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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血缘 ...

  •   瞒了多年的事情,一朝被揭开,慕星无措的停下猫步,嘴上叼着的衣服也掉落,几乎把它小小的身子掩盖住。

      这么些年的朝夕相处,他维持着一切,控制着自己,想过自己去坦白,却没有想过是在这么荒谬的情况下被发现。

      他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会突然这样子,也不知道黄知礼看到了多少,不知道事情会变得怎么样。

      他设想过,在他精心准备好的一天,全部开诚布公的向黄知礼坦明清楚,他从小到大都藏在心里的事,即使父母去世前千叮呤万叮嘱的不能说出去的事情,向他说清楚。

      黄知礼不是别人,他要解释清楚。

      但是,前提上他准备好。

      一人一猫对视了好久。

      “你……”黄知礼先迈出一步,见猫没有动,又继续尝试往前走了几步,最后在它面前蹲下。

      他先把地上散落一团的衣服拿起来整理,整整齐齐地挂在手臂上,这两件熟悉的衣服给了他一些真实的感觉。

      慕星……真的变成了一只……猫。

      黄知礼将手伸出去,见它没反抗,把它抱在怀里,转头穿过小门往院子后方去,他穿过一条小巷子,才将慕星放下来。

      “现在怎么办?”

      “喵喵……”慕星想说,“你去忙你的,我待会应该就好了。”祭祖这么重要的仪式,不能影响了。

      没想到出口是……

      他急忙住嘴,喵喵的真难听,他要说人话!

      这举动却逗笑了黄知礼,尴尬紧张的气氛被这一笑声缓解了,他蹲下来,下意识的挠了挠慕星的短脖子,像他撸其他猫时那样。

      “你在这等我。”黄知礼道,他现在没时间,只能去找个靠谱的人,先把慕星带回家。

      慕星歪了一下头,等你干嘛啊,我这都快好了。

      “别卖萌了,乖,等我。”

      黄知礼走后,慕星间隔没五分钟就恢复了,他看了一下时间,差不多了。

      回到前厅,他下意识寻找那抹身影。

      等等,人呢?

      他连忙上前去拉住帮忙端着净手盆的人,“黄知礼呢?”

      慕星紧皱着眉头,被拉着的人给他下得一哆嗦,“不知道。”

      慕星眉头皱得更深了,他下意识出去找人。

      才踏出一步,视线却又不小心触及到天井下乌泱泱的一群人,全都叩拜着等待着。

      负责流程的人已经念到,有请长子长孙念祭文了。

      如果这会他走了,那黄知礼延迟祭祀的流程会不会遭受处罚。

      但其实只要他躲在柱子后面念,大家都垂眸静听着,不会有人随意观看,他稍微更改一下声线,没有人能听出来是他。

      他对黄知礼的观察很深刻,声音也能模仿出来,黄知礼的音色就像一杯热茶,温厚且平缓,即使是潮湿阴冷的下雨天,喝上一杯心情就会平复。

      总之他可以很好的模仿出来。

      所以……

      这里他得帮忙。

      他稍微侧身躲到柱子后,轻咳两声,周遭变得安静,在祖宗排位面前有种浓重的压迫感。

      他只要帮忙念完第一页,也就是缅怀祖先功绩的部分即可,到时候黄知礼应该就回来了,他不会不顾这些大事,离开太久的。到时黄知礼从偏门进来顶替他的位置,从柱子后面现身,刚刚好。

      神不知鬼不觉的,他默默看了一下祖宗排位,祈祷着希望祖宗不要怪罪。

      从年份、地点、对象讲到迁徙的历程,这段话慕星听黄知礼说了十几年,早就烂熟于心,闭着眼睛讲都不会出错。

      可惜内部因素是解决了,还有不知名的外部因素。

      刚念没两句,“你在干嘛?”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乱慕星的节奏,全场的人也被这声音吸引,前排几位德高望重的老人家都皱起眉头。

      这是不好的征兆。

      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向出声者,那是宗族里公认的不学无术混吃等死的祸害,就算进了祠堂,也是在最末一排,没有人会去在意。

      可就是这最后一排的角落,在他摇晃着东张西望时,和慕星对上了视线。

      慕星手心都冒出了汗,祠堂在村里是多么重要的存在不言而喻,在这个场合,他暴露的话,对黄知礼的影响可能会很大。

      “你为什么在念祭文?”那人又出声。

      气氛一下子变得凝重起来。

      “黄辞,说什么呢,滚出去。”黄阳说。

      叫黄辞的不服了,他嚷嚷着,指向柱子后面,“叫我滚,你要不先看看你那引以为傲的养子在做什么吧。”

