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2、裴肆岭南 第三锹 ...
-
正说着,电话那头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啪嗒啪嗒的,来人像只撒欢的小狗。
“老板~”
鹿笙软软的调子从听筒里钻出来,像块刚出炉的糯米糕,又甜又黏。
言涩不自觉地勾起嘴角:“嗯。”这一声“嗯”里藏了多少暗涌,大概只有言涩自己知道。
他依旧端着老板架子,背着偶像包袱,连嗓音都比平时多了几分刻意压低的磁性。
从里到外的都想冲着电话那头的小野猫开个屏。
“和尚老板说,老板,找我。”鹿笙心里高兴,接电话的时候小脚脚都在来回挪动,脚趾头也在鞋里蜷了又蜷,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脚底板一直甜到了头顶。
“倒是有点小事。”言涩继续端着。
鹿笙懵懵地眨眨眼,葡萄似的眼珠子里满是困惑:“老板有什么事?”
言涩也不废话,直接下命令:“离大金龙寺山头贡着的那条鱼远点。”
电话一下子安静了。
那头的鹿笙瞬间心里毛毛的。
他昨天才踩好点,正琢磨着怎么吃那条鱼呢,结果老板就来电话了!
那条好大的龙鱼,肥美得不像话,鹿笙每次路过都忍不住咽口水。
可老板怎么知道他要偷鱼吃?
鹿笙懊丧的一拍小脑门,老板不愧是老板,连他企图偷鱼吃都知道。
坏了,那他以前偷吃后厨的东西,老板岂不是都知道?
“喔~”鹿笙乖乖应声,语气里带着一丝被抓包的小委屈,“鱼,远点。”
言涩听着那小可怜的调子,几乎能想象出鹿笙此刻的表情——葡萄眼垂下去,睫毛扑扇扑扇的,嘴巴微微嘟起,像只被没收了小鱼干的小猫。
他心里一软,声音也不自觉地柔了下去:“我又给主持拨了一笔伙食费,从今天起你就有肉吃了。”
“真的~”鹿笙举着电话,眼睛眯成了月牙儿,活像一只开心到需要咬自己尾巴转圈的猫咪。
“老板。”鹿笙偷偷跟言涩告状,“和尚老板家,饭菜真的难吃。”
“嗯,是我考虑不周,饿着我们阿笙了。”
一想到接下来要做的事——去撩拨裴肆那个活阎王,去演一出恶心巴拉的爱情戏码——言涩就心生愧疚。
鹿笙远在佛国连条鱼都吃不痛快,自己却要去给姓裴的献殷勤。
这叫什么事儿。
“阿笙,等佛国的事情处理完,我亲自去大金龙寺接你。”
鹿笙开心得抱着电话激动道:“好~”
挂断电话后,言涩脸上那层温和缓缓褪尽,眼神也冷下来。
他简单交代了一下酒吧的事情——叮嘱刘经理看好场子,对外只管说他生病了,需要静养。
而后便一张飞机票,直奔岭南乌行山。
**
从婺州到乌行山这一路,裴肆被塞在皮卡车后头的铁笼子里,像头待宰的牲口。
笼子太矮,他挺不直腰身,腿又没了,只能歪歪斜斜地蜷缩着,那张本就凌厉的面孔也愈发削瘦苍白。
随着车队越往深处走,人烟越稀,偶尔能看见山道旁立着几块歪斜的石碑,碑上刻的字被苔藓吃得差不多了,隐约能辨认出“王界”两个大字,笔画粗犷,透着一股蛮横的霸道。
岭南王家在这片地界上,就是天。
车队大约又走了两个小时,转过几道山弯,眼前的景象才骤然开阔起来。
这里是一片镶嵌在群山褶皱里的巨大古寨,依山而建,层层叠叠的吊脚楼从山脚一直蔓延到半山腰,黑瓦棕墙,檐角高翘,像一头蛰伏在苍翠中的巨兽。
裴肆知道岭南王家在百越之地经营了三百余年,明里暗里控制着婺州周边七县七十三寨的矿山、茶场和商会,手底下养着数千私兵,连婺州上任的官员第一件事都要递帖子拜码头。
但他没想到,王家本宗能在乌行山里建了这样一座寨子,规模之大,规制之高,已经不是普通豪族的做派了。
说是土皇帝也不过分。
轰隆隆的车队终于停了。
宅子里颠颠跑过来四个喽啰,咋咋呼呼的开始卸笼子,一伙人硬是把裴肆抬进了一座偏院。
院子不大,里头站着十几号人,清一色的深色短打,腰间还别着装备精良的武器。
一个管事模样的人走上前,低头瞥了眼笼中瘫坐的裴肆:“裴先生,得罪了。王氏家规森严,按例,进寨的外人都要搜身,这是规矩,您多担待。”
“嗤——”
