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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小房子 五分钟三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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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晓出口惊艳,却不是多话性子,一直到教务室门口,两个人都没有交流过一句话。
闻知稍稍领先一点,他转弯初晓也跟着转,他直走初晓也直走,他停下初晓也停下,看着不太愿意搭理人,却意外很乖。
闻知:“好了。”
初晓看到斜上方写着“教务处”的牌,现在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有问这个人的名字,但眼前的情况显然不适合自我介绍。他很自然道,“谢谢同桌,回去的路我记得,你先回教室吧。”
“没事,我等你。”闻知道,“你叫初晓是吧?我叫闻知,知识的知。”
初晓:“你好,我是初晓。”
“知道,写黑板上,我看见了。”闻知探头瞧了一眼教务室,“我们要学的书挺多的,我跟你一起进去,帮你把书搬回教室。”
初晓:“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不会。”闻知道,“小事而已。”
“谢谢。”初晓道。
闻知看着初晓。
初晓看着闻知。
半晌,初晓:“怎么了?”
“你不先进去吗?”外边的风挺大,闻知没戴口罩,吸吸冻红了的鼻子,“我不知道流程。”
“啊,好。”初晓如梦初醒。
他率先进去,问过有没有一个姓王的短头发老师,找到人后跟着进一个小教室。
闻知跟在初晓身后。
“就这些。”王老师把最后一本课本放在闻知抱着的书本顶端,“二十五本,算算有没有错。”
除了课本,还有练习册。
二十五本,数目不算可怕。
闻知正准备数自己手里有多少本,就听见抱了更高一点书本的初晓道:“二十五本,没错。”
王老师推了推眼镜,“这么肯定?”
“嗯。”初晓转身,“谢谢老师。”
走了几步,本想转头看闻知有没有跟上来,结果却看到了偷偷数自己手上抱了多少本书的闻知。初晓看着他道,“十本,我这里十五本。”
闻知抬头,见初晓站在门口,教务处的灯亮着,但外面照进来的光是金色的,连带着离的稍微有点近的初晓发丝也染了金色。
闻知走过去,初晓正想出去,视线之内就多了一只手,从他怀里薅了三本书过去。
“一人一半。”闻知道,“回去的路还挺长,你一个人抱这么多书,万一累了,容易脱手。”
初晓:“谢谢。”
原来他不是想数他手里的书。
回去的路初晓说他认识,闻知便没有继续领先一小步,而是跟他并肩。闻知自以为能交换名字的人,关系肯定比陌生人要熟一些,往前走了两步,就问旁边的人,“你特意数过?”
“什么?”初晓这两个字刚出口,就意识到这人在说他怀里的书,“没,就扫了一眼。”
“老师说你转过来之前成绩不错,但却把你安排到最后一排,”闻知转头去看初晓,“我原来还以为这是老师的说辞,现在看来是真的。”
初晓:“没,我成绩一般。”
“是吗?”
“嗯。”
一路无话。
闻知把书本放初晓桌上,听对面抛过来一句谢谢,他嘴里那句不客气,还没说出口,就听见初晓又说了一句,“我请你吃饭吧。”
“!”
闻知屁股还没坐到椅子上,魂先被这句话硬控着离体一秒,“你说什么?”
初晓心道这人耳朵真不好,刚准备把话再说一遍,闻知就抢先一步道,“啊,不用不用,要是帮你搬个东西,就让你请我吃饭,那我前面那个,应该给周围所有的人都磕一个。”
初晓没明白,“为什么?”
“他天天抄人作业。”
初晓“噢”了一声,“那我请你喝饮料吧,你想喝什么?我下午带给你,或者你告诉我小卖部的位置,我下课买给你也行。”
闻知没要,初晓也不强求。
“谢谢。”
这是初晓说到不知道多少句道谢。
“不客气。”闻知道。
这段聊天以后,两个人就像不得不产生交流陌生人一样,从开头交换名字的热情逐渐冷场。
到了中午,其实第二节课下课后天气就暖了很多,金灿灿的火球挂在天上,虽然热度比不上夏天,但晒久了也让人头顶发烫。
闻知晒足了一个大课间。
一坐下,比他还先出教室的初晓回来,手里还拿着两瓶饮料,过来时把两瓶都放到他的桌子上,人从他后面绕到座位,“挑一瓶。”
初晓都把饮料送到面前了,闻知想着要是不收,依这个人的性子,一定一直惦记,就挑了浅黄色的那瓶,“这个吧。”
初晓把另一瓶拿回来。
闻知后知后觉,“谢谢。”
往旁边一看,初晓已经拧开盖子,对着瓶口喝了一口,喉结短暂鼓起又落下。
初晓偏头,“不客气。”
有种位置突然颠倒的感觉。
闻知正想说什么,初晓注意到他身上的衣服,又抬眼看艳阳高照的外面,“不冷了?”