      众人看向他手指的位置。

      气氛紧张到了极点,慕星面色阴沉,只想把这个影响到黄知礼的祸害给丢出去,不停的有人开始往这边看,他拽住手指头,开始思考如何替黄知礼顶罪。

      如果他主动认罪,应该罚跪几天祠堂就好了吧。

      要是实在不行,最多以后他再也不能踏进这个祠堂。

      千钧一发之际,他的肩头出现了一只手,紧紧的扣住他的肩膀,慕星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手的主人身上还带着洗手液的香气,强势的包裹着他。

      “我念祭文不对吗?三叔。”黄知礼面带微笑,气场却很足。

      他一步一个脚印的从柱子后走出,慕星手上的祭文也在不知不觉中到了他手上。

      黄辞的脸色瞬间僵住,“不……不是你。”

      “就是我。”黄知礼直接打断,他命令道:“黄知舟,三叔打乱祭典,你们几个把他带出去。”

      用“带”字,而不是“赶”字,已经给足了尊重。

      几位年轻人顶着家里长辈的目光,颤悠悠的抖着手去扶黄辞。

      “那慕星在那里干嘛?他不过是个外姓的,跟我们家族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凭什么站前面?”黄辞甩开几位小辈的手,气急败坏道。

      “阿星是我弟弟。”黄知礼拉着慕星的手腕,将他带到自己身边并肩的位置,宣布道。

      慕星在他身侧抬眼去望他,眼里带着点点星光,他是黄知礼的弟弟,黄知礼并不嫌弃他,甚至在见过他变成猫之后,依旧坚定的选择他。

      他好想现在就去告诉爸爸妈妈,黄知礼就是不一样!

      从小到大,都是默认慕星可以进祠堂的,黄知礼的身边一定要站着慕星。

      而且,现在黄知礼还态度强硬的在所有人开了这个口,没有人敢说一句反驳。

      要是说以前只是默认,大家心里还是有嫌隙不满,偶尔还会说闲话,但是现在看到黄知礼的态度,特别是黄阳也开口维护。

      “啊星是我的孩子。”

      这句话一出,他们就明白了,慕星有那个权力进祠堂,黄阳还是村里最有话语权的人之一,只要黄知礼是年轻一辈的翘楚,是长子,是未来继承话语权的人,慕星就能踏进这个祠堂。

      “你们……你们……拎不清。我才是你们有血缘关系亲人!”被几位小辈架出祠堂,他涨红了脸。

      血缘关系,慕星听到这个,眼神犀利的看向黄辞,被对方误以为是挑衅,挣扎的想要回来,结果被拉出去更远。

      为了避免祖宗怪罪,仪式立马又重新接下去举行,慕星依旧站在黄知礼身侧,看着黄辞被拉走,堵在祠堂外,看着众人弯腰叩拜。

      祭祀结束大家伙要一起吃顿饭,慕星最后还坐上了小辈们的主桌。

      黄知礼负责给他夹菜。

      “哥。”慕星才发呆不到一分钟,已经堆了半碗多的菜,转头喊道。

      “嗯?”被叫哥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过来,黄知礼立马放下筷子惊奇的看向慕星。

      “血缘真的很重要吗?”今天他被提醒了几次这个东西了,如果可以,他能不能流掉身上的血,加点黄知礼的在身上,这样他也可以名正言顺的说,我的。

      我的,这两个字怎么那么难。

      他能不能在黄知礼身上加上几个字,慕星的,亦或者他改名叫黄星也行。

      这个想法说出来应该会吓到他哥吧。

      “没你重要。”黄知礼哄道。

      “嗯?”一桌的堂哥堂姐堂弟堂妹们瞪大双眼,纷纷在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不可置信。

      众人都放下了筷子,竖起耳朵认真听,余光也停留在黄知礼和慕星相视的眼神上。

      “知礼阿星你们过来一下。”可惜八卦还没有吃到,两个人被黄阳叫走。

      “解释一下,刚才是怎么回事?”门口的小巷子里,黄阳面色严肃,语气严苛,惊走了电线杆上的几只鸟儿。

      紧张危险的气氛中,黄知礼和慕星对视一眼,不知从何开口。

      “是我叫阿星帮我。”

      “是我要帮忙。”

      两句话同时响起。

      黄阳一整头痛,从小到大都一个德行,别人家是互相推脱,自己犯了错把祸推给对方,他家这两位的恨不得能替对方承担,上赶着承担错误,把惩罚都推到自己身上。

      那年是慕星来到黄家的第三年,和黄知礼一起去上小学给欺负了。

      “我们虽然是异姓,但是我们是一个村的,他算什么东西。”一个小孩口不择言的指着慕星说。

      “我们这不欢迎你。”

