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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朋友们 20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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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09-30 13:22 【公开】
致陈冬青:
许多事情都压在一起,这段时间忙得像陀螺。像往年一样,今年假期休息的时间可能又要打折扣,所幸新案件取保候审的消息拿到了。
也不知道你会不会感兴趣这些。在一起时你总是很好奇我在做什么。卷宗是什么样子?和嫌疑人会面会很危险吗?甚至我的西装从哪里定制的也要记下来。问你记这些做什么,你就弯起眼睛,声音却故作正经:“秘密,有机会告诉你。”
可说起来,比起你始终如一的分享欲,我并没有跟你分享过很多事情。并不是有意,像是只是忘了。
现在才想起来,和你在一起的三个月,除了经常和我一起出没的合伙人翟子辰,我其他的朋友你还没见过。你似乎也产生过好奇,就那么一次,在哪天吃晚餐时,你说:“你周末要一起爬山的朋友,也是学法的吗?”当时我正回复着委托人突然发来的消息,头也没来得及抬,忘记说了什么应付过去了。
上周和李弈然吃饭时,想起这个人貌似就是那个周末和我一起爬山的朋友。关于和他的相识,是几年前我在的俱乐部和昆明另一家俱乐部组织了辩论赛,我和李弈然分别是正方和反方的三辩。和他辩论结束感觉意犹未尽,就在比赛后加了联系方式,久而久之也就熟悉了。
他不学法,在大学教意大利语,是个挺有意思的家伙,脑回路总是很清奇。如果见了面,或许你们也能聊得来。
如果还有机会的话。
祝和光
2022年9月30日
2022-10-08 19:04 【仅自己可见】
实在耐不住性子,间断地烦了周骁几次。如果不是我在昆明,他在广东,我甚至想请他吃几顿饭。
昨天他终于忍不住问我和你的关系,似乎没办法隐瞒,只好说出我们恋爱过的事情。
他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发来消息,附上一个联系方式的分享。
“陈冬青去的地方太远,信号不稳定,联系成本也昂贵,其实走之前也没和我们说清楚。这几个月她拢共也就给我们发了几句话。你加这个女生吧,陈冬青的事她基本都知道。”
我加上,备注里仔细写明了我的信息。过了几个小时,对方通过,我又发了张名片过去。
未等我说明来意,她说:“我知道你的。我叫闫逸君。”
啊,是你常和我提起的“逸君”。想必是你很亲密的朋友,在一起时总能听到这个名字。还记得你评价她的用词是“蕙质兰心”。
“我有一个朋友,叫‘逸君’,跟她在一起谈话,呼吸好像会有馥郁的兰香进入肺里。”你这么形容,往常平静的语气也带了几个重音,“很明显能发觉,内心平静的人和人之间是不一样的,有的人是一杯白水或是古井无波,有的人是很丰盈的安宁。”说完又小幅度举手,笑着说:“以上是我的辩词。”
当时似乎在地铁上,不记得聊到什么,我和你开始“辩论”起来,应该是什么关于性格的话题。你知道我有打辩论的爱好,开着玩笑模仿。
手机振动,那边发来消息。
—你是因为陈冬青的事联系我,对吗?
像是已经知道我的来意。
—是的。可以告诉我关于她出国的事情吗?
—恕我越界,据我知道的,你们应该已经分手了?
—…是的。
—那么祝先生可以给我一个关心前女友的理由吗?
我一时间编辑不出,竖线在编辑栏里闪了一会儿。担心发出去的话会过于矫情,却又是唯一能想到的理由。
—我很想她。
那边回复得倒是很快。
—我明白了。周六祝先生有空的话,不妨见个面。我有能跟你分享的事情。
于是约在今天下午三点,她选择的一家咖啡馆。见面时恍然想起冬青描述她的词汇,顿觉冬青形容得贴切。确实是很有气质、言语舒缓的人,但谈话虽不紧不慢,却毫不拖拉、句句切题。果然是冬青的朋友。
她介绍自己是在昆明的某个生物学研究所做研究员,和冬青在一次读书会上相识。
她问我是否了解冬青的职业和过往。我想我是基本了解的,冬青在衡荣大厦19楼的音河科技市场部上班,尽管大学和研究生专业是并不相关的建筑系。冬青生于济南,考上云南大学建筑系,又考研读了同济大学的研究生,再之后从上海跑回昆明工作。
我问她为什么跑来昆明这个离家那么远、又远不如上海发达的地方,她回答:“这两个对我来说,都是优点呀。”
我一度猜测她和家里关系或许并不融洽,但也偶尔见过她接起她母亲电话时带着撒娇的语气和充满爱意的关心。从没见过她和她父亲联络。
我想起我从南京转学到济南实验中学的那一年,那是2013年,大家都还是幼稚的高中生,不乏素质低下的粗鄙小屁孩,只记得有那么一阵流言说冬青是单亲家庭,“命硬克父亲”或是“爸爸跟人跑了”这种离谱的话也说得出口,于是有那么几个没眼睛也不长耳朵的低智儿,形成了一种微妙的排挤冬青的气氛。
我见到过几次,他们在冬青被提问时发出小声但刺耳的嗤笑,故意在经过她座位时炫耀自己父亲送的礼物。当时的我初来乍到,并没明显察觉这些举动的意图,真正经历是有一次选择班委,不知谁写了她的名字,我在讲台唱票时读到,台下突然爆发一阵尖锐的笑声,夹杂着明显不带善意的私语。
我不解,那时我班里同学的脸和名字刚刚对上号,找了一圈看向她。她在后排,静静地坐着,低头看向手里的书,没有动作,甚至一点抬头或是看周围的举动都没有,像是沉浸在课本里,尽管周围的噪声实在夸张。
但她低头的幅度很大,以至于无法看清表情,细瘦的脖颈弯下去,脊背仍僵直,我有一瞬间觉得,她像是要折下头颅,埋进自己的胸口。
笑声持续并不长,几秒时间,老师看了一圈,等声音停止后示意我继续唱票。唱票结束,黑板上陈冬青的名字后面仍是孤零零一道横。
我听见有人指了一下那道横,于是第二次笑声响起来。于是我问其中一个人:“你笑什么?黑板上甚至没有你的名字。”
那个人愣了一下,随即嗤笑着回应:“我宁愿没有,像这样也太丢人了。”
老师只是制止那人发言。
我记下刚刚笑了的人的名字,宣布统计票数,待黑板上的名字读完,我加大了音量,继续宣布:
“徐**,0票。”
“张*,0票。”
“侯**,0票。”
……
等我宣布完,教室里很安静。我没去看老师和别人的神色,直接回了座位。
现在想起来,幼稚得要命,或许没什么实质杀伤力甚至还有点小尴尬。
那似乎是我和陈冬青为数不多的交集。我们并没有因为这件事变得亲近,相互之间只是普通同学的距离。我有时会注意到她,比如每天放学回家顺路的路段上,能远远地看到她去摸超市门口的大黄,比如夏天体育课的时候去树荫乘凉时偶尔能撞见她捡灌木丛里的叶子,估计是觉得很漂亮,再比如她妈妈在学校附近的路口开面馆,去吃早饭的时候会看到她收拾书包准备出门。除了这些微不足道的注意,我很少观察到她。
现在想来,有点后悔。
扯远了。
委托人突然找我,等晚点再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