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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殿下,有没有兴趣做我的王妃? 这人纯挑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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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后,长宁公主府
聂玄徵躺在院子里的藤编摇椅上,一只手有节奏的敲打着茶几的桌面,享受着身侧的侍女的投喂。
她刚咽下最后一块蜜瓜,就看见了走进院子的长缨,她的脸上充斥着一言难尽的表情。
长缨走到她的身边,俯身耳语了几句,随即聂玄徵脸上作出了和长缨同样一言难尽的表情。
这人是不是有毛病?
好好的大门不走偏偏选择翻墙进来,刚爬一半就让人发现了。
他也不恼,换了种更奇葩的进入方式——钻狗洞!
他找的那个狗洞确实很隐蔽,是个废弃的院子,墙里墙外都是杂草,放到一般人家可能就让他混进来了。
但这是聂玄徵的府邸,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他刚钻进来就被人发现了。
不过人家也是正经递了拜帖的,走的是正规拜访流程。
他知不知道自己被发现已经无从得知,反正他就这样大摇大摆的在府里瞎转。
直到和穿戴整齐的聂玄徵迎面撞上。
“嘿!我在这呢!”
周樾礼经过刚才那样折腾,衣衫略显凌乱,他扬起自认为最灿烂的笑容,朝着聂玄徵打招呼。
聂玄徵的嘴角抿成一条线,藏在白绫下面的一双眼睛偷偷的翻了个白眼。
这是哪家地主的傻儿子跑出来了?
两人来到了最近的一处亭中。
凉亭四面环湖,只用一架窄桥连着岸边,亭中只有他们二人,侍从都远远的退到桥口,随时等待着差遣。
“我说,孤男寡女,共处一亭,这不太好吧。”
周樾礼一只手拄着脑袋,整个上半身的重心全压在中间的石桌上,聂玄徵坐在他的对面,眼睛上蒙着白绫,嘴角也没什么弧度,根本看不出来她现在是个什么样的表情。
聂玄徵瞧着他这幅不正经的嘴脸,也没什么耐心同他虚与委蛇下去,直接进入了正题。
“襄阳王的车驾,此时应该还没进京吧,”她拿起桌上的茶水,轻抿一口,“你偷摸的来到我的府邸,应该不是为了说闲话的吧。”
周樾礼踱步到聂玄徵的斜后方,手臂拄在轮椅靠背上,俯身低头凑到聂玄徵的耳边,“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殿下怎么还遮遮掩掩的。”
说完,他的手鬼鬼祟祟的朝着聂玄徵脑后伸去。
在他的手刚碰到白绫尾端时,她突然转身朝他袭来。
一个过肩摔,周樾礼被狠狠的摔在地上。
刹那间,攻守易形。
周樾礼没有一点被摔的自觉,“不愧是我的远房师妹,反应就是快。”
语气里是满满的自豪。
聂玄徵单膝跪在地上,一只脚踩在他的身上,微偏着头看他,本就被拽的摇摇欲坠的白绫此刻从她的眼前滑落,耷拉在周樾礼的腿上。
一双明亮且锐利的眼睛紧紧的盯着他。
“聂玄徵,这才是你。”
周樾礼目光炯炯的盯着眼前不苟言笑的女子,眼里满是欣赏。
“我们很熟吗?我记得,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吧。”
这人为什么总是作出一副很了解自己的样子。
聂玄徵也不装了,拍拍手上的灰尘站了起来,双手抱臂靠在石桌旁,冷峻的目光紧锁着地上的人。
“说吧,你都知道什么?”
“嘶,这我可得好好想想,我知道的事儿可多了……”
周樾礼收起自己吊儿郎当的态度,盘腿坐在地上,言笑晏晏间将她的底细扒了个一干二净。
聂玄徵的脸色越来越黑,这人在她身边安插了多少个探子!
但她很快就冷静下来,说不定这就是他想看到的结果。
周樾礼瞧她的样子就知道对方没上套,“就这么相信你身边的人啊。”
“他们都是我亲自选的。”聂玄徵自有一套用人标准。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她相信自己的眼光。
“你就这样单枪匹马的来到我家,说说,你的目的。”
“有没有兴趣,带我一个?”周樾礼坐直了身子,一本正经道。
“没兴趣。”
聂玄徵一口回绝。
“我知道很多你不知道的事情,这样吧,我免费回答你一个问题,就当是我的见面礼。”
“行啊,那你告诉我,害死我爹的主谋是谁?”
