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纸条》君子松

7、第七张小纸条

　　07.第七张小纸条

　　身旁的游越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回到教室，上课下课，笔记作业。

　　杨云蕙不会再叫她一起去厕所，更不会再给她去小卖部抢鱼净最喜欢那一瓶卖得最火爆，常时间缺货的葡萄汁。

　　好几次鱼净差点憋不住，只是她一靠近，她就立马走开了。

　　唉。

　　女生们无声的战争持续了一个晚自习。

　　直到晚自习下课，两人也没能说上话。

　　游越几次想上前，得到的回复都是：

　　“不知道。”

　　“没空。”

　　“不知道她在哪里。”

　　下课铃一打响，男生刚将课上留置的晚间作业收拾进书包，拉上拉链，再掀起眼皮环顾四周，蓝色鱼群一涌而出，裹着一粒纯白的氧气泡沫。

　　他忙单肩背着书包，跑下教学落，人群拥挤，不少有宿舍楼的住校生分流，游越被挤开，待他再抬眼环顾四周，早已没了女生的身影。

　　步履加快，掠过慢悠悠在操场内道散步的住校生，游越改为奔跑前进，抬手摁上校门安置的闸机，验证指纹跨出去。

　　暖黄色的灯光透过枝桠洒下来，街道两旁稀稀拉拉的几个同他身着同色校服的人在前后不紧不慢地走着。

　　游越吁出来一口气，胸口处上下起伏。

　　他攥了攥手。

　　掌心里有个柔软又拥有棱角的东西。

　　——————那是他写给鱼净的，没有回信的小纸条。

　　-

　　铃声快要打响的五分钟前，游越被课代表嘱咐拐弯去到楼上的教师办公室抱取批改上的作业。

　　陶正明正泡了壶碧螺春，背对着他的，还有一个人。

　　空调冷气呼呼往外吹着，茶香涌动往上窜着，游越站定在门前抬手打报告。

　　“游越来了啊？”

　　陶正明拎起杯子，嘴唇挨靠杯沿，略微抬手将茶水往口中送，源源冒起的茶香热气让他止不住小声秃噜嘴皮子。

　　顺势的，背对着他这个人也转过头来。

　　游越眉头一紧，不情不愿地打招呼，“舅舅。”

　　少年人眉眼间淡漠，唇薄眼皮薄，抿作一条线时，颇有些不好惹的架势。

　　男人撇了好几眼，最后点了点头，唇瓣几经张合，到底没再没多开口说些什么。

　　陶正明只点了点右侧那沓作业本，“游越把作业抱回去。还有试卷，下节课你们英语老师要讲，有几个同学的小组顺序有些搞错了，你发下去的时候分一下。”

　　男生没什么表情的点点头，应声：“好。”

　　时间不大充裕，但找几个错乱顺序的绰绰有余。

　　游越当即跨去一旁的空余木桌前。

　　作业本一沓。

　　试卷一沓。

　　“唰唰——————”

　　薄脆的纸张虽被订书钉钉过，被他骨节分明的手来回牵动，却也发出声响。

　　游越迅速归列好位置，再抬手牵起试卷一角，往下一张翻。

　　凌厉的字迹赫然跃在姓名栏上。

　　动作再往下。

　　再往下。

　　字迹同他和被他压在身下试卷的笔记截然不同。

　　女生的字迹娟秀工整，却也不差笔锋，一看就是练家子，能上模范书写文化栏的那一种。

　　墨黑色的水笔如同一枚小石子砸在纯白的染缸里。

　　游越定定看了好几秒，睫羽微颤，动作迅速地将她的试卷抽出来，飞快拎起他混合那一沓试卷，压定在他的试卷上。

　　做好一切，游越快步走了出去。

　　回到班级。

　　不少同学稀稀拉拉回到座位，游越站上讲台，往下场景一览无余。

　　作业连同试卷一齐被分发，一小组一小组往下推，分发到鱼净的位置。

　　“唰————哗啦啦——————”

　　游越顺势回到座位。

　　余光里，女生双手将试卷摊开，认真查找错题，发丝随她小幅度歪头的动作泄落于臂膀，感受到不属于自己的额外重量，鱼净双手将试卷举起。

　　桌面上果然还铺了两层被订书钉牢牢钳制住的纸张。

　　肩膀伏案，牵住试卷一角往下一翻。

　　游越忙将水瓶拧开。

　　“哗啦啦————”

