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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血战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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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动越来越剧烈。
整个幻海秘境都在摇晃,像一条被人攥在手里拼命抖动的毯子。岩壁上的碎石不断滚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有些砸到了人,被砸的人闷哼一声,抱着受伤的胳膊缩到一边,没有人有余力去管。地面裂开了几道口子,黑色的泥水从地底涌上来,带着一股腐烂的臭味,混着血腥气,熏得人头晕。
结界上的符文忽明忽暗。
像风中残烛。
每一次明灭,都像是在说——我要灭了。我又亮了。我又要灭了。我还亮着。
林渊握紧清玄剑,周身仙元暴涨。莹白的光芒在他周身流转,像一层薄薄的铠甲,贴在身上,护住心脉。他把自己的仙元一点不剩地往结界里灌,丹田像一个被拧干了的海绵,再挤,再挤,挤出来的每一滴都是命。
“所有人都给老子守住结界!”
燕池的怒吼声传遍整个秘境,声音大到连岩壁都在跟着震。他的嗓子已经喊哑了,声音像两块砂纸在互相磨,但那种沙哑反而更有威慑力,像一头濒死的野兽在咆哮。
“谁他妈敢后退一步,老子剁了他!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黑色魔气从燕池体内狂涌而出,像决堤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那些魔气在他周身翻涌、凝聚、变形,化作无数道黑色的藤蔓,一条一条地缠上结界。藤蔓很粗,有成年男子手臂那么粗,表面布满了倒刺,那些倒刺扎进结界的裂缝里,像缝衣服的针线一样,把裂开的地方强行缝合在一起。
林渊的仙元从结界内侧往外顶。
燕池的魔气从结界外侧往里裹。
一黑一白,两道力量在结界表面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道黑白相间的屏障。那屏障不怎么好看,颜色灰蒙蒙的,像一块被人洗了无数遍的抹布。但它结实。
联军的第一波攻击撞上来的时候,整个秘境都跟着颤了一下,像被人从外面狠狠捶了一拳。但结界没碎。
第二波撞上来,又颤了一下。结界还是没碎。
第三波。第四波。第五波。
每一波都比上一波更猛。联军的仙阵金光如同潮水,一波接一波,没有尽头。每一次冲击,结界都剧烈晃动,符文破碎的声音不绝于耳——那声音清脆,像瓷器裂开,一声接一声,每一声都扎在人心口上。
“杀!冲破结界,诛杀魔逆!”
联军中传来震天动地的呐喊声。无数道剑光、法宝、仙术朝着结界倾泻而来,金光耀眼,把整片天空都照成了白昼。那些光芒太亮,亮到林渊不得不眯起眼睛,亮到透过结界都能看见联军士兵狰狞的面孔。
黑白屏障上开始出现裂痕。
细的,像头发丝。然后是粗的,像手指。然后是更粗的,像手臂。裂痕从结界的东南角开始蔓延,向四周扩散,像蛛网一样爬满了整面屏障。
黑色的魔气从裂痕里往外泄,像被人扎破的气球,“嘶嘶”地响。莹白的仙元也在消散,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一点一点地消失在空气中。
“沈浩,带人去东边加固符文!”
林渊高声喊道,声音也在发哑。
“其他人跟我一起催动仙元,守住结界!”
