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闲时将夜

4、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隐藏在日记本上的心意终于被揭开，被看见，却早已物是人非。两情相悦，阴阳两隔，真是上天注定般的，有缘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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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一年新年，白依回到了那座小城。
　　她终于说服自己不再逃避，回去看看那个她和楚念朝相遇，相识，相知的地方。
　　一切早已大不相同，干净崭新的街道，路灯明亮，一座座高楼拔地而起，一丝一毫“故地”的影子都没有，这怎么能算故地重游呢？
　　那便去看看故人吧。
　　第一个，是早已退休的高中班主任，她是个严厉的女老师，但其实总是刀子嘴豆腐心，不让一个学生受委屈，她也是楚念朝最怕的数学老师。她们谁都没有提起楚念朝。
　　第二个，是李思，现在已是一位老师的李思，已经有了与自己相伴的爱人的李思，当然她的爱人也是一个女孩。白依与李思多年未见，相谈甚欢，谈论最近的生活，最近的明星八卦，好听的歌……但她们也未提起楚念朝。
　　第三个，也是最后一个，是楚念朝
　　白依抱着一束灿烂的向日葵，站在墓园门口，她轻叹了一口气，缓缓走入墓园。
　　她将向日葵放在楚念朝的墓前，弯下腰轻抚了抚墓碑上黑白色的照片，眼里温柔一览无余。收回手，白依靠着墓碑坐下，如同靠着念朝的肩头。
　　她开始说起自己这几年的生活，学习和工作，仿佛这只是多年未见的故友之间的叙旧。
　　一滴，两滴，三滴……数不清的泪水淌过脸颊，最终泣不成声。
　　“楚念朝，你真讨厌，就这样不声不响的离开，留下我一个人，但是，但是我真的好想你，好想你……”
　　“你能不能，能不能回来看看我？”
　　一片雪花落下，落在向日葵亮黄色的花瓣上，刺眼无比。又一片，落在白依的手心，迅速化作水珠。接着，一场细雨洒落人间，是这个冬天里，这座小城的第一场雪。
　　“是你来看我了吗？念朝”白依浅浅的笑了“你也想我了吗？”
　　不知又过了多久，天色渐暗，白依擦干泪，站起身，背对着墓碑挥了挥手，选择告别
　　“念朝，我明年再来看你哦”
　　白依向前走，与黑色的冰冷的墓碑越来越远，最终一切模糊在雪中。
　　回到家里，白妈妈见白依淋了一身雪，匆匆上去让她脱大衣。
　　“你这孩子，怎么也不知道打把伞，快把大衣脱了，别生病了。”
　　“妈，别担心”白依脱下大衣，冲白妈妈露出了一个很柔和的笑“我没那么柔弱啦”
　　“再健康也要打伞，你去坐着，妈给你煮碗姜汤喝，等你爸回来就吃饭。”妈妈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然后往厨房里走去，白依无奈地叹了口气，往客厅走。
　　“咚咚咚”有敲门声响起来，白依以为是爸爸回来了，便去开门。 但门口却是个看起来十一二岁的女孩，长相漂亮，怀里抱了一个本子。
　　“你是？”白依有些疑惑。
　　“请问是白依姐姐吗？”女孩声音清脆，白依点了点头，好奇这小孩是怎么知道自己名字的。
　　“白依姐姐，你好，我是楚乐，这个本子给你，这是我姐姐的日记”说罢，将怀里的本子往白依手里塞，朝白依摆摆手“姐姐再见！”
　　白依在看到本子封面的那灿烂的向日葵时就呆住了，楚乐，好像是当年被楚念朝的家人收养的那个孩子，所以，这是念朝的日记本吗？白依感觉手里的本子有些烫，似乎在吸引她打开，去阅读，去探索，去再看一看楚念朝。
　　白依制住自己的冲动，关好门，带着本子回了房间，她坐在书桌前，这个书桌陪她度过了高中三年，见证了她的哭与笑，悲与乐
　　颤抖着手翻开第一页，上面只写了三个字“楚念朝”
　　白依的指尖拂过这三个字，似乎想透过这个名字见到她所思念的人。
　　第二页，第三页……从楚念朝的初中开始，记录着每天经历的事，或开心，或沮丧，或困惑，或迷茫。