      那时候的宗族排外观念很严重,不说同一种语言,不姓同一个姓氏在同一个班里就是异类,是不可以的存在。甚至不同姓氏也能分成不同的派别,有任何事情发生都是一整个家族出动。

      慕星那时候也不怎么爱讲话,总是淡淡的冷冷的,还特别招班里女同学的喜欢,觉得他与众不同,于是班里的男生们就不乐意了。

      “阿星是我弟弟,我们进同一个祠堂的。”黄知礼着急忙慌的帮忙解释。

      “他不是你弟弟,你们的姓不一样。”

      天塌了的黄知礼一度想让黄阳帮慕星改姓。

      “改了也不一样,祖宗是不会承认他的。”

      这句话一出气得黄知礼打了他一拳,他不允许,慕星就是他的弟弟,任何人来了都不会改变,任何人都不可以说他弟弟。

      这一拳成功引发了班级里的大战。

      站黄知礼慕星这边的黄氏家族和对家陈氏家族分成两派。

      “我同意慕星进祠堂。”

      “我也同意。”

      “同意。”

      站黄知礼这边的小伙伴们纷纷说道,那时候他们都很相信黄知礼的话,慕星的成绩又很好,进了祠堂他们脸上有光。

      “你们是不是嫉妒慕星优秀才故意说他。”

      这句话一出,对面破防了,一场大战就此拉开,最后好几个老师出面制止,又请了全部犯事学生的家长,才把事情解决。

      事后说起这个事情,问起谁先动手的时候,两个人又在争抢,仿佛在抢什么第一名,优秀学生一样,又不是什么可以得到奖励的东西。

      “教室有监控的。”直到最后黄阳才忍不住开口道。

      说实话这么多年,当两个孩子抢夺惩罚,非要承担责任的时候,他分不清这件事到底是谁干的,除了当年教室的监控,明确的告诉他,是黄知礼。

      “黄知礼,今晚自己去罚跪祠堂。”

      亲眼见过的刻板印象,黄阳后来直接默认是黄知礼干的。就算亲儿子在外面扮演着多么善解人意、知礼懂礼、温厚温暖,在黄阳心中也只是一个臭小子,没有那么的完美无缺,是个会犯错的小孩。

      “好。”黄知礼连忙答应下来。

      “干爸,是我主动要帮忙的。”慕星着急忙慌的解释,这件事跟黄知礼一点关系没有。

      哥控弟控的,黄阳懒得听解释了,他摆摆手,恰好此时来了个电话。

      是总公司的。

      这些年他做甩手掌柜,把事情都丢给手底下的人去干,自己坐镇后方,偶尔出差解决一些底下人解决不了事情,或者是一项项目的投资需要他亲自去谈。

      有了两个孩子帮忙后,他更是连看都不看了。

      这个电话打到他这里来……

      黄阳皱起眉头,当着两个孩子的面接了这个电话。

      “好。”

      “好。”

      “我这就出去。”

      应该是大事,但是黄阳身上还带着稳操胜券稳定从容,慕星和黄知礼也听到了一点。

      “是北海那个项目吗?”黄阳一挂断,黄知礼立马询问道,他着急打开手机确认有没有收到信息。

      慕星也是第一时间打开,可惜一条消息都没有,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向了黄阳。

      “是。”黄阳沉声道。

      “晚上两人送你妈妈回去,我现在要出差一趟。”他安排好自己的老婆,又想到了今天的祭祖,“祠堂的事情处理好。”

      “好。”

      “还有,底下的人没跟你们两人说,是因为这件事你们还处理不了。”他特地跟两个孩子解释道。

      确实,他们两人几个月经验比不上黄阳,两人也没有不服气,特别是经历过这两个月的忙碌后。

      一个公司,从基层到一个项目的完成,从捆绑的企业到总公司,大大小小的事务都要他们一件件去核对、去熟悉、去处理,才能更好的做出决策,而不是简简单单的坐在办公室里签名。

      底下还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本来就是空降,还是走的后门直接到领导层,自己不努力不行,不仅要做好,还要做到更好,甚至是最好,精益求精,追求完美。

      这样子想来,这么些年看黄阳无所事事的在家里陪老婆,还以为是多么轻松,实际背后付出的努力不知道有多少。

      慕星点点头,他们还是不够努力。巷子里的灯光晃了一下,他发现了干爸头上一根细碎的白头发,手肘撞击了一下黄知礼,示意他去看。

      黄知礼一顿。

      “注意安全。”黄知礼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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