沈浩领命,带着几个仙界修士朝东边飞去。他们在半空中就已经开始掏灵石,但储物袋瘪得厉害,翻来翻去也翻不出几块。沈浩的手在袋子里掏了两下,掏出来的灵石小得像指甲盖,光芒微弱得像快灭的萤火虫。
他把那些灵石嵌进符文的凹槽里。
灵石亮了。
闪了两下。
灭了。
又嵌一块。
又亮。
又灭。
每一块灵石能撑的时间越来越短——从一盏茶,到半盏茶,到几句话的功夫,到一眨眼的功夫。灵石嵌进去,亮一下,灭掉。再嵌,再亮,再灭。
林渊带着剩下的仙界修士全力催动仙元。
他把丹田里最后那点仙元全逼出来了,一点都没留。那种感觉像把自己的血从血管里往外抽,抽到最后连骨髓都在疼。仙元注入结界的那一刻,他眼前黑了一瞬,膝盖发软,差点跪下去。
他撑住了。
剑撑在地上,撑住了。
他的仙元纯粹而凝练——昆仑三百年打下的底子,不是白给的。那些仙元注入结界之后,和燕池的魔气撞在一起,没有互相抵消,而是像两条河流汇入同一个入海口,拧成了一股更粗的绳。
结界的裂痕稳住了。
没有继续扩大。
但也没有合拢。
就在那条线上挂着,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落下来。
联军的人实在太多了。
密密麻麻的,像蝗虫。天上飞的,地上跑的,远处施法的,近处砍杀的。修为参差不齐,低的刚入门,高的已经活了几千年。其中不乏仙尊境界的高手——那种人一出手,天地变色,风云倒卷,不是普通人能挡的。
一名身着金甲的仙将冲在最前面。
他手里提着一把巨斧,斧面比他整个人都大,斧刃上刻着繁复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发光。他冲到结界面前,双手握住斧柄,身体后仰,像一张被拉满的弓。
然后劈下来。
斧光呈扇形展开,金色的,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那光芒太亮,亮到林渊不得不闭上眼睛。斧光砸在结界的裂痕上,精准得像长了眼睛。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
那不是符文破碎的声音。
那是结界本身碎裂的声音。
裂痕瞬间扩大,从手指粗细变成了手臂粗细,从手臂粗细变成了腰身粗细。黑色的魔气和莹白的仙元像潮水般从裂口涌出,发出“呼呼”的风声,像什么东西在急速地泄气。
林渊胸口一闷,喉头一甜。
血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滴。
燕池也闷哼了一声,嘴角的黑血又多了一道。两个人同时后退,脚步踉跄,在地上踩出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
“不好!结界破了!”
有人惊呼。
那声惊呼像一盆冷水泼进了油锅,营地里的所有人都炸了。有的人往后退,有的人往前冲,有的人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有的人已经开始哭了。
“杀进去!”
联军士气大振。
那些刚才还在试探、犹豫、徘徊的联军士兵,此刻像打了鸡血一样,嗷嗷叫着朝结界缺口冲过来。金光、剑光、法宝的光芒混在一起,铺天盖地,像一场彩色的暴雨。
燕池的眼神变了。
那眼睛里没有了犹豫,没有了痛苦,没有了这些天积攒的所有情绪。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燃烧的、要把一切烧成灰烬的杀意。
周身魔气狂暴到了极致。
黑色的长发无风自动,在脑后飘扬,像一面黑色的战旗。瞳孔从墨色变成了暗红色,红得像凝固的血块,红得像烧透了的炭。
“想进来?”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见。
“先过老子这关!”
他嘶吼一声,化作一道黑色流光朝缺口冲去。
那速度快到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啸声。双手成爪,黑色的魔气在他掌心凝聚,越聚越多,越聚越浓,最后在他双手上形成了两把巨大的黑色利爪。利爪的尖端锋利得发光,每一根爪指都有一尺多长。
他冲到缺口处,一爪挥下去。
“噗嗤——”
黑色利爪划过三名联军士兵的胸膛。盔甲像纸糊的一样被撕开,皮肉像豆腐一样被切开。三名士兵的身体从胸口处被分成两截,上半身飞出去,下半身还站在原地。
血喷出来,喷了燕池一脸。
他没有擦。
第二爪。
又是三名士兵倒下。
第三爪。
第四爪。
他站在缺口处,一人当关。黑色的利爪每一次挥动,都有几条人命被收割。鲜血溅在他脸上、身上、手上,他的黑色衣袍本来就分不清颜色,现在更分不清了。
但联军的人实在太多了。
杀了一个,来两个。杀了两个,来四个。杀完四个,来八个。像蝗虫,像蚂蚁,像潮水,怎么杀都杀不完。
他们从两侧包抄,从上方俯冲,从下方偷袭。燕池再强,也只有两只手。他挡住了左边,右边的人冲进来了。他挡住了上面,下面的人钻进来了。
很快,他就被包围了。
四面八方全是金色的仙元光芒,像一圈圈收紧的绳子,把他捆在中间。
“燕池,你的死期到了!”
