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0、仙人跳! 第四锹 ...
-
鹿笙和Leo的身影先后消失在宴会厅侧门,言涩正要追出去,却感到手腕一紧。
许绍森的手指像铁钳一样箍上来,硬把他拽进香槟塔后面的罗马柱阴影里。
“许绍森……”言涩挣了两下没挣开,压着嗓子骂,“撒手!”
许绍森不为所动,反而欺身往前,硬生生把言涩扣在大理石柱上,水晶灯细碎的光落在那张过分凌厉的脸上,眉眼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言言,”他低下头,鼻尖几乎要碰到言涩的耳廓,“这么心急,这是要去找谁啊?”
“放开我。要是Leo跑了,我饶不了你。”
“你连招呼都不打一下,就想走?”许绍森狞笑,拇指摩挲着言涩腕骨内侧那层薄皮,不轻不重,像在碾一只不肯安分的雀鸟,“言涩,你就是仗着我喜欢你,随意的拿捏我,欺负我!”
言涩偏头躲开他的呼吸,却正好对上许绍森垂下来的目光。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像淬了毒的琉璃珠子,又亮又危险。
“许绍森,”言涩突然不挣扎了,仰起下巴,认命般叹了口气,“别闹脾气了,我们的事情我会给你个交代,但不是现在,你放我走,好不好?”
“求我?”
言涩无语的翻了个白眼——怎么一个两个都爱听人求。真是有病。
奈何言涩实在是怕Leo跑了,更怕小野猫被大色狼吃了,便又放低了姿态:“好,我求你了许先生,求你放我出去,让我去绑架那个Leo,你不是也很讨厌他?”
许绍森没动。
他垂着眼,目光从言涩眉骨滑到嘴角,停了两秒,忽然逼近:“等你把连秀捞出来,打算怎么办?”他嗤了一声,“别骗我。别告诉我你跟傅昭撕破脸后,还打算在淞江开你那家破酒吧。”
“你要带着那个不知道从哪来的野小子远走高飞,是不是?”
言涩眸光一暗。果然瞒不过,对啊,他可是许绍森,脑子不精明怎么走到今天。
“绍森。”言涩微微偏过头,直视他的眼睛,目光灼灼而坦荡,“我跟你保证,不论走去哪里,都会告诉你。”
许绍森抿紧了唇。拇指还按在言涩腕骨上,力道重得几乎要烙下指印。
然后他退了。
退开半步,松了手,歪了歪头,刘海扫过眉骨:“滚吧。狗胆包天的东西。”他声音压得很低,“接下来别指望我帮你。”
言涩倏然一笑,抬手整理被拽皱的袖口:“我能走到现在,绍森能帮的都帮了。我们,还是朋友。”
言涩转身就离开了,许绍森的目光却追着他,看那截削瘦的脊梁没入觥筹交错的光影里。腕骨上还残留着言涩肌肤的温度。
心疼。舍不得。但他终究没狠下心拦着。
言涩从宴会厅一出来,就接到鹿笙发来的消息,很简短,还配着一个猫猫探头表情包——“鱼,上钩钩。”
言涩弯了弯嘴角,径直上了等候多时的接应车。
白沙湾酒店稍显偏僻,虽然也是星级,但是距离市中心总是远了些,开房的地方倒是符合Leo谨慎狡猾的性子。
鹿笙刷开房门时,还天真地回头朝身后那人笑。睫毛扑扇得像两把小扇子,纯白衬衫的领口露出锁骨窝,泛着走廊透进来的暖光,晶莹剔透的。
“Leo哥哥,这里离阿笙住的地方好远啊。”
Leo西装革履,指尖转着房卡,目光在鹿笙裸露的锁骨上多停了两秒。按理说华尔街摸爬滚打出来的人精,早该嗅出不对劲——可有鹿笙这小模样,实在是他撩人了。
Leo有点急不可耐,上前伸手去揽鹿笙的后腰,“小鹿,Leo哥先带你洗个澡,我们可以深入讨论点更……”
“嘭——!!”
还没来得及关上的房门被一脚踹开。
言涩上来就是一记爆拳,直砸Leo面门:“洗澡是吧!还他妈想深入讨论!老子打不死你!”
言老板打架向来不单挑。身后还跟着四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按着Leo就是一顿胖揍。转瞬,Leo就被打蒙了,哀嚎着在地上扑腾,丝毫没了华尔街精英的样子。
“杂碎!绑了!给我往半身不遂上打!”
鹿笙第一次见老板发这么大脾气,立马老实的站在言涩身边,乖得很:“老板~”
言涩把‘小野猫’捞进怀里,上下好一番检查:“他有没有碰你?有没有被占便宜?”