裴肆的嗤笑成功激怒了管事的,对方一挥手,瞬间冲上来一个五大三粗的喽啰,一把将裴肆从笼子里拖出来,极其粗鲁的丢进了屋里。
只是喽啰临松手的刹那,裴肆的手腕猛然一翻——不知何时,他掌中竟然攥了半截断枝,众人还没看清动作,那半截树杈子已没入喽啰的脖子。
鲜血登时迸溅而出,喽啰瞪着眼,捂着插在脖子上的半截树杈子,错愕倒地。
遭遇如此变故,着实惊到了屋里头的两个壮硕女仆。
管事儿的眼见自己的手下被捅了脖子,当即大喝:“愣着干什么?给他打针!给我加大剂量,省的这一身的毒劲儿再伤到别人。”
两个壮硕的女仆咬牙扑上来,死死压住裴肆的胳膊,强行把人架在木椅上,紧接着一剂针猛的扎进他的侧颈。
裴肆的身子很快瘫软下来,是肌肉松弛剂。
见他没了反抗的能力,两个女仆开始了搜身,说是搜身,更像是变着法子的羞辱。
一个翻他的衣领,一个扒他的裤子,检验他的头发,掰开他的嘴,连耳后和指缝都没放过。
裴肆的身上被翻了个遍,虽然无法反抗,但一双黑漆漆的眼珠盯着二人,将女仆二人看得心里发毛。
“看什么看?”圆脸的女仆啐了一口,“残废一个,还当自己是阔老爷呢?”
二人随后又把裴肆扔上竹床,转身就走了,门也没关紧,还留了一条缝。
裴肆侧过头,透过那条窄窄的缝隙往外看去。
满目皆红。
灯笼,绸布,双喜字……红得发黑。
院外的喜棚下面还摆着八仙桌,桌上供着死不瞑目的雄鸡,铜香炉里的烟袅袅地升起来,鬼气森森的。
也就是这时候,门又被推开了。
还是那两个膀大腰圆的女仆,圆脸的那个手里捧着一叠衣物,方脸的那个手里端着一盆热水。
“哎哟,这是装着看不见我们呢。”圆脸女仆把衣物往桌上一搁,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裴肆,像在打量一匹新买的骡子,嘴角咧开恶笑,“模样真是够俊的,只可惜太瘦了。”
方脸女仆已经把热水盆放在床沿,拧了一把帕子,“瘦了也轮不到你心疼。”然后二话不说就伸手去扯裴肆的衣服,“自有大公子等着呵护呢。”
裴肆本能地想要抬手挡一下,但手臂软得像泡了水的面条,抬到一半就无力地垂落下去,指尖堪堪擦过女仆的手腕,连给对方挠痒痒的力气都没有,更别提杀了对方。
方脸女仆被他这个动作逗笑了,回头冲圆脸的那个挤了挤眼:“哟,这还是个知道羞的呢。”
“知道有什么用,”圆脸女仆凑上来帮忙,两个人七手八脚地把裴肆的衬衫扯下来,那件脏得看不出颜色的衬衫在她们手里像一张破布一样被揉成一团,随手就扔在了地上,“落到咱们大公子手里,也没几天活头了。”
方脸女仆用热帕子在裴肆身上胡乱擦了两把,水太烫,裴肆的皮肤立刻泛起了红。
圆脸女仆则抖开那叠衣物,是一套暗红色的衣服,料子倒是上好的绸缎,但那颜色实在是让人不适,暗沉沉的,像上头染着洗不干净的血迹。
她把衣服拎起来在裴肆身上比了比,啧啧了两声:“腰身倒是差不多,就是这人太瘦了,撑不起来。”
“撑不起来也得穿,大公子说了,今晚就要看。”方脸女仆把裴肆擦干净了,放下帕子,开始给裴肆穿那套繁琐的衣裳。
“只可惜是个残废,”圆脸女仆一边系衣带一边随口说,语气轻飘飘的,“大公子玩一宿也就废了。”
方脸女仆看了她一眼,嘴角挂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系好最后一根系带,圆脸女仆后退两步,歪着头打量了一下裴肆,满意地点点头:“行了,能交差了。”
方脸女仆把盆里的脏水泼出门外,盆子往架上一扣,擦了擦手,冲外头等着的喊:“都进来吧,大公子那边还等着呢。”
话未落地,外头呼啦啦涌进来一群人,个个都是脸上涂着猪血红的喽啰,七手八脚地把裴肆从竹床上抬了起来,一路吹吹打打的在寨子里开始游街。
这些人嘻嘻哈哈地说着土话,有的时不时还偷喝两口白酒,更有人趁乱在裴肆腰间掐了一把,啧啧两声说“这腰比女人还细”。
然后四周就是一阵哄笑,笑声粗野而放肆。
裴肆就这么被扛着绕过一道道照壁,最终停在了一座古老宗祠的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