闻知脱了冬季校服。
就是那件格外醒目的红色羽绒服。
“嗯。”闻知道,“晒了太阳。”.
他笑了一下,“脑袋都晒热了。”
“是吗?”初晓抬手摸了一下。
闻知眼里划过一丝怔愣,“?”
不是,大哥,我们很熟吗?
初晓收回手,“是挺热。”
闻知心道这人什么毛病,面上露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是吧。”
中午放学,温度比第二节下课又高了很多,闻知就穿着打底的毛衣,再加一个秋季校服外套都觉得热,但又不好意思,把秋季校服也脱了,露出里面比较令人羞耻的毛衣。
这天气着实讨厌,闻知推着单车,刚在太阳底下走了两步,就感觉刚刚还挺适合的秋裤配校服裤,突然发起烫来,蒸得他热的慌。
“你每天都骑单车来上学吗?”
后面传来声音。
闻知回头,发现是初晓。
就他看过去的功夫,初晓已经从背后走到了他身旁,跟他并肩往校门口走。
闻知后知后觉:“对。”
初晓:“你家离学校远吗?”
“还行。”闻知走的很慢。
不是他想晒太阳,也不是他不够热,更不是他想跟旁边的人说很多很多话,着实是现在下课时间人流太大,现在又接近校门口,要是走得飞快,容易发生车祸事故,把底裤都赔进去。
“多久?”初晓问。
这人大概得专门去学一门说话课程,闻知反应了半秒才道,“从我家到学校吗?”
初晓:“嗯。”
“慢的话三十分钟,快的话十五分钟就行,不过只是到校门口,教学楼还得加五分钟。”
初晓:“为什么不住校?”
“以前住过,住不惯。”闻知笑了一下,“大部分宿舍十二个人一间,我比较幸运,一来就被分到了每层楼只有一个的十六人间。”
他说,“上下床,空间挤,我从小学到初中都没住过校,不适应,转天就办了走读。”
初晓想起他早晨在风中拼命的样子,“春夏秋都还行,冬天这么冷,不觉得很难吗?”
“是吧……”闻知笑了一下,“不过住校生周日就得来学校,我周一才来,也算赚了。而且住校生带手机得查,我可以在家偷偷玩。”
初晓“啊”了一声,并不觉得值。
说话的功夫,他们已经到了校门口。
闻知的两腿跨在单车之间,扭头跟旁边的人告别,“我先走了,下午见。”
初晓:“下午见。”
目送闻知离开,初晓往前走出小巷,在路边看到刘叔接他的车。
刘叔:“阿晓啊,新学校怎么样?”
初晓不算热情,“初桦让你问的?”
“不是初先生。”刘叔也真搞不明白,初晓跟初桦好好的父子俩,相处起来却丝毫没有父子的样子,一个把儿子丢到偏远地方上学不闻不问,一个私底下连“爸”都不喊,直接喊名字。
“还行。”初晓道,“初桦安排我住在什么地方,该不会是垃圾场吧?”