　　到了高二，分班后，她们相遇了，白依的名字开始出现，变多，白依请假了，生病了，受伤了，难过了，或是因为什么事开心了，都会被认真的记在这人的日记本上。
　　真是亲密无间啊，白依有些羡慕那时的自己。
　　当她再翻开一页，是李思向她表白了，这人却开始思考自己的性取向，白依被逗的轻笑一声。但接下来的内容却让她呼吸急促，头昏脑胀。
　　“我好像真的喜欢女生，喜欢的还是依依”
　　“我见到依依会心跳加速，我想亲她，会忍不住贴贴”
　　……
　　“好想表白，不行，绝对会被拒绝的，到时候连朋友都做不成了怎么办？”
　　……
　　“我决定了，如果我能和依依上同一所大学，我就表白！！！就算被拒绝，我也不会放弃的！”这一行字的旁边贴了一张白依的一寸照
　　“咖啡好苦好难喝，但是依依也喝，不好喝也得好喝，况且为了上大学，难喝也得继续喝”
　　……
　　“这张照片拍的真好看，点赞！等上大学送给依依。‘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就写这句话在照片背后吧，谨以此照片怀念我和依依的高中生涯”
　　……
　　“录取通知书到了！我就知道我可以的，过两天我就和依依表白！”日记到这边戛然而止，只剩下一片空白。
　　心口闷闷的，喘不上气，全身僵硬，耳边嗡鸣，上次这样是什么时候？好像是知道楚念朝去世的消息时吧。
　　怎么会？怎么可能？楚念朝喜欢我吗？开什么玩笑？白依思绪混乱，眼前一阵阵发黑，心口痛的难受，本子从手中滑落，”啪嗒”一声落在地上。再也忍不住心腔中的悲鸣，情绪决堤，多年来被隐匿的情感再也无法压制，白依彻底地被击溃，掩面痛哭，质问命运的不公。
　　上天为何总要捉弄人，让两情相悦的人阴阳两隔，让差点就能美满的爱情崩塌，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声声泣血，白依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为什么偏偏是两情相悦，偏偏是双向暗恋，偏偏自己要做一个胆小鬼？偏偏，偏偏是楚念朝死去？
　　白妈妈不知何时进了房间，将泣不成声的女儿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白依哭着，断断续续的说着：
　　“妈妈，我，我喜欢，的人，也，喜欢我，我好难过，我心口好痛”
　　“依依，没事了，依依，一切都过去了，一切都会好的，都会好的，你是有福气的孩子，一切都会顺利的。”
　　一切都会好起来吗？一切都会顺利吗？白依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一切都没有意义了，白依在睡梦中昏沉，她似乎看到了楚念朝，有很多，都不一样，哭的，笑的，睡着的，学习的，还有拿到录取通知书的，死去之前遍体鳞伤的。但最后只剩下一个，黑白的，笑着的，她走到白依面前，抱住了白依。
　　“你要好好的，依依，你一定要好好的，只要你想，我一直在你身边”
　　“我爱你，依依”一个轻柔的吻落在白依的额头
　　白依想说，我也爱你，念朝，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周边的一切开始褪色，那种泛黄的老照片的颜色
　　“我也爱你，念朝”白依终于能够再次开口，说出这句迟到了8年的告白，但面前的人影却早已不在。
　　模糊的老照片，模糊的记忆，不敢想起，不能想起，不愿想起。
　　一切的一切在混乱中诞生，又在混乱中消亡，一切情绪都被封存，变得朦胧，无法捕捉。
　　白依仍在向前走，一年又一年，一岁又一岁，她没有结婚，总是关心楚乐的成长，从小升初到中考，再到高考，楚乐很聪明，她甚至跳了级，她知道白依姐姐和自己的姐姐并不是普通的朋友，她知道她们之间的感情更细腻，更刻骨铭心。但她从来不提，只是尽力使白依姐姐高兴，她知道，白依姐姐并没有走出来，只是强迫自己不去记起那段快乐痛苦的往事。
　　于是，所有人都向前走，不停歇，只留下死去的人，停留在自己的墓碑处，孤寂的徘徊，无法前进，无法后退。
　　但那黑色墓碑旁，总有一束灿烂的向日葵相伴。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