鹿笙甜甜一笑:“没。”
言涩勉强松了一口气,这他妈为了救连秀,他连自己男朋友都放出来打窝了,今晚绝对饶不了这孙子。
他活动着手腕走过去,皮鞋尖挑起Leo的下巴:“呦,这不是傅先生身边的Leo,还真是幸会。”
Leo到现在脑子都是懵的,牙都被打掉好几颗,满脸的错愕,瞅瞅言涩,又瞅瞅鹿笙,瞬间明了,惨叫:“言老板?!你现在连仙人跳的生意都涉足了?!”
鹿笙从言涩背后探出半个脑袋,纯白的衬衫下摆被他揪得翻起翘边,眨了眨那双无辜的眼睛:“老板,么是仙人跳跳?”
言涩又是一拳砸在Leo颧骨上,骨节碰撞面颊的闷响让鹿笙缩了下脖子——老板,好凶~
言涩冷笑:“狗屁的仙人跳,在胡说八道带坏我家宝贝,小爷打不死你!”
又是一套毫无章法却拳拳到肉的王八拳。
Leo已经被打的头晕眼花,扒住言涩裤腿痛哭流涕,言涩见火候差不多了:“我问你,傅昭把连秀藏哪儿了?”
Leo哭得满脸鼻涕眼泪:“连秀?我不知道!言老板,呜呜呜——”
鹿笙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十分乖巧的凑近,然后开始吹枕边风:“老板,这里高高,扒光衣服,丢到窗外,吊高高才行。”
Leo闻言瞳孔猛缩。小鹿,你他妈是人嘛!
言涩噗嗤笑了,又踹了Leo一脚:“听见了?我家宝贝好点子多着呢。再问一次,连秀在哪?”
“言老板,呜呜呜,我真不知道!傅昭虽然信任我,但是从不让我插手他的私事,呜呜呜呜——”Leo哭的那叫一个伤心,“你就算把我打死!我也不知道连先生的下落,呜呜呜呜——”
言涩盯着Leo的眼睛看了很久。没撒谎。可这也正是最麻烦的地方——Leo都不清楚,那再往下折腾,恐怕要和傅昭本尊对上了。
鹿笙见老板不吭声,似乎在想事情,他一边扒拉自己手指头,一边默默凑近‘人质’,小声冲Leo嘀咕:“银行卡密码,你自己的,总该知道的。”
Leo瞠目结舌看向鹿笙,满嘴沫子朝言涩控诉:“你还说不是仙人跳!”
言涩气不打一处来,上去又是一脚:“吼什么,你不是挺愿意掏银行卡跟我们阿笙显摆嘛,怎么,我们大晚上出来揍你,没有出场费吗!”
Leo鼻青脸肿,欲哭无泪,这俩人,一个惦记勒索情报,一个惦记敲诈钱财。而且这么低级的算计他居然中套了——草了个草啊!
**
深夜,城郊废弃仓库——
鹿笙死死扣着车门边缘,怎么也不肯进去,不远处的仓房里,被捆住手脚的Leo还在地上哼唧。
“阿笙不走,阿笙哪里都不去,天要亮了,阿笙要跟老板回酒吧,阿笙还要干活……”
言涩一手扣着鹿笙后腰不停安抚,没办法,‘小野猫’一听言涩要把他送走就开始闹脾气,另一只手还捏着震个不停的手机——来电显示还是‘许绍森’。
许绍森疯了,这已经是第十七通电话了。这是咬死了要言涩把鹿笙交出去。
鹿笙扒着车门委屈,眼泪珠子吧嗒吧嗒,牙关也在发抖:“老板,阿笙不走,阿笙要回酒吧干活了……”
言涩直接按掉来电,把手机塞进裤兜,把鹿笙抱在怀里:“抱歉,宝贝儿,我们一时半会儿可能回不了酒吧。”傅昭已经觉察Leo出事,这时候回酒吧,无异于自投罗网。
“宝贝儿,你先出去避一避。等我救到连秀,公海上也要有人接应,你去接应我,最安全。”
鹿笙眼眶红彤彤:“可老板一个人去,很危险,阿笙不放心!”