　　试卷被她牵起，递去他的阵地。

　　“哝，你的。”

　　游越这才转过头来。

　　她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唇角边跟着两个小酒窝。

　　没有人不会被醉倒。

　　游越就是其中一位酒客。

　　她伸出手，脖颈前倾，垂下头，“混到一起了。”

　　这一刻，她头顶发绳上缀着的花朵连同窗外的日光倾倒，蝴蝶从他眼底，奋力扇动翅膀迸发出来。

　　游越忙接过，没能咽下去的那口清水，随胸膛里那颗温热的种子，一起落地，发出闷声，“谢谢。”

　　女生摆了摆手，继而又继续埋头查找错题。

　　铃声打响。

　　游越在这一分这一秒，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给她写小纸条怎么样？

　　他转学来之前和在这个班级上看见同学们都是这样做的。

　　课堂上开小差，无聊时传小纸条每个人都不能镇定自若，火急火燎。

　　譬如他一样。

　　这把火快要烧到他心脏中央那栋花房。

　　写吗？

　　写吧。

　　可是他才刚转学过来，贸然前往的话……

　　半节课过去，游越在纠结中抛出了第一根干柴。

　　只待她这簇火种点燃。

　　如同，在一年前的竞赛现场一般。

　　女生穿着干净利落的运动短袖，脑袋上的马尾高高束着，在候场区注意力高度集中的再次回想知识点。

　　他从一开场就注意到她了。

　　在一众清一色的眼镜和黑色校服内，她纯粹别样的蓝显得格格不入。

　　女生模样生得精致小巧，嘴唇偏厚，鼻子小而翘，还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他见她这样对她的指导老师笑过。

　　游越将分发下来的矿泉水瓶盖拧开，这才注意到她身后还跟着一个同样穿着蓝色运动衣的眼镜男生。

　　一个组的。

　　很明显。

　　兴许是注意到这道炽热直白的目光，女生无意间转过头来，也冲他一笑。

　　游越垂下头将口罩扯上，罩住大半张脸，顿时感觉口干舌燥。

　　待她从自己的视线里缓缓离开，一时间大半瓶矿泉水被游越灌了下喉咙去，紧随着的就是来得猛烈的生理反应。

　　游越钻进盥洗室。

　　双手扶住水龙头往右拧动，温凉的水泄了出来，游越胸腔难掩波动，覆水上脸，足足七八次才平息。

　　日记本被他随意搁置在洗手池一边。

　　男生动作急躁，幅度也大，胸襟口和手腕肘被打湿了大片，就在他抬手抽取纸巾的动作时。

　　“啪——————”地一声。

　　笔记被扔下浮满水渍的瓷钻地面，纸板封皮浸湿，晕染上一层又一层的水色，封皮上姓名那一栏，字迹被吞噬，化作一滩黑色。

　　“别怕。”

　　闻声，游越抬起头。

　　表情有些惊恐。

　　鱼净正站在盥洗室的门前，她快步走上来，躬身弯腰，将笔记本重新拾起，对他说。

　　“相信自己。”

　　好笑的是。

　　她认为他临场发怵。

　　意外的是。

　　他好像被她这句“相信自己”点燃。

　　-

　　游越独自穿越花坛，回到居民楼。

　　走在楼梯口，他扶住锈迹斑斑的铁筒楼梯扶手，踌躇。

　　还是算了。

　　这么晚了，不要打扰了。

　　游越再次顿了顿步子，选择摸出钥匙拧动门锁。

　　翌日一早，他迅速收拾完自己，草草吃完早餐，骑上山地自行车，拐弯绕去小巷口那家汤姆先生。

　　买了两份布朗尼小心放置在书包里。

　　饮料呢？

　　要不要买什么。

　　气泡水解腻。

　　游越迅速从货架上抽出两瓶桃汁气泡水前去结账。

　　他再绕去花坛的文具店，仔仔细细挑选了一个不炸线，充棉量足，走线流畅的挂件。

　　这一前一后，绕路花费了不少时间，抵达校园时，游越正好卡点。

　　飞奔回到教室。

　　两个女生面色铁青。

　　游越小心将书包放下来，拉链被拉开一小截。

　　幸好，他是拖着书包底跑的，蛋糕完完整整，气泡水也没扬多少氧气泡出来。

　　煎熬地熬过朝读。

　　下课铃一打，同学们鱼贯而出，游越就在此刻抓住机会。

　　“可以等等吗？”