一名仙尊境界的长老手持拂尘,从联军后方冲上来。那长老白发白眉白须,穿着一尘不染的白袍,像一朵从天上飘下来的云。但他手里的拂尘不是云——拂尘上的每一根银丝都化作了一道利刃,成千上万道银丝在空中铺开,像一张巨大的网,朝着燕池罩下来。
燕池侧身躲开。
那些银丝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去,在黑色衣袍上划开几道口子,在皮肉上留下几道血痕。
他反手一爪,黑色的魔气与银丝碰撞。
“铛铛铛铛——”
金属碰撞的声音密集得像下雨。魔气和银丝每一次碰撞都爆出一串火星,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燕池的魔气狂暴、霸道、不讲道理,每一爪都带着把天撕开的气势。长老的银丝精准、刁钻、变幻莫测,每一根都像一条活的小蛇,从不同的角度攻击。
两个人打在一起,从地面打到半空,从半空打到地面。黑色的魔气和金色的仙元在空气中不断碰撞,掀起阵阵气浪。气浪扩散开来,把周围的联军士兵震飞出去——有的撞在岩壁上,骨骼碎裂;有的摔在地上,口吐鲜血;有的被气浪卷起来,在空中翻滚了好几圈才落下来。
燕池的修为本就高深。
再加上他此刻处于暴怒状态,魔气狂暴得不像话。那种狂暴不是冷静的、精准的、计算过的,而是原始的、野性的、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野兽,把所有的牙和爪子都用上了。
他压着长老打。
一招比一招狠,一爪比一爪快。长老一开始还能从容应对,打着打着,脸上的从容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的、吃力的一步一步往后退的表情。
林渊没有站在原地看。
他带着仙界修士冲了上去。
清玄剑在手,金光闪烁。那金光已经没有之前亮了,黯淡了许多,但剑锋还利,剑刃还快。他一剑刺穿了一名联军士兵的咽喉,拔剑,转身,削掉另一名士兵的半边脑袋。
沈浩跟在他身后,长剑如虹,剑剑封喉。另外几个仙界修士也拼得很凶,他们知道自己回不去了,知道自己被仙界当成了叛徒,知道只有打赢了这一仗,才有活下去的可能。
所以他们没有退路。
没有退路的人,最不要命。
林渊的剑招凌厉而精准。昆仑三百年的剑法功底,不是白练的。每一剑都刺在最要害的位置——咽喉、心口、丹田、眉心。不浪费一丝力气,不多砍一剑。
他在联军中杀出一条血路,朝燕池靠拢。
每前进一步,脚下就多一具尸体。
每前进一步,身上的伤口就多一道。
他没有停。
秘境之内,喊杀声震天动地。
惨叫声、兵器碰撞声、仙术爆炸声、垂死者的呻吟声、受伤者的哭喊声——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口煮开了的锅。那锅里煮的不是食物,是人命。
鲜血染红了地面。
不是“染红”的“红”,是那种——踩上去黏脚、低头能看见自己倒影、鼻子里全是铁锈味的红。那红色从秘境入口一直延伸到最深处,像一条巨大的舌头,舔过每一寸土地。
尸体堆积如山。
仙界的,魔族的,凡人的,分不清了。穿着白袍的压着穿黑袍的,穿黑袍的压着穿灰袍的,灰袍下面还有一只手,手指还在动,但人已经死了——那是神经在抽,不是活着。
没有人退缩。
也没有人求饶。
因为他们都知道——这是一场生死之战。
要么生。
要么死。
没有第三条路。
林渊在联军中穿梭。
清玄剑所到之处,无人能挡。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仙元越来越稀薄了。丹田像一个干涸的湖,湖底裂开了,一滴水都挤不出来了。他靠的不是仙元,是意志。是那股“我还能再砍一剑”的执念。
胸口的伤口再次裂开。
血顺着衣襟往下淌,淌进腰带里,淌进裤腿里,淌进靴子里。每走一步,靴子里都“咕叽咕叽”地响。
他没有低头看。
他怕低头看了,就站不起来了。
就在这时——
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林渊的视线中。
昆仑大长老。
白发白袍,手持金色长剑。那长剑剑身上刻满了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流动,像活的一样。剑尖上有金色的光芒在吞吐,像蛇的信子。
他正朝燕池的后背摸过去。
燕池此刻正在和那名仙尊长老激战。两个人打得难解难分,燕池压着长老打,但长老的拂尘像一条泥鳅,怎么抓都抓不住。燕池全神贯注在面前,根本不知道身后有人摸上来了。
大长老离燕池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金色长剑举起来了。
“燕池,小心!”
林渊一声怒喝。
他不顾自己的伤势,不顾周围密密麻麻的联军士兵,不顾一切地朝大长老冲过去。
清玄剑直指大长老后心。
那一剑太快了,快到连林渊自己都觉得快。不是他的剑快,是他的身体知道——慢了,燕池就死了。
大长老感觉到背后的杀气,心中一惊,侧身躲开。清玄剑擦着他的肋骨过去,在白色衣袍上划开一道口子,没有伤到皮肉。
大长老转身,反手一剑。
金色剑光朝林渊砸过来。
那剑光太沉了。沉得像一座山。林渊仓促之间只能举剑抵挡——来不及蓄力,来不及运气,甚至连站稳都来不及。
“铛——!!!”
