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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陛下放心 ...
苏纾走进议事殿时,兵部刚刚议完事。
她行了一礼,秦临把笔搁回砚台:“快免礼吧。”
苏纾起身,将各州送来的荐书呈了上去。
秦临没有立即翻开,反而看着她:“昨日还恨不得让朕离你远些,今日倒肯亲自来了。”
苏纾往后退了半步,道:“我是来呈报公事。陛下若只关心是谁送来的,我现在便让同僚进宫替换。”
“既然来了,便不要总把走挂在嘴边。”秦临拿起荐书翻过第一页。
苏纾只说明各州荐书大同小异,仅凭家世与地方官员的评语无法判断教习是否真正能用。
秦临从京营军籍下面抽出另一册名录,推到苏纾面前。
那是靖安侯被革职以后,各部举荐上来填补空缺的人选。
苏纾翻开第一页,又往后看了几页。名录上的姓氏不断重复,举荐人之间也多有姻亲与同乡关系。
苏纾有些惊讶:“陛下早就发现了?”
亲临点点头,解释道:“撤掉一个靖安侯不难,难的是他空出来的位置,转眼又被另一个靖安侯的人填上。”
秦临将两册名录并排放好:“女学教习是如此,朝中其他缺员也是如此。举荐人的名望写得再好,也不能证明被举荐的人真正能用。”
苏纾道:“所以我才认为,女学教习录用以前应该另行考校。至于究竟如何考,女官署还没有定下章程。”
“女官署不必定。”秦临取来一份文书,苏纾只在上面看到还没誊写完的几个字——策试院。
苏纾原本准备继续说话,见到那几个字皱了皱眉,道:“陛下准备另设一个衙署?”
“嗯,若试行有效,以后朝中再有缺员,也可从策试院中择人,不必继续任由各家相互举荐。”
“既然是这样,女官署一样可以操办,何必另设一院?”
秦临把纸转向她:“因为女官署只能管女学,朕想要的不是一场临时考选。”
苏纾已经猜到了他余下的话,试探着问:“策试院由谁主持?”
“你。”
苏纾心想着果然如此,把那张纸重新推了回去:“你这样设策试院,究竟是为了选人,还是为了把我留在京城?”
“都有。”秦临没有费心遮掩,坦言道:“没有这些荐书,朕即便想留下你,也不会凭空设置一个无用的衙署。可你既然亲手把理由送到了朕面前,朕为什么不用?”
苏纾无语地叹了口气,道:“陛下倒是坦白。”
秦临失笑道:“我在那日就已经被你拆穿了。院不是为你虚设的,但在这个时候设立,又让你主持,确实是我的私心。”
“苏纾显然不想接这个活,推阻道:“朝中那么多官员,你就一定要揪着我去干吗?”
“对,”秦临的眼中浮出笑意:“你不一样。”
苏纾想了想,她原本只想解决女学教习的选用问题,秦临却把这件事与朝中正在出现的空缺连在了一起。更何况,秦临这个安排并不是一份可有可无的差事。一旦策试院真正设立,它便会越过出身与举荐,成为朝廷另一条选人之路。
“策试院不是你用来留人的玩意。”苏纾把话说在前面,“如果让我主持,那我要足够的话语权,连你也不能干涉。”
“可以。”
苏纾想得长远,又加上条件:“即便我后面……和沈清结了婚,你也不能罢我的官。”
秦临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无奈道:“我答应你。”
苏纾继续打着补丁:“我若办得不好,你也不能一直袒护我。”
秦临轻叹一口气:“这一条也可以,不过苏纾,你是不是已经默认自己要接下来了?”
苏纾这才发现,自己从头到尾都在同他谈条件,心里却没想着拒绝。
秦临坐回椅子上,促狭一笑:“苏大人昨夜还说不肯给朕机会,今日已经开始替朕打理新设的衙署了。”
“我答应的是公事,和咱俩的私事没关系。”
“我知道。”秦临摊开那份草稿,“可只要你留在京城,朕便还有时间。我如果再不替自己算得远些,难道真等着给镇北王府送贺礼?”
苏纾正要补充文书内容,秦临却用手压住了纸页,“刚才,是不是有人同你说了什么?”
苏纾的动作停了下来。
秦临已经从她的反应里得到了答案:“敏妃真去找你了?”