　　男生站起身，跨出座位。

　　鱼净正埋下头弯腰看桌肚，貌似在翻找什么。

　　杨云蕙握着随身携带的小型方镜，美乐蒂硅胶的发梳正一上一下整理着额前的碎发。

　　两人几乎是同时发出声音，“怎么了？”

　　不知是谁用气音下意识地“呃……”了一声，鱼净咬了咬唇，站起身。

　　气氛有些诡异地尴尬。

　　游越将书包拎起来。

　　蛋糕，气泡水还有独一份的挂件被他一一分配到两个女生手中，紧接着解释来龙去脉。

　　杨云蕙一脸懵地将布朗尼捧在手心。

　　鱼净张着嘴呈“O”型，似是也没料到。

　　“原来罪魁祸首是你啊！”，杨云蕙率先开炮。

　　鱼净转过头，同她对视一眼，接着也紧随其后，“没想到啊，我以为你会是……”

　　游越不好意思的笑笑，“抱歉，我这种行为的确不应该。”

　　杨云蕙将布朗尼搁在课桌上，双手抱臂，颇有一副审问的架势，“不过，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的动机是什么？”

　　没等游越接话，杨云蕙忙“啊！”了一声，一幅我知道了的表情，再斜过眼将目光对准一旁的鱼净，“该不会是……”

　　鱼净立马就get到这个鬼马少女脑海里又在脑补什么狂撒狗血又玛丽苏的言情小说剧情了，她努了努嘴，忙将她打断，“嘘！别瞎说！”

　　杨云蕙捂着脸笑，委屈巴巴道，“我还是没都没说呢。”

　　她说对了。

　　他就是喜欢她。

　　从一年前就开始喜欢她。

　　想了解她。

　　想认识她。

　　想知道她喜欢的讨厌的一切。

　　他喜欢她。

　　于是，游越也跟着内心想法诚实告知，弯唇轻笑，“的确。”，他顿了一下，目光在鱼净身上定点，如同狙击锚点。

　　这一下，鱼净的心被提到嗓子眼。

　　“想要认识一下。”

　　“咦～”，杨云蕙一阵挪揄，“你们俩聊，我就不打扰二位的甜蜜时光了。”

　　杨云蕙火箭似的冲了出去。

　　留鱼净一个人定在原地久久不能反应。

　　刚刚是表白吗？

　　不是吧……

　　他说的只是认识一下。

　　没必要脸红这么快吧。

　　鱼净暗暗在心底嘲自己，右手抬起搓了搓滚烫的脸。

　　男生就这么盯着自己目不转睛地笑，鱼净一时间有些不知作何反应，只木讷讷道，“那个……时间快到了……要做早操了。”

　　游越这也才跟着她身后下楼。

　　早操结束，第一节课安插的英语。

　　鱼净坐回座位。

　　没到二十分钟，斜上方的人像是按耐不住，动作快准狠地向她抛来一个小方块。

　　鱼净：“？”

　　稳稳砸落在她的课桌角上。

　　鱼净观察四周，再瞄一眼讲台，确认安全，这才将这张秘密信笺拆开。

　　鱼净扫了两眼，将自己的联系方式填上。

　　回他：【干吗又在英语课上传小纸条。】

　　递出去。

　　再带着他指尖的温度收回来。

　　【不是小纸条。】

　　鱼净：“？？？”

　　【那是什么？】

　　再次抛出。

　　回信也很快被他递回来。

　　一大一小两张方形的便笺纸。

　　小正方形被她展开。

　　上面的对话清晰可见。

　　他写了两行字。

　　不对。

　　是两句话。

　　【是邀请。】

　　鱼净瞪大眼睛，心脏翻涌，如鼓点波动，将他末尾的三个字落入眼眶。

　　【是情书。】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