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烬终》读不知

8、第八章 将计就计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典籍房的案上，将摊开的文书照得清晰可见。
　　萧彻端坐在案前，手中捧着一份刚从影卫手中拿到的情报，指尖微微收紧。
　　情报上写着北境军备的真实情况。
　　北境军虽有少量伤亡，但军械储备充足，军心稳定，随时可调派三万精锐回援建康。
　　与苏凝泄露的那份假军情，截然相反。

　　萧彻唇角勾起一抹冷嘲，眸底的锐利愈发明显。
　　苏凝果然在撒谎，她故意泄露假军情，无非是想让萧绎误以为北境军无力回援，从而放松对苏家的警惕，甚至可能借机调走北境军，彻底铲除苏家。
　　好一个心思缜密的女子！
　　他将情报收好，放入怀中，起身走出典籍房，朝着崇文馆走去。

　　太子萧纲正坐在崇文馆内，对着北境急报愁眉不展，见萧彻进来，连忙起身相迎：“沈公子，你来了。北境军情紧急，你说如今该如何是好？”
　　萧彻躬身行礼，姿态谦和，声音温和：“太子殿下不必忧心。北境军虽有小挫，但根基未损，只要尽快调派援军，必能击退侯景叛军。只是臣听闻，北境军如今军械短缺，粮草不足，怕是难以持久坚守。”
　　他故意将苏凝泄露的假军情说出，想看看太子的反应，同时也想借此试探，东宫之中是否有萧绎安插的内奸。

　　太子萧纲一愣，面露难色：“军械短缺？粮草不足？这可如何是好？朝中如今能调动的粮草军械，大多被湘东王殿下掌控，我手中并无多少资源。况且，湘东王殿下远在湘东，也未必愿意调派物资支援北境。”
　　萧彻心中了然。
　　太子果然优柔寡断，对萧绎心存畏惧，不敢轻易与他抗衡。
　　而东宫之中，能接触到军械粮草清单的，除了典书令，还有东宫的掌事太监王德。

　　王德是萧绎安插在东宫的眼线，这些日子，苏凝一直在暗中调查他的动向，却始终没有找到确凿的证据。
　　如今，萧彻正好借着这份假军情，引王德现身，借太子之手除掉他。
　　他面露惋惜之色，轻轻叹了口气：“殿下所言极是，只是如今军情紧急，若再不调派物资，北境军恐难支撑。臣倒是有个主意，不知殿下可否愿意一试。”
　　“公子请讲。”太子萧纲连忙道。
　　“臣听闻，东宫库房中藏有一批早年储备的军械粮草，只是一直未曾启用。不如殿下下令，将这批物资调拨给北境军，以解燃眉之急。同时，再派一名心腹，前往北境传达殿下的旨意，安抚北境军心，也好让太子殿下在朝堂之上有个交代。”萧彻缓缓道，目光若有若无地扫向门外。
　　他算准了，王德必定在门外偷听。
　　太子萧纲犹豫片刻，最终点头：“好，就依公子所言。我这就下令调拨物资，再派中书舍人徐谦前往北境。”

　　萧彻心中暗喜，计划第一步已成。
　　他躬身告退，回到典籍房，立刻召来影卫：“去，盯着王德，看他是否会暗中给萧绎报信。另外，告诉徐谦，让他到了北境之后，故意透露东宫库房物资调拨的消息，引萧绎的人动手截杀。”
　　影卫领命而去。

　　萧彻坐在案前，指尖敲击着桌面，眸底闪过一丝算计。
　　苏凝想搅乱局势，他便顺水推舟，借太子之手除掉萧绎安插在东宫的内奸，同时也能削弱萧绎在东宫的势力，一举两得。

　　彼时，此刻的崇文馆内，苏凝正听着侍女禀报萧彻的动向，眸底闪过一丝了然。
　　萧彻果然将计就计，提议太子调拨物资，引王德现身。
　　不过她早有准备，王德那边，她早已派人暗中监视，绝不会让他给萧绎传递假消息。