“在宫道上遇见的,她没有为难我,只说了一些她在东宫时亲眼见过的事情。”
秦临把那支笔放远了些:“她没有必要同你说这些。”
苏纾顿了顿,才说道:“她们都见证了你穿来得变化,只有我什么都不知道,只能从你现在做的事情里猜测你变成了什么样的人。”
她把那草稿从他手下抽出来:“是你让我重新认识现在的你,却又把中间缺失的这些年全部藏了起来。”
秦临由着她把文书从手里抽走,靠在椅背上说道:“我若把自己做过的事情一件件告诉你,像是在拿那些人的命向你讨一个原谅。更何况,你会害怕的。”
“解释和讨原谅不是同一件事。”
“可我刚见到你的时候,你只想跑。我若再告诉你,你只会跑得更快。”
苏纾不悦道:“所以你便干脆什么都不说。”
秦临大方承认:“我当时只想着,先把你留下,再慢慢让你知道。结果越想留下,做的事情便越像在逼你。”
苏纾没有接他这句话,只问:“你是不是杀了先帝?”
内秦临端起内侍新换的茶喝了一口,神色自若道:“是,那老头又不是我亲爹,更何况他们早就对我起了杀心,我算是……自保吧。”
秦临说完,又问:“她还说了什么?”
苏纾将敏妃的话原样复述了一遍。
“你不用担心,”秦临听完便下了判断,“她只是把当年的几件事拼在一起,拿一句不敢说完的话吓你。”
苏纾有些担忧:“你不担心她传出去?这是个后患啊,还是说……”
苏纾突然停住,她看向秦临似乎明白了什么,“对,她没证据,而且她母家应该是与新朝利益捆绑,又或许你有绝对的实力?”
“聪明地苏纾,”秦临看着苏纾笑了笑:“你今日肯问这些,是不是在重新认识我?”
苏纾赶紧摆摆手:“我只是补全自己不知道的事情,你不要急着给自己加戏。陛下如果把揣摩我的心思都用在朝政上,大昭早该四海升平了。”
秦临没有被她绕开,狡黠道:“你是不是开始心疼我了?”
“没有哦,我只是觉得你的运气很不好。”
秦临嘴角动了一下,他抬手碰了一下结痂处,指腹上没有见血。
苏纾从袖中取出一方手帕,刚准备递过去,又在半途停住。
秦临的视线落在那方手帕上。
苏纾把手帕塞回袖中:“呀,没流血,看来是用不着了。”
秦临从御案抽屉里取出一只小瓷盒,推到她面前:“医官送来的药,拿回去擦手吧。”
“我的手早就不疼了,陛下还是留着擦脸吧。”
秦临将瓷盒塞到她的手里上:“那就当作那日把你拖上马车的赔礼。你若不收,朕只能亲自送去你的直舍了。”
苏纾把瓷盒收入袖中:“既然是赔礼,那我就勉强收下了。陛下以后少发一次疯,比送多少药都有用。”
“我尽量,你面前尽量。”
苏纾就知道不能指望他立刻变成另一个人。
秦临重新拿起那份文书补充起来,最后在末尾批下准予试行。
结束后,苏纾准备离去,秦临叫住了她:“苏纾,我不需要你因为那些事可怜我。”
苏纾转过身:“陛下放心,我现在依旧觉得你脾气差、控制欲强,还很会给旁人添麻烦。”
秦临的嘴角动了动,半晌没说出话来。
苏纾见他这样,心情大好地补了一句:“不过没以前那么讨厌了。”
她说完便出了议事殿,没有给秦临追问的机会。
内侍从外面进来时,“陛下,兵部送来的各地驻军核验章程,是否现在呈上来?”
秦临坐回御案后:“拿来。”
同日,兵部的公文送到了镇北王府。
靖安侯私补京营将校的案子刚刚查结,兵部便依照新章,命各地驻军重新呈送军籍与将校名册。凡是没有经过兵部核准,只凭主将手令补入军中的人,都需重新核验,逾期便停发军饷。
镇北军驻守边地多年,战时补任的将校不在少数,其中许多人只有王府手令,并无兵部告身。
长史把公文送进书房时,沈清正在核对婚仪用度。
长史说道:“若依照兵部的新章逐一核验,军中不少人都要暂时停职。王爷婚期将近,可以在回文中提上一句,请兵部宽限些时日。”
沈清翻完公文:“不要拿婚事作借口。”
“可若将全部名册呈上去,兵部便能借核验之名撤换军中将领。那些人跟随王爷多年,一旦换成朝廷另派的人,镇北军今后——”
“该补的手续照常补,账目有问题的也照常查。镇北军不能一边领朝廷的军饷,一边不肯让兵部核验。”
长史不再劝说,伸手来接公文。
沈清却按住了最后一页。
纸上写着,未经兵部核准的将校名册须与军籍一同呈送,不得遗漏。
“把这些年只持王府手令、没有兵部告身的将领另列一册,先送到我这里。”
长史迟疑道:“兵部那边如何回复?”
