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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直接炸了 第四锹 ...

  •   雾魅酒吧下午两点开门迎客,自打营业以来就是如此,这是淞江城地界上人尽皆知的规矩。

      但今天,规矩变了。

      刘经理穿着高定西装,魁梧的身材,老大一坨缩在吧台后面,手里攥着块白巾,东蹭一下,西蹭一下,最后拎起水晶杯开始擦——其实已经够亮了,但是他需要找点事做,好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一坨即将炸开的炮仗。

      散台、包厢陆陆续续来了不少客人,虽然酒还没喝热乎,但已经有人刚把骰盅摇起来,连带着躁动的鼓点,所有人的兴致已然爬到了半山腰。

      也就是在这时候,假言涩从顶层下来,破天荒的出现在散客区,还穿着一件版型奇怪的黑色风衣,领子竖得老高,像只鬼鬼祟祟的鹌鹑。

      这货隔着刘经理老远,就站在楼梯口拐角,朝着刘经理招手,刘经理眼皮一跳,心道:还真他妈是流年不利,我竟然让一个假货怼屁股后头催命。

      刘经理硬着头皮凑过去,假言涩不耐烦道:“我让你办的事儿办了吗?”

      不会装傻充愣的酒吧经理就不是个好经理:“咩事啊?”

      假言涩立马瞪眼,摆出一副老板的架子:“VIP包厢的保险柜!”

      刘经理演技精湛,恍然大悟道:“撬锁的啊~”

      假言涩猴急的戳了一下刘经理:“鬼叫什么!想告诉所有人,咱们酒吧的保险柜打不开了?!”

      刘经理臊眉耷眼的赔笑:“对对,我的错,那个撬锁的在路上了,随时到位。”

      假言涩一听,又来气了:“随时到你不放个屁,害我担心半天。”

      刘经理真是恨不得一杵子楔死这个帽牌货,就算是言涩本尊杵在这儿,也没对他这么吆五喝六过。

      “清场,”假言涩下巴一扬,谱儿老大,“今天歇业,让外头这帮人都滚。”

      刘经理攥着白巾布,恨不得直接甩这货脸上,强行压下火气,腆着笑脸,弯下腰,“老板,这可不成啊,客人刚入场,眼瞅着玩到兴头上了,您这会儿清场,客人们恐怕——”

      假言涩朝天翻了个白眼:“怕个*毛!”

      刘经理纳闷这假货‘土狗一条’,你说他仗的谁的势?

      “不就是赔点钱,再不满意送他们两瓶好酒。眼皮子浅的东西,这点小事也值当你跟我在这掰扯?”假言涩又拿手指头戳了戳刘经理的胸口,力道不重,但带着一种拙劣的居高临下,“记住,别耽误老子的大事。”

      刘经理胸口那块被戳的地方发麻,心里的火苗也腾的蹿起来,气的他嗓子眼都干了,片刻,攥紧的拳头又松开,然后五官宛若菊花又绽开了:“暧,知道了老板。”

      转身去安排清场的时候,刘经理手都在抖,他是真想回身给这个假货一个大嘴巴子。

      清场的动静闹得不大不小。

      两个副经理跟在刘经理后面挨桌赔不是,嘴里抹了蜜似的,把‘抱歉、免单’说得跟‘爸爸妈妈,我爱你们。’一个调调。

      客人们骂骂咧咧地往外走,有人摔了杯子,刘经理眼疾手快递过去一瓶好酒,对方接了,嘴里的脏话也咽回去半截。

      四十分钟后,散台大厅都空了。

      刘经理站在空荡荡的大厅中央,头顶的水晶灯把屋子照的发虚,他忽然觉得这酒吧要是晚上没人,冷清得像个灵堂。

      假言涩这才敢堂而皇之的露面,站在刘经理对面,皮鞋跺得咚咚响:“开锁的呢?什么时候到?”

      刘经理看了眼手表,脸上堆笑:“马上,我这就打电话催,您别急,人家那边来的都是顶级师傅,活多。”

      “不就是一群臭开锁的吗?整的跟国际大明星似得。”假言涩嗤了一声,叼了根烟点上,“你给我告诉他们,最好今天就把保险柜打开,否则一分钱都别想要!”

      刘经理被烟呛满鼻子烟,心想这狗东西抽的是煤油吗,这么呛,这重口得是三十几年的老烟鬼吧?