两剑相撞,声音尖锐到刺耳。
林渊被震退七八步。靴子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沟,碎石在脚下滑动,他踉跄了好几下才稳住身形。手臂发麻,整条右臂都在抖。虎口的裂口又撕开了,血顺着剑柄往下淌。
胸口的伤口疼得他眼前发黑。
那疼痛不像刀割,像火烧,像有一个人在他胸腔里点了一把火,火越烧越旺,从胸口烧到喉咙,从喉咙烧到眼睛,从眼睛烧到头顶。他的视线模糊了一瞬,然后又清晰了。
大长老站在他面前十步之外。
金色长剑斜指地面,剑尖上的光芒在滴血——不是别人的血,是林渊的。刚才那一剑,大长老的金色剑气擦过了林渊的腰侧,在那里留下了一道半尺长的伤口。伤口不深,但很长,血从里面往外渗,把玄色袍子染得更深了。
“林渊,你这叛徒,还敢坏老夫的好事。”
大长老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阴冷的、让人后背发凉的恨意。
“今日,老夫就先杀了你,再取燕池的狗命。”
他说完,再次朝林渊攻来。
金色长剑如同一条毒蛇,直刺、横削、上挑、下劈,每一招都冲着要害来——眼睛、喉咙、心口、丹田。招招致命,没有一招是虚的。
林渊咬紧牙关。
忍着剧痛。
和大长老战在一起。
他的修为比大长老稍逊一筹。大长老活了几千年,仙元的浑厚度、招式的老辣程度、战斗的经验,都在林渊之上。再加上林渊身上带着伤,左臂几乎抬不起来,右臂也在发抖。
他很快就落入了下风。
大长老一剑快过一剑,一剑沉过一剑。林渊勉强挡住了前三剑,第四剑擦着他的肩膀过去,削掉了一小块皮肉。第五剑划过了他的手臂,在 forearm 上留下一道血痕。第六剑刺向他的心口,他侧身躲开,剑尖扎进了他的左肋,刺进去半寸深。
林渊闷哼一声,后退了两步。
大长老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第七剑又到了。
这一剑劈向他的头顶。林渊举剑格挡,两剑相撞的瞬间,他感觉到一股巨力从上方压下来,压得他膝盖发软,压得他脊背弯曲,压得他脚下的地面都裂了。
大长老的金色剑气压着他的清玄剑往下走,一点一点地往下走。剑锋离他的头顶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近到他能看见剑锋上自己的倒影。
燕池正和那名仙尊长老激战。
他一爪逼退了长老,眼角余光扫到了林渊的处境——林渊被大长老压着打,单膝跪地,清玄剑举在头顶,剑身上的金光在剧烈地闪烁,像一盏快要灭掉的灯。
燕池心中一急。
那种“急”不是普通的着急,而是像有人在心口点了一把火,火从胸口烧到喉咙,从喉咙烧到眼睛,从眼睛烧到四肢百骸。他觉得自己的血管要炸了,觉得自己的心脏要跳出来了,觉得自己的每一根骨头都在喊——去救他!
他周身魔气暴涨,暴涨到连他自己都控制不住。魔气像火山爆发一样从他体内喷涌而出,把周围的空气都推开了,形成了一个真空地带。那名仙尊长老被魔气震得倒飞出去,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燕池转身,朝大长老冲去。
“老东西,敢伤他,老子跟你拼了!”
他嘶吼着,声音大到整个秘境都在跟着震。黑色的魔气在他手中凝聚,越聚越多,越聚越浓,最后凝聚成一把巨大的黑色长剑。剑身上的魔纹在燃烧——不是比喻,是真的在燃烧。黑色的火焰从剑柄一路烧到剑尖,发出“呼呼”的声响。
他双手握剑,朝着大长老劈下去。
大长老脸色一变,急忙转身抵挡。金色长剑横在头顶,挡住了黑色巨剑。
“轰——!!!”
