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妻徒刑》丁冉

7、再见韩逢拾 “死者陈胜

　　“死者陈胜昌，59岁，北江大学外聘保安。保卫科看他年龄大，就在一校区实验楼启动装修后，将他临时调到实验楼打更。”
　　顾朗在白板上画了一条线，将陈胜昌和夏珏连到一起。
　　“实验楼打更师傅的暑假安排是上两夜休两夜，七月三号，夏珏死亡当晚值班的正是陈胜昌。”
　　“尸检报告显示，夏珏的死亡时间为三号二十二时。我们现在要弄清楚，从夏珏七点五十四翻窗进入到实验楼，到他死亡中间的两个小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顾队，”蓝泽琛急冲冲走到白板前，把手里一沓报告给顾朗。他指了指最上面那张照片，“死者陈胜昌手臂和颈侧争斗形成的抓痕，和夏珏指甲里的DNA比对结果一致。也就是说，是夏珏抓伤了陈胜昌。”
　　他推了下滑落到鼻尖的眼镜，“死者陈胜昌颈部有一道完整的索沟，边缘充血明显，和现场发现尸体时那根绳子的纹路能对上，符合生前上吊形成的特征，没有二次受力痕迹。口鼻黏膜干净，胃容物里没检出常见毒物成分。初步判断是机械性窒息死亡，性质为自杀。尸僵没完全形成，死亡时间大约在今天零点。”
　　“另外，死者双肾体积明显缩小，质地变硬，表面凹凸不平，镜下可见肾小球纤维化、肾小管萎缩……”蓝泽琛看了一眼显然在努力吸收自己的话的众人，咽下了剩下的专业术语，“简单说就是，死者生前患有严重尿毒症。”
　　蓝泽琛顿了顿，“还有，他胃基本是空的，没有食物残渣，推测死前至少六到八小时没进食。也就是说，他是饿着肚子去世的。”
　　“后续等毒理和病理报告出来，有问题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嗯，辛苦。”
　　王铮进门的时候和往外走的蓝泽琛撞了个满怀。
　　“抱歉，”王铮强行把眼睛睁开，“顾队，实验楼203的脚印对比结果出来了，分别是两名死者的，现场没有第三个人的痕迹。”
　　他举起手里的证物袋，终于露出个如释重负的表情，“这是在实验室桌子上提取到的。”
　　顾朗看着袋中米粒大小的颗粒，“水泥？”
　　“是。和我们一开始在夏珏鞋底看到的水泥成分一致，结合脚印花纹痕迹，基本上可以确定夏珏也曾站上过这个桌子。”
　　“一个是看守实验楼的陈胜昌，另一个是偷偷翻进实验楼的学生。现在线索基本上串联起来了，但有两个问题需要弄清楚：第一，两名死者之间有什么关联，为什么发生了肢体冲突；第二，夏珏死后第二天，陈胜昌以看似和夏珏相同的方式自杀，是畏罪自杀，还是被人胁迫后自杀？”
　　小杜把指甲啃得咔咔响，“会不会是陈胜昌在巡逻的时候发现了翻窗进来的夏珏，两人起了冲突，陈胜昌失手杀死了夏珏，然后为了掩盖罪行，把夏珏伪装成上吊自杀，之后自己因为害怕，或者内心愧疚，选择了上吊自杀？”
　　“夏珏是从112翻进来的，然后在203，两人产生肢体冲突。”许笑笑不解地看着打印出来的实验楼负责人名单，紧紧盯着203那行负责人的名字，“实验楼还在装修，夏珏明知道他导师不在这个实验室，还要去他导师的实验室，到底是去做什么呢？”
　　顾朗在白板上圈出那个名字，“只能再见一下这个关键人物了。”
　　*
　　距离他们在俱乐部外告别刚过十二小时，甚至距离他们第一次见面也才过去整整一天。
　　“韩教授，这么早打扰了。”顾朗把盛着温水的纸杯送到韩逢拾手边，“有些事还需要再问清楚。”
　　韩逢拾给面子地拿起水杯抿了一口。手心的温度很是舒服，有些年头的老旧空调发出低鸣，盛夏的阳光透进一整片窗，洋洋洒洒拢在他身上。“应该的。”
　　顾朗把照片递到韩逢拾面前，“这个人，认识吗？”
　　韩逢拾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落回顾朗脸上，“学校保安老陈，陈胜昌。”他眼里闪过一瞬的不安——被刑警问到的人，不是嫌疑人就是受害者，总归不是什么好事。“他怎么了吗？”
　　“他死了。自杀。”
　　韩逢拾嘴角微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他当然知道顾朗叫自己来是为了什么，那通他在接到顾朗电话以后，来市局路上才看到的未接来电……
　　“你想知道什么？”
　　“韩教授和这位保安很熟吗？”
　　“我有一次加班到凌晨，被锁在了教学楼里，陈师傅巡逻发现我，他留下自己的电话，让我以后加班就提前和他说。”
　　顾朗清了清嗓子，“韩教授，我就不绕弯子了。陈胜昌死前最后一通电话打给你了，但是你没接，为什么？”
　　“我……”韩逢拾也说不上为什么，面对这个人的时候，自己那些不为人知的癖好让他的自卑无所遁形。“我在俱乐部，手机静音了。”说完，他泄气般地靠住椅背。
　　“知道了。”
　　顾朗像是看穿他“要是接起那通电话，是不是他就不会死了”的那副表情，“他是下决心寻死的，不管你接没接起来那通电话，都不会改变什么。”
　　“顾队，”许笑笑推门进来，递了张A4纸。阳光透过纸张，韩逢拾从背面看到纸上印着一行行日期。
　　下一秒，顾朗把那张纸送到韩逢拾面前，“从去年八月份到这个月初，近一年的时间，你每个月都会往陈胜昌的银行账户打钱，为什么？”
　　韩逢拾看向窗外，“他儿子二十五岁的时候猝死在工位上，老板没赔一分钱。儿媳妇跑了，他带着孙子从墓地回来的路上遭遇车祸，孙子双腿截肢，老伴肺癌晚期，他自己尿毒症。”韩逢拾回过头，阳光晃得他眼眶发酸，“我工资高，就帮帮他。”
　　“只是因为你加班他给你开过门？”
　　“不是。在我读大学的时候，他就在学校了。只不过，那时候他不是陈师傅，而是陈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