      话说这位假货还真是一点职业素养都没有,要知道他们言老板那可是‘淞江绝涩’,抽烟的牌子、场合、动作那都老讲究了。

      而眼前这位假货——没品的尿仔、扑街、王八蛋。

      刘经理不动声色退后半步,让那口迎面飘过来的浊烟散开,恭恭敬敬地说:“老板说得对,还得是您能镇得住那帮溜门撬锁的。”

      假言涩大概是满意了,哼了一声,晃着肩膀上的外套往VIP包厢那边走了。

      刘经理望着这货的背影,“啧啧,low货。”言老板那些低调奢华的私服他一件不穿,就套那些LOGO印花老大的,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土鳖套龙袍,顶多也就是个龟丞相。

      **
      三个从黑市请来的‘专家’齐刷刷围着油画后藏着的硕大保险柜唏嘘,防护面罩底下只露出三双过于兴奋的眼睛。

      就一眼,刘经理就笃定,这仨人是个不知死活且精于作死的。

      当切割机咬上保险柜外层的那一刻,动静像一百只猫同时挠玻璃,刺得刘经理后槽牙发酸。

      此刻的VIP包厢里那叫一个火星子四溅,等离子的蓝白色弧光把墙壁映得忽明忽暗,刘经理瞅瞅四周,觉得自己像个站在火药桶里的三孙子,随时等着被轰上天。

      江湖老油条的求生本能促使着他一个劲儿的往后缩,假言涩也跟着站在包厢外头,手还插在衣服口袋里,来回踱步,那频率快得让刘经理想起家里老婆养的那只得了躁郁症的荷兰猪。

      “你看看,我就说这得清场,动静也太大了,老刘,你告诉里头的那三个,动作快点,别他妈磨磨唧唧的。”

      刘经理假模假样的抻长了脖子,冲里面吼了一句:“喂,里头的兄弟,老板让你们快点——”

      其中一个专家耳朵也不知道怎么就那么好使,顶着一脑袋火星子抬起头,面罩上的护目镜糊了一层灰:“老板,这是德产特钢,硬得很,得慢慢来——”

      假言涩不耐烦:“少废话,老子加钱!”

      ‘专家’就听不得加钱的字眼儿,这一听,转瞬切割声更响了。

      刘经理靠在走廊墙壁上,悄默默地又往远处蹭了两步,黑市这帮杀千刀的,只要见到钱,都敢从阎王爷的裤·衩子里拔毛。

      他心里门儿清——那保险柜里现在只有一摞废报纸,真东西昨天半夜就让鹿笙运走了。

      言涩是什么人,那可是插个鸡毛掸子就能当大罗金仙的狠人,你个假冒的王八犊子想撬他的保险柜,只怕祖宗十八代连带着龟儿子龟孙子绑了一块卖,都不够给他付利息的。

      刘经理低头咂摸着:不成,得找个借口跑。

      于是他的嗓门忽然放大,大到包厢里的切割声都压不住:”哎呦,师傅们忙着!我去给你们上茶!”

      “上个屁的茶。”假言涩横了他一眼,“还嫌他们干的不够慢!”

      刘经理往后缩了缩脖子,满脸无辜:“老板说得对,嗨,我就是个瞎操心的命。”

      他说完退开两步,顺手把走廊尽头那扇通往消防通道的防火门拉开了一条缝。风灌进来,卷着切割产生的金属粉尘,呛得他眯了眯眼。

      假言涩注意力全在包厢里,根本没注意到这个细节。

      然后——“BOOM!!!!”

      炸了。

      刘经理一瞬间捋着门缝被爆炸形成的波浪给怼了出去,以至于被炸的半个小时后,他都描述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只记得切割机的嗡鸣忽然拔高了一个调,紧接着整个VIP包厢像被人从内部吹了一口气,四壁猛地外鼓,玻璃碎了,天花板塌了,三个专家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被气浪掀起来,掼到墙上,又摔下来,乱七八糟地铺了一地。

      刘经理被冲击波怼在安全走廊的墙上,后脑勺磕到消防栓的铁角,眼前金花乱窜。

      他滑坐到地上,耳朵里嗡鸣着,好半天才从那片白光里找回视觉。

      在看包厢,炸成了一锅粥。

      墙面焦黑,地板塌陷,天花板的消防喷头被震开了,哗啦啦往下浇着水。

      那三个专家只剩些零碎部件——一只穿胶底鞋的脚卡在碎玻璃堆里,半截手臂搭在断裂的钢管上,头盖骨连着点辨不清原貌的软组织糊在墙纸上,像谁打翻了一碗红白相间的豆腐脑。

      切割机的残骸嵌在对面的走廊墙壁上,还在滋滋冒着电火花。

      假言涩不知什么时候趴到了地上,跟刘经理隔着五六步远的距离,整个人抖得像风里的纸片,浑身黢黑,估摸吓傻了,喊出来的动静不像人声:“爆炸——爆炸了!恐怖分子!有恐怖分子!”