沈清取过纸笔,在回文上写下:北境路远,旧册尚未送齐,余下名录容后续呈。
墨迹干透以后,他把回文交给长史,“先把有兵部告身的名册送去。其余的,暂时留在王府。”
“兵部若拿旧档核对……”
“旧档在北境,京中没有。”
长史接过回文,退出了书房。
沈清拉开抽屉,将那份尚未呈交兵部的将校名册放了进去。
当夜,秦临去了太后宫中。
太后见他这个时辰过来,便让殿中侍从全都退了出去。
“皇帝你这次来又是为了苏纾?”
秦临看着太后,说道:“敏妃今日在宫道上拦住了苏纾。”
太后并不意外:“她说了什么?”
秦临在椅子上坐下,“她向苏纾提到了东宫旧事,也提到了先帝驾崩前的那个晚上。”
太后霍然站了起来:“她疯了吗!”
秦临看到太后的这个反应,神色中浮出笑意:“母后终于问到了要紧处。”
太后扶着桌沿,压住声音:“她究竟是怎么说的?”
秦临将苏纾转述给他的话原样说了一遍。敏妃没有明言先帝之死,却故意把东宫事变、入宫侍疾与先帝驾崩连在了一起。任谁听见,都知道她想暗示什么。
太后听完,立即问道:“苏纾知道了多少?”
“不关她的事,她那边我自会处理好。眼下该查的是,敏妃从哪里听来的这些话,又曾经对多少人说过。”
太后想了想,缓缓坐下:“她未必真知道什么,或许只是为了后位,一时糊涂。”
“她当然不知道。”秦临淡然道:“当年的起居录、药案与宫门簿册补课查了,她手中没有人证,也没有物证,不过是把几件旧事拼在一起吓唬人。她若真握着能够要挟朕的东西,今日去找的就不会是苏纾。”
太后松了口气,挑眉道:“既然她什么都没有,你还特意过来做什么?”
“她自己猜到什么,朕不在意。但她敢把这些话说给苏纾听,朕便要知道,这究竟是她一时起意,还是有人借她的嘴试探朕。”
太后听出了他的意思,不可置信道:“你要杀她?”
“朕若要杀她,今晚便不会先来见母后。”秦临道,“杀掉一个只有猜测的人,只会替她把猜测坐实,她也不值得朕这样做。”
太后沉吟道:“那你想让哀家怎么做呢?”
“母后今晚亲自问她,问清这些话从哪里来的。若只是她自己的猜测,便让她在宫中旧人的安置里选一条去路。她与她母家的体面,朕都会给她。若有人在背后教她说这些话,便把那个人交给朕。”
太后的脸色沉了下来:“你还是要赶她出宫啊。”他似乎是想起来什么,不悦道:“就因为她去见了苏纾?”
“不是因为苏纾。”秦临否认道,“她居然可以这般耍手段去争后位,可母后你想一想,若是她做得过火一点,伤的难道只有朕吗?”
太后没有出声,也在思量着这件事的严重性。
秦临乘胜追击道:“朕的皇位若被人非议,母后的尊位、您母家的前程,还有敏妃自己现在拥有的一切,哪一样能够保住?她明知道这些,仍旧为了一个后位开始耍手段。”
秦临替太后算清了这笔账:“她今日拿来赌的不是苏纾的名声,是母后的亲儿子,也是整个母族。她既然没有把母后放在心上,母后又何必为了护她,让所有人一起承担后果?”
太后当然疼爱侄女,可侄女与亲生儿子之间,她不可能选错。何况秦临若倒了,她不仅做不成太后,娘家这些年得到的权势也会被一并清算。
她犹豫道:“你是在逼哀家亲手赶走她。”
“儿臣是在给母后机会保住她。”秦临把最后的余地也摆在她面前,“此事由母后处置,她仍是体面离宫的敏妃,母家不会受到牵连。若由朕的人去查,这性质可就变了。”
秦临没有再等她回答,起身告退。
殿门开了又合,太后独自在桌前坐了许久。她方才还想替敏妃寻找借口,可秦临有一句话没有说错——敏妃为了后位,竟敢拿整个家族都不该碰的旧事去吓唬苏纾。
她把守在外面的侍女叫了进来。
“去把敏妃叫来。”
侍女正要领命,太后又吩咐道:“就说哀家身体不适,不要惊动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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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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