他脸黑了一瞬,要是真安排在垃圾场,他现在就买回去的机票,打初桦一巴掌,再单方面跟他断绝父子关系,从此浪迹天涯。
“不是不是。”刘叔道,“初先生给你买了一间在村里的小房子,知道你不会做饭,还给你雇了一个村里的空闲老人,负责你的三餐,顺便每天帮你打扫卫生。放心,这人早上打扫卫生,每天做完饭就走,绝不在房子里逗留。”
刘叔知道初晓不喜欢跟陌生人共处一室,像这种心情不好的时候,共处一房估计也不行。
初晓心道,这还差不多。
“知道了。”他闭上眼假寐。
到了地方,初晓才知道刘叔口中的“小房子”究竟有多小。
两层楼,占地还没有他半个房间那么大,估摸只有一百平的样子,加上个差不多两百平的院子,空间小的可以。
院子里倒是不空落,桂花,杨桃之类的南方经典树种了一圈,夏天秋天能在树下躲着乘凉,有时也能摘点果子吃。
房子里的门没关,初晓进去就看到一个人头发半白的老人捡了桌上的掉下的菜,没丢没洗,直接扔进嘴里,嚼了两口抬头,看到门口的初晓赶忙迎道,“你是初晓吧?我叫闻平,你爸叫我过来帮忙做饭打扫卫生,你叫我阿平就行。”
初晓没那么不尊老爱幼,就算对方稍微有那么一点点……邋遢,他也不会这么喊。
“平叔。”初晓语气不算热衷。
平叔认下了这个称呼,热情招呼初晓,“念半天书累了吧,快洗手吃饭。我家就在这隔壁,你吃完把东西搁这儿,我下午来的时候洗。”
说着,他拉着初晓出去,指着一栋连砖都没贴的红砖房道,“我家就在那儿,小初要是有什么事直接去我家找我,或者打我电话也行。”
他一脸热情看着初晓,“我把电话号码报给你,你记一下怎么样?以后联系也方便。”
“啊,好。”初晓从书包里拿出手机。
平叔看着他惊讶,“小初啊,你上学还能带手机?”
初晓解开锁屏,“不能。”
平叔眼神怪异,“小初,违反校规校纪的事情还是不要做啊,去学校就要……”
初晓打断道,“平叔,号码。”
平叔报了一串数字,又捡回刚才被初晓,强制丢开的话题,“平叔也算是过来人,手机什么时候都可以玩,等到像你平叔我一样,老子掉牙都能玩,你这个年纪最重要的还是读书,书读到了,以后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初晓“嗯”了一声,“平叔,不送。”
平叔还想说什么,看着初晓离开的背影,张了张口,叹了口气,转身出了院门。
初晓一进门看到那一桌子菜,不知怎么又想起平叔埋汰的样子,本来没吃早餐,还有些饿的肚子,想到这直接饱了,走过去把饭桌上盛好的饭全部倒进垃圾桶里。
手里的碗本想直接丢进洗碗池,想了想又捡起筷子,在每道菜上面都划拉几下。
——
闻知蹬了老半天单车回到家,一停好单车就把书包甩到沙发上,连鞋都没脱,就径直冲到厕所,把里面穿着的毛衣秋裤全部脱下来。
一出厕所门,满身舒爽。
他回来的比较晚,家里的人已经开吃,闻知洗手坐到饭桌上,先敲了一个人的手。
闻乐不满,“闻知,你干嘛?”
又被敲了一下。
她撅着嘴不说话。
“吃饭别晃腿。”闻知在她旁边坐下,“成绩没见长,倒是长了胆子,连你哥的大名也敢喊。”
“闻知闻知闻知……”闻乐报复性的喊了好几声宣誓她的不服,“我就喊就喊就喊。”
闻知看都不看她:“随你。”
不晃腿就行。
闻乐不满他的回答,又喊了几句,见闻知不搭理,顿觉无趣,哼了一声才继续吃饭。
桌子上另一个人见他们兄妹俩说完,才看向闻知:“阿知,你妈妈明天回来。”
她在外面打工,工资比村里高,逢年过节不一定回来,什么时候厂里有假,什么时候回。
来来去去,总是很突然。
闻知拿着筷子的手一僵,睫毛很轻的颤了颤,“是吗?那要我回来的时候买点菜吗?”
“不用。”奶奶说,“我去就好。”
“……好。”闻知夹了一筷子菜到嘴里,略咸的菜叶子嚼到嘴里,不知怎么少了许多味道。
一顿饭吃得没滋没味,闻知洗了碗,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才回房间小憩。
叮铃铃——
闹钟叫魂,闻知皱着眉头,感觉自己的大脑被放到地上,被推土机推过,胀痛的厉害。
闻知按了稍后提醒。
五分钟三十秒后,闻知艰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