言涩忽然笑了。捧着那颗乱蓬蓬的脑袋温柔的亲了一口:“别担心,我什么时候让阿笙失望过?你在这儿,我反而要分心。”
“言先生,许家那边已经动了,鹿先生再不出发恐怕有麻烦。”车内传来催促。
鹿笙一把将言涩搂进怀里,下巴抵着他发顶,声音发颤:“老板……不要骗我……”
言涩眷恋地吻鹿笙的眉心,又吻鼻尖,最后停在唇角,轻轻咬了一下。潮湿的海风里,这个吻短促而笃定:“嗯,我怎么舍得骗阿笙呢。”
鹿笙揪着言涩衣领狠狠咬了他下唇一口,力道不重,但留下浅浅的牙印。言涩闷哼一声,反而笑着把他推上了车。
鹿笙扒着车窗,罕见地严肃执拗:“一天。最多一天。一天内老板不到公海来,阿笙就回淞江找你。”
言涩替他拢紧外套,顺手把一沓装满本票的袋子塞给鹿笙:“拿着,这可是我全部身家,阿笙攥在手里,我哪儿都去不了。”
鹿笙侧过脸,眼泪在腮边凝成一小片湿痕:“阿笙等老板回来吃晚餐。”
“好。”言涩目送车队没入黑暗,渐渐消失。
而后才拿起另一部电话,拨通,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傅昭声音平稳,带着太平绅士特有的温和节拍:“言涩?这么晚找我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如果需要帮忙,你知道我和你大哥的关系,我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言涩轻笑,指尖漫不经心的叩着身后的水泥栏杆:“傅先生还是这么体面。不过咱们之间可没什么交情——毕竟您派去酒吧‘问候’我的那几位,现在正躺在医院太平间里等着人认领呢。”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传来金属打火机清脆的“咔嗒”声。
傅昭声线沉了半分:“年轻人做事、说话都要当心。言涩,在我印象中,你不是一个冲动鲁莽的人。”
“当然。”言涩自然听懂了傅大亨话里话外的威胁,“没有十足的把握,我怎么敢跟您掰腕子呢。奥,对了,Leo先生就在我身边,他跟我讲了很多有趣的事儿,都是关于傅先生您的,他还给了我一份傅先生在‘海角七号’度假区签的买地协议,附赠一段您和某位高官的交易录像——画面挺清晰,要不要给您邮寄一份。”
电流声里,隐隐传来傅昭那边杯盏轻碰的脆响:“言涩,你敢威胁我。”
言涩冷笑:“岂敢,只是听闻傅先生最近一直在筹备立法会议员选举,若是这时候曝出什么丑闻……的确挺麻烦的。”
死寂。远处夜鸟扑棱棱飞过仓库顶棚。
傅昭转瞬又恢复了温柔:“言涩,我一直认为,我们可以是朋友。Leo这人办事毛躁,的确不讨言老板喜欢,不如言老板开个价,把人交出来。”
言涩闻言正色:“我要连秀。”
傅昭的语气依然温和,像在哄闹脾气的孩子:“连秀可是我的心头好,言涩,你知道我有多宠他,你担心的事情,永远不会发生,不如换个更实际的条件。”
言涩低笑,慢条斯理地威胁道:“傅先生,您上个月让经手的那批‘慈善物资’,流向统计表在我这儿。以及傅家旗下公司所有慈善项目中涉及的二十三个孤儿院的对公账户,啧啧,流水一样的钱进去第二天就转到了离岸公司,再变成拉斯维加斯的赌场筹码。您猜,这些要是明天出现在新闻头版,立法会那些老爷子们还肯不肯给您投票?”
电话那头传来重物落地的闷响,大约是酒杯碎了。
傅昭的声音终于剥去糖衣,露出钢铁内核:“言涩,你最好想清楚。在淞江跟我傅昭过不去是什么下场。”
言涩浑不在意,依旧懒散,甚至还有点无赖:“巧了。我昨天刚给自己加了份遗嘱,受益人写的是‘全港记者协会’。您要是手滑弄掉我一根头发,我保证,第二天全城媒体都会曝光你的黑料。”
停顿。漫长的、凝滞的停顿。
傅昭再开口时竟又带上笑意:“好。明天下午三点,傅家庄园。我的人会带着连秀出现。但记着——”
言涩打断他:“傅先生,您不会真的当我傻吧?去傅家交易,我还有命活着出来?”他的声音陡然锐利,“明天下午三点,外环秀水码头,晚一分钟,我事先准备好的资料都会寄往廉政公署,到时候,您恐怕真的要遗臭万年了。”
傅昭冷笑:“言涩,你确定真的要闹到这种地步?”
言涩很享受这种碾压傅昭的爽感:“傅先生,您不觉得累吗?装了这么久太平绅士,实际上,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奸商。”
傅昭很难不破防:“言涩,你最好祈祷,别落在我手上。”
电话被粗鲁挂断。
言涩盯着黑掉的屏幕,慢慢吐出一口气。
夜风灌进领口,凉得他打了个激灵。他垂下手,指尖还残留着手机壳的余温,掌心里空落落的。
这时候鹿笙应该已经出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