　　“姑娘，沈彻这是想借太子之手除掉王德，我们要不要出手阻止？”侍女问道。
　　“不必。”苏凝摇头，“王德本就是萧绎的眼线，留着他只会坏事。萧彻动手，正好替我们除去隐患。况且，我们还要看看，萧彻此举究竟是为了萧绎，还是为了他自己。”

　　苏凝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海棠花，花瓣被风吹落，飘落在地上，如同散落的棋子。

　　萧彻除掉王德，必然会引起萧绎的猜忌，这正是她想要的结果。
　　只是她没想到，萧彻的动作会这么快，这么准。

　　果然，没过多久，影卫便传来消息，王德趁太子下令调拨物资之际，偷偷溜出东宫，朝着湘东王府的方向跑去。
　　苏凝立刻下令心腹跟上，将王德的行踪一一记录，同时派人去通知徐谦，让他小心行事。

　　傍晚时分，徐谦抵达北境，刚传达完太子的旨意，便有一群不明身份的人截住了他的队伍，声称是湘东王派来的援军，实则想截杀徐谦，抢夺物资。
　　徐谦早有准备，与对方周旋一番，最终成功脱身，带着物资返回了建康。
　　而王德也被苏凝的人当场抓获，从他身上搜出了一封写给萧绎的密函，内容正是太子调拨物资、派徐谦前往北境的消息。
　　苏凝拿着密函，来到崇文馆，面见太子萧纲。
　　看到密函上的字迹，又得知徐谦遇袭的消息，太子萧纲勃然大怒：“好一个王德！竟敢通敌叛国！沈公子，你说如今该如何处置？”

　　萧彻恰好赶来，看到苏凝手中的密函，故作惊讶：“王德竟通敌？看来此人早已被萧绎收买，安插在东宫为祸。太子殿下，当机立断，立刻将王德处死，以儆效尤！”

　　苏凝也适时开口：“殿下，王德通敌证据确凿，若不及时处置，恐寒了朝中忠良的心。况且，徐谦遇袭，也足以证明萧绎的野心。殿下唯有尽快表明立场，调派援军支援北境，才能稳定军心，保住大梁的江山。”

　　太子萧纲被两人说得怒火中烧，当即下令：“将王德打入天牢，明日午时处斩！另外，再调派五千禁军，跟随徐谦前往北境，支援北境军！”

　　萧彻与苏凝对视一眼，眸底皆闪过一丝胜利的光芒。

　　萧彻成功除掉了萧绎安插在东宫的内奸，削弱了萧绎的势力。
　　苏凝也借此事除去了心腹大患，同时让太子萧纲下定决心调派援军，为苏家翻案争取了更多的支持。
　　只是两人都清楚，这只是一场小小的博弈，真正的较量，还在后面。

　　深夜，萧彻坐在典籍房内，看着窗外的月色，指尖捻着一枚玉佩，眸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今日之事，必然会让萧绎对他产生猜忌，萧绎生性多疑，绝不会轻易放过他。
　　而苏凝的步步紧逼，也让他愈发觉得，这个女子是他此生最难缠的对手。
　　他抬手，轻轻敲击着案面，心中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
　　萧绎已经起疑，他必须尽快找到萧绎构陷苏家的铁证，同时也要为自己留好后路。
　　至于苏凝……他倒想看看，这个聪慧坚韧的女子，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崇文馆内，苏凝也在灯下看着北境军传回的消息，指尖轻轻拂过纸页。
　　北境军士气大振，萧绎的截杀计划失败，王德被处斩，东宫的局势暂时稳定。
　　可她知道，萧绎绝不会善罢甘休，萧彻也不会轻易放弃。
　　她将纸页收好，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台城深处的灯火，眸底闪过一丝坚定。
　　父亲的冤屈，苏家的荣辱，都压在她的肩上。

　　烛火跳动，映着女子坚定的眉眼，也映着建康城暗流涌动的夜色。
　　这场权谋博弈，才刚刚进入高潮，而胜负，尚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