那声响不像打铁,不像爆炸,像两道雷霆在空中对撞。强大的冲击力从两剑相交的地方向四周扩散,像一圈圈涟漪,但那些涟漪不是水做的,是气浪做的。气浪把周围的联军士兵卷起来,像破布娃娃一样在空中翻滚,撞在岩壁上,摔在地上,被碎石埋住。
死伤惨重。
大长老被震退了三四步,金色长剑上的符文剧烈闪烁了几下,暗了几分。
燕池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他一把拉住林渊的手腕,把他带到自己身后。那只手很用力,用力到林渊觉得自己的手腕要被捏碎了。
“你怎么样?”
燕池的语气急促,声音沙哑,眼神里的担忧藏都藏不住。他的眼眶泛红,不知道是魔气反噬的结果,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林渊摇了摇头。
“我没事。”
他抬手擦掉嘴角的鲜血,那血已经不是鲜红色的了,而是暗红色的,带着黑色的杂质——那是仙元和魔气在他体内冲突留下的痕迹。
“我们联手杀了他。”
燕池点头。
两个人并肩站在一起。
林渊在他右边,燕池在他左边。两个人的肩膀几乎挨在一起,中间没有距离。
黑色的魔气从燕池体内涌出,像黑色的河流。莹白的仙元从林渊体内涌出,像白色的河流。两条河流在两人之间交汇,没有对抗,没有排斥,没有互相抵消。
它们融合在一起。
像两条被分开太久的河流,终于找到了入海口,汇成了一条更大的河。那河水灰蒙蒙的,不黑不白,像黎明前天边那一抹将明未明的光。
那股力量朝大长老压过去。
大长老脸色凝重。
他活了几千年,见过无数仙魔联手的场面。但没有一次是这样——仙元和魔气不是简单的叠加,而是真正的融合。那种融合不是“一加一等于二”,而是“一加一等于三”,等于四,等于十,等于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全新的力量。
他不敢大意。
全力催动仙元。
金色长剑上的符文亮到了极致,剑身开始发出嗡鸣。他把所有的仙元都灌进了这一剑里,不留后路,不留余地。
三人的战斗极为激烈。
黑色的魔气“、莹白的仙元、金色的剑光在空气中不断碰撞,掀起阵阵气浪。每一次碰撞都像打雷,轰隆隆的响声在山谷中回荡,久久不散。
周围的地面被打得坑坑洼洼,碎石飞溅。有的坑有一尺深,有的坑有半人深,有的坑里积满了血水,像一个个小小的池塘,映着天上的金光。
林渊和燕池配合默契。
林渊攻左,燕池攻右。林渊佯攻,燕池主攻。燕池吸引火力,林渊从侧面切入。他们的配合没有排练过,没有人喊口令,没有人打手势。但两个人的剑和爪像是被同一根线牵着,怎么打都不乱。
虽然心中仍有裂痕。
但在生死关头,他们还是选择了信任彼此。
不是因为想通了什么。
是因为——不信,就死。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里,林渊和燕池身上又添了无数道伤口。林渊的左臂彻底抬不起来了,只能用右手握剑。燕池的左腿挨了一剑,每动一下都疼得他龇牙,但他没有停。
大长老也不好过。
他的仙元消耗巨大,金色长剑上的符文已经黯淡了大半。身上出现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左肩上被林渊刺了一剑,右腿上被燕池抓了一爪,胸口被两个人的合力一击震得血气翻涌。
他的气息变得紊乱,呼吸急促而粗重,每一次吸气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可恶!”
大长老怒喝一声。
他没想到林渊和燕池联手会这么强。不是修为强——两个人的修为单独拿出来,都不是他的对手。但两个人加在一起,那种仙魔融合的力量,强到他无法理解,无法抵挡,甚至无法想象。
“今日暂且饶你们一命。”
他的声音里带着不甘,带着愤怒,带着一种“我一定会回来”的咬牙切齿。
“他日,老夫定要将你们碎尸万段!”
