巡逻的侍卫,让心腹崔喜推人下水,清醒清醒。
那可是大冬天的湖水啊,冰冷刺骨,差点没把男主冻杀青了。
江无思打了一个寒颤,这事儿不会要算到他头上吧?
“殿下,你冷吗?”说着寒间替江无思取来了手炉,“殿下抱着这个暖暖吧。”
“噢,谢谢。”
说完,二人均是一愣。
寒间立刻跪下磕头:“是不是寒间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惹殿下生气了?”
江无思心道,不好,他ooc了!
无数前辈告诉他穿书的第一要义是:千万不可以暴露身份!
他轻咳一声,装模作样道:“我没有生气,你起来吧。不过是觉得平时那样说话怪累的,私下里便随意一些吧。”
寒间偷摸着抬头,看了看自家主子的神色。
那是一张三两分多情,掺杂着四六分病气的脸,因着方才咳嗽,眼尾和面颊上泛着桃红。
眼眸生得极浅,明澈如琉璃错金。
平日里这位太子殿下都会露出些不耐烦的样子,今日倒是看不出一丝天家人隐在眉峰下的薄情寡义。
反而有些温柔……
寒间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又连忙伏低道:“是,寒间知道了。”
江无思觉得这个小太监胆子怪小的,但是个好的。
原身最后的下场那么惨,这个小太监都没转投他人,愚忠也是忠啊。
而崔喜是原身的狗腿子,助纣为虐,吃里扒外,被陆释观收买以后直接倒戈。这种人跟在自己的身边,江无思怕是会寝食难安。
说起来,“崔喜呢?”
寒间站起身,躬身道:“回殿下的话,崔喜公公不见了,神武卫也在找呢。”
江无思觉得这倒是省了他打发人了。
“那以后你就跟在我身边贴身伺候吧,如何?”
“多谢殿下!”
见寒间一脸欣喜,又要跪下,江无思摆摆手道:“你先出去吧,我想静一静。”
他在殿门关上的那一刻,突然从床上跃起,试探性地喊了一句:“系统?”
“……”
“统子哥?上工了吗?”
“……”
毫无回应。
“不是说好的穿书会带金手指的吗?我一个人不行的啊!我读书少,玩不过这些古人啊!”
他抱着头,将一头顺滑的乌发抓得凌乱不堪。
这么玩儿是吧?
江无思阴郁地坐在角落里画圈圈,恨自己没把这篇文章全文背诵下来。
不过他多少还是记得一些关键情节,就比如陆释观重生的节点。
陆释观落水挨冻后生了一场大病,但依旧洁身自好,坚决不和原身同流合污。
原身又贼心不死地给男主下药了。
男主一喝,啪,就重生了。
然后原身就开始了他的悲惨世界。
画圈的手指一停,江无思福至心灵:这么说来,只要他不给陆释观下药,对方不重生,不就能从源头解决这个死局了吗?
哦豁,他好像还有救!
这时一阵阴风吹过脊背,屋内暗角里响起“吱嘎”一声。
江无思紧张地抱着自己,闹鬼了?
一道黑影悄然落在他的身边。
“殿下。”
气音自身后传来,江无思吓了一跳,“鬼啊——!”
“是我啊殿下。”
那人扯下了蒙面的黑布,露出了一张清秀的脸。
大白天的就打扮成这副江洋大盗的模样……江无思眨了眨眼,好不容易从书里抠出了两个字:“鹤影?”
“殿下怎么好像第一天认识我一样?”
少年,你真相了!
江无思看了看身后的雕花木窗,原来刚刚那阵阴风是因为鹤影是翻窗子进来的。
“以后能走门吗?”
“是殿下说的,我是暗卫,暗卫都不走门的。”
有道理。
“那以后说话能不要这么偷偷摸摸的吗?”
“是殿下说的,我是暗卫,干的都是见不得人的事,不能声张。”
有道理。
二人一起蹲在墙角,江无思好奇道:“找我有事儿?”
鹤影抱拳道:“殿下,幸不辱命,办成了!”
“办得好!”
江无思颔首,顿了两秒,“办啥了?”
鹤影狐疑道:“殿下不记得了?”
江无思搪塞道:“哎落水以后记性有些不好,你且说说看,我让你办啥去了?”
“噢,殿下之前吩咐,说三皇子仗着自己的母亲是继后,总和你对着干,你要挫挫他的锐气,借刀杀人。”
鹤影比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江无思吞了一口口水,“借什么刀?杀什么人?”
“借三皇子这把刀,杀小陆大人。”
要死啊,他还没准备好剧情就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