      刘经理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西装上的灰。后背火辣辣地疼,半晌,脑子才清醒,低头看了看自己——袖口焦了一截,头发糊了半边,但好在零件都在。

      然后他抬眼看向消防门另一头、趴在地上涕泗横流的假言涩,那些被压了好几天的火气顺着这根弦泄出来,趁着对方被炸懵了,照着对方脚丫子狠踹。

      直到确定对方粉碎性骨折。

      假言涩被炸的浑身发麻,等反应过味来,脚丫子那叫一个疼,更恐怖的是踹他的刘经理假模样的蹲在他旁边,一个劲儿的扒拉着他身上的瓷砖和玻璃碎块,嗓门拉得比平时高了八度:“天爷啊!你看这事儿闹得!老板,我早就告诉您这玩意儿不能硬来,您非不听!”他伸手作势要扶,暗地伸腿又拌了一脚,“哎呦您看看,这咋还炸了呢?您没事儿吧?咱这么大一酒吧还得靠您撑着哪,您可千万不能出事儿——”

      假言涩被他这一通忙活,摔得满嘴的黑灰,踉跄从地上撑起来,龇牙咧嘴,领带歪到耳朵边上,形象全无:“姓刘的,你他妈还有心情扯王八蛋!”他指着几乎废墟的VIP包厢,脚丫子钻心疼,手指抖得画不成圈,“快去!进去看看!里面的东西——东西炸没了没有!”

      刘经理算看明白了,这位冒牌货就算是死也得拿到保险柜里的东西。反正酒吧不营业闲着也是闲着,那就只能耍猴了:“哎呦我的老板啊,命要紧啊!那里面黑灯瞎火的,万一再炸一次——”

      “我让你进去!”假言涩嗓子都吼劈了。

      刘经理脸上的笑收了。

      “我进去?你怎么不进去!”他直起身,居高临下看着这个狼狈得像落水狗一样的冒牌货,忽然觉得要不一拳头打死得了。

      转瞬又一琢磨,酒吧被炸成这样,肯定得给外头一个说法,又从兜里摸出手机,按了三个键,贴在耳朵上,嗓门瞬间换了一副腔调——慌张、惊恐、语无伦次,活脱脱一个吓破胆的打工仔:“喂?警署吗!雾魅酒吧!对,我们这儿爆炸了!我是经理,我们老板说——”

      假言涩听见刘经理打电话的动静,立马从地上弹起来,动作快得像屁股底下装了弹簧。

      他扑过来抢手机,刘经理往旁边一撤,一米八五的体格稍微晃了晃,轻飘飘躲开了那个重心不稳的狗吃屎。

      假言涩脸朝下摔在满地的碎瓷砖片子上,磕得鼻血都出来了,但他顾不得疼,爬起来还要抢。

      刘经理单手举着手机,另一只手像赶苍蝇似的挡着对方,对着话筒把最后半句咬得字正腔圆:“——老板说酒吧里有恐怖分子!阿sir,快来啊!”

      挂断的瞬间,假言涩终于扑到了他胳膊上,指甲掐进刘经理袖口焦糊的布料里,眼睛通红:“谁他妈让你报警的?!”

      刘经理把手机揣回兜里,低头看着那张气得扭曲的脸,表情无辜得像受了天大的委屈:“老板,是您说的有恐怖分子。我一个打工的,遇到这种事不报警,难不成等着恐怖分子把咱俩都宰了?你能死,我可不能,我家里还有老婆孩子呢。”

      “你个——”假言涩牙根咬得咯咯响,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臭傻缺!”

      刘经理把被拽皱的袖口往回抽了抽,脸上的无辜转化成一种一本正经的愤慨:“哎,您这怎么还骂人呢?”

      他昂着脖,还挺委屈:“我们打工仔出卖的是劳动力,不是人格。您这样我完全可以去告您虐待劳动者!劳动法明文规定了——”

      假言涩瞪着他,眼珠子红得像兔爷,嘴唇哆嗦了半天愣是一个字没蹦出来。他大概这辈子没见过这种能把歪理说出花的滚刀肉,又恨又没辙,最后栽栽歪歪从地上爬起来,抹了把鼻血,转身就往硝烟还没散尽的包厢里钻。

      刘经理站在后面看着那个凄凉的背影,嘴角撇了撇:“哎呦,一瘸一拐的还不死心,这也太心酸了。”