他猛地催动仙元,朝林渊和燕池打出一道金色的光柱。光柱粗如水桶,带着最后的、拼尽全力的、孤注一掷的力量。
林渊和燕池同时侧身躲避。光柱从两人之间穿过去,撞在身后的岩壁上,炸开一个大洞,碎石哗啦啦地塌了一片。
大长老趁机转身,朝秘境之外逃去。
他的身影在金光中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联军的阵营里。
林渊想要追击。
腿刚迈出去,膝盖就软了。他踉跄了一步,用剑撑住了身体。
燕池也想追。
刚跑了两步,左腿的伤口猛地一疼,他闷哼一声,停了下来。
两个人站在原地,看着大长老逃走的方向,看着联军撤退的方向。联军像退潮一样,哗啦哗啦地往后撤。金光一点一点地远去,喊杀声一点一点地变小。
然后——
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宁静的安静,而是暴风雨过后的安静——满目疮痍,遍地尸骸,活着的人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做什么,不知道该说什么,甚至不知道该往哪儿看。
秘境里一片狼藉。
地面坑坑洼洼,碎石遍地。岩壁上到处都是焦黑的痕迹,是被仙术和魔气灼烧留下的。结界还在,但薄得像一层纸,随时都会碎。
活下来的魔族联盟成员,大多带着重伤。有的断了胳膊,有的瞎了眼睛,有的肚子上开了口子,用手捂着,血从指缝里往外渗。他们疲惫地坐在地上,靠着石头,靠着尸体,靠着同伴的肩膀,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没有人欢呼。
没有人庆祝。
因为死的人太多了。
林渊靠在燕池的肩头。
他的头歪着,枕在燕池的肩膀上。他能感觉到燕池肩胛骨的形状,能感觉到燕池身上灼热的温度,能感觉到燕池的呼吸——急促的,紊乱的,带着血腥味的。
胸口剧烈起伏,气息紊乱。左肩的伤口、胸口的伤口、腰侧的伤口、左肋的伤口、手臂上的伤口,所有的伤口都在疼。那种疼已经不是尖锐的了,而是钝的,闷的,像有人拿一块石头在他身上一下一下地砸。
燕池也同样疲惫。
他低头看着林渊。
看着林渊苍白的脸庞。那张脸太白了,不是正常的那种白,而是失血过多的那种白——嘴唇没有颜色,脸颊没有血色,连睫毛都显得比平时更黑。
燕池的眼神很复杂。
有担忧——他伤成这样,能撑得住吗?
有愧疚——刚才那一剑,是替他挨的?
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那种温柔藏得很深,藏在愤怒的下面,藏在猜忌的下面,藏在三百年的仇恨和怨毒的下面。像一块被埋在雪地里的炭,你以为它早就灭了,扒开雪一看,里面还是红的。
“谢谢你。”
燕池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那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像石头从山上滚下来——笨拙的,沉重的,不圆润的,但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林渊抬起头。
看着燕池的眼睛。
燕池的眼睛里还有血丝,还有疲惫,还有这些天积攒的所有乱七八糟的情绪。但那些东西的下面,有一层薄薄的光。
林渊微微一笑。
那个笑容很淡,淡到嘴角只往上弯了一点点。但那笑容里有温度,有善意,有一种“我们还活着”的庆幸。
“我们是盟友。”
他的声音很轻。
“盟个屁。”
燕池也笑了。那笑容比他更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确实在笑。
他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把林渊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一只手揽住林渊的腰,扶着他朝营地走去。
两个人走得很慢。
林渊的腿在发软,每走一步都要用很大的力气。燕池的左腿也在疼,每走一步都一瘸一拐的。两个人互相搀扶着,像两个喝醉了酒的人,走一步晃三晃。
营地里的伤员们看着他们走过来。
没有人说话。
那些目光里有尊敬——他们挡在了最前面,他们没有退。有感激——如果没有他们,今天所有人都得死。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火苗,像种子,像某种很小很小但还没有灭的东西。
联军撤退了。
但这不是胜利。
这只是暂时的平静。
林渊知道。
燕池也知道。
联军的实力依旧强大,大长老没有死,仙阵还在运转,围困还在继续。粮草快没了,灵石快没了,伤员越来越多,能打仗的人越来越少。青焰族倒戈的阴影还压在每个人心头,没有人敢保证下一次战斗,不会有更多的人背叛。
下一次。
什么时候?
明天?
后天?
还是今晚?
林渊不知道。
他靠在燕池的肩头,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温度。那温度滚烫的,像一个烧了很久很久的火堆。他闭上眼睛,耳边是伤员压抑的呻吟,是风穿过树梢的呜咽,是远处联军营地传来的、隐隐约约的、像潮水一样的声音。
他们不会放弃的。
林渊知道。
不是因为他们勇敢。
是因为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仙界回不去了。
这里就是他们唯一能站住脚的地方。身后是那些还在坚守的族人,是那些把命交给他们的人,是那些眼睛里还有光的人。
他睁开眼睛,看着前方。
营地里的篝火在风中摇晃,火光映在他的眼睛里。
他握紧了手中的清玄剑。
剑身上的金光还是很黯淡,但还在亮。
没有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