      而后侧身从旁边的抽出一根铁棍。不长,一臂半,前头裹着防滑胶皮,掂在手里压手得很。

      这是言涩当初嘱咐放在这儿的,说是‘备着以防外一’,刘经理当时还笑老板太小心。现在觉得这东西用着简直太顺手了。

      假言涩半截身子钻进了包厢废墟,在一片焦黑和碎肉中间狗刨似的翻找着,嘴里念念有词:“账本呢?资料呢——”

      刘经理拎着铁棍走过去,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撅着屁股在残骸里刨东西的背影。

      喷头的水还在浇,淋了假言涩一身,衬衫贴在背上,衬出里面瘦削的骨架。火光灭了,只有警署的警笛声远远传来,一长一短地划着夜空。

      刘经理举起铁棍,毫不犹豫的就楔下去。

      假言涩闷哼一声,两眼一翻,像条死鱼一样瘫在废墟里。

      刘经理把铁棍塞回消防栓暗格,蹲下来试了试鼻息——还有气,就是晕得瓷实。他扯了扯对方那件灌了水的领子,把那张九分像的脸翻过来,盯着看了两秒,呸了一口。

      “就你这德行也敢假冒言涩。”他把假言涩又踹了一脚,拍了拍手站起来,“老板要是像你这么蠢,雾魅早八百年就让对家吞得骨头都不剩了。”

      很快,走廊尽头传来呼吸,轻而稳,刘经理抬起头,鹿笙不知什么时候从消防通道翻上来的,白色连帽衫的兜帽底下露出一张过分年轻的、寡淡的脸,然后那瘦长的身影就站在了碎玻璃中间,脚下连个声响都没有,像踩在棉絮上。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假言涩,又看了一眼刘经理,什么都没问,从兜里掏出一个黑色头套,走过去,利落地套在昏迷的假言涩脑袋上。然后一弯腰,把人抡上了肩头。

      “小鹿,”刘经理追过去,碎玻璃在鞋底下咯吱作响,“你这是要——”

      鹿笙回头。

      走廊顶灯坏了一半,光线从侧面的消防喷头水雾里穿过,在他脸上投出明暗交错的一块。他望见刘经理那张胖脸上的焦虑,眼角的纹路都比平时深了三分,尝试安抚道:“去找老板。”

      刘经理心里咯噔一下:你可是老板心头上的,外一出个闪失,我怎么跟言老板交代。

      “老板不在,阿笙也不在,”鹿笙那双黑沉沉的瞳仁里映着走廊顶灯破碎的光:“刘哥,守好酒吧。”

      “就你一个人哪行?”刘经理急了,伸手去拽他胳膊,“你等我收拾点东西,必须得带家伙,楼下地库还有几件趁手的,都是老板在的时候——”

      “刘经理有家室,已经不算江湖上的人了。”鹿笙平静又略带严肃的回忆着言涩的话,“不可以再卷到这些危险的事情里。”

      刘经理被这一句话噎的再也说不出任何话来,老婆前天还在电话里念叨,说闺女期末考试数学考了九十二分,高兴得要全家出去旅游,让他月底请假……可他不能就这么坐视不理,言老板对他有恩,刘贺再抬头,鹿笙已经转身走了。

      “小鹿!”刘经理又追上去,“我一定好好守着,等你和老板回来。”

      “要是麻烦多,你撑不住,”鹿笙顿了顿,那个名字在他嘴里滚了半圈才吐出来,“就先去找许邵森那个讨厌鬼。老板说,许邵森最烦别人对着他哭,你求他替酒吧做主。”

      “暧,我记下了。”刘经理不放心的嘱咐,“你也小心点。实在不行——”他咬了下后槽牙,那些藏在心底的话终于掏出来了,“咱就把酒吧卖了。拿钱救老板要紧。"

      鹿笙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说:“阿笙会带老板回来。”

      然后转身,扛着那个套了黑头套的假言涩,踩着满地的碎玻璃和灭火泡沫,消失在消防通道的铁门后面。

      铁门吱呀一声合拢,刘经理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重新关紧的铁门,后背的灼伤一抽一抽地疼,但他没动。就这么站了大约两分钟,楼下忽然爆起一片杂沓的脚步声和喊叫——警署的人到了,正在一楼勘查炸碎的落地窗。

      他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掐了一把大腿。

      疼。真疼。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不用演都是真的。

      他直起腰,胖脸堆成一团褶子,踉跄着冲到楼梯口,对着下面正在往上涌的制服们张开了嘴。

      “杀千刀的恐怖分子——!”那嗓门拔起来的时候连楼板都震了一下,“言老板被绑架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9章 直接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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