“这……”周樾礼目光闪烁,“这个问题我有点难回答,要不你……换一个?”
啧,他还真知道啊。
她原本没指望着能从他口中听到什么正经答案。
聂玄徵心念微动,瞬间计上心头。
“看来你们是一伙的,那我们也没有继续交流下去的必要了。”
她闪身至周樾礼的身前,同时,一把匕首横在他的颈前。
他下意识的往后退,可没退几步,后背就贴上了冰凉的柱壁。
“等等等等!谁跟他是一伙的,你可别污蔑我。”
周樾礼立马反驳,他是被迫的!
他余光瞄着聂玄徵的脸色,手指捏着刀面悄悄往外推。
但很可惜,无济于事,根本推不动。
很好,不是一伙的,那谢家可以排除了。
陈郡谢氏,四大世家之一,上一任襄阳王就迎娶了谢家嫡支的大姑娘做王妃。
现任谢家家主是他的亲舅舅。
聂玄徵收回匕首,用帕子认真的擦拭着刀刃。
“我的问题你都回答不了,你走吧。”
“你换一个,下一个我保证回答。”
“也行,那问你个简单的,如今宫里那位,你的小师妹,祝溶姑娘,”聂玄徵歪着头,眼神玩味的看着他,“她的身份——是什么?”
说完,她还不忘补充,“我要知道她的全部身份。”
周樾礼咽了下口水,眼神定格在了某一处,脑子疯狂的转动。
怎么办?要不要告诉她?当年的事她能猜到多少?
死嘴,就你话多。
“嘶——”好痛!谁踢我!
当然是聂玄徵。
周樾礼揉了揉被踢的腿,最终还是选择老实回答。
“她是先帝和先皇后的女儿。”
果然和郑家有关!
聂玄徵眉心微皱,她仿佛嗅到一丝阴谋的味道。
“那如今宫里那位是?”
“这是第二个问题了。”周樾礼伸出一根手指在她面前晃了晃,“回答这个问题可是付另外的价钱。”
“多少钱?”聂玄徵真诚发问。
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这段时间她手里的银钱还算宽裕。
“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我也不差那点钱。”
他装作思考,其实内心早就有了主意,“殿下,有没有兴趣做我的王妃?嫁给我,我什么都……”
他的话还未说完,衣领就被人攥住。
聂玄徵被自己气笑了,她竟然妄想着狗嘴里能吐出象牙。
她看他不爽已经很久了,从两人来的这湖心亭开始。
聂玄徵决定无需再忍,她松开攥着他衣领的手。
周樾礼以为她想好了,“真的你好好想想,我知道的真的挺多的,这笔买卖你不亏。”
“我想好了。”聂玄徵回答道,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真的?”
周樾礼刚说完这两个字,迎来的就是聂玄徵无情的一脚。
他人生中头一次体验到飞的感觉。
随即——砰!
他重重落地,许久都没有动作,大概是晕过去了。
聂玄徵倚在亭边,手里拿着一盏已经半凉的茶,轻抿了一口,“真是白瞎了一壶好茶。”
她好整以暇的看着湖对岸的周樾礼,对着桥边候着的长缨打了个手势。
长缨意会,来到对岸,将周樾礼丢出了公主府。
外面自有接应的人。
公主府后门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一辆朴素的马车停在路边。
“告诉宫里那位,我这边已经准备好了,她该知道已经知道了。”
周樾礼喘着粗气,疼痛使他的面容流露出些许的扭曲。
“是。”属下应道,“您的身子……”
“回府,我的肋骨大概是断了。”
清理了冒昧的家伙后,聂玄徵回到自己的院子里。
长缨很显然还有所顾虑,“殿下,咱们就这样把人扔出去……”
聂玄徵不甚在意,“我今天可没见过他,襄阳王此时正在进京的路上,关我什么事?”
她那一脚,就算周樾礼也要在床上躺一个月。
这个人抗揍聂玄徵是知道的。
小时候听她父亲讲过,周樾礼这个人一点武功天赋都没有,他的父亲也就是上一任襄阳王总以为他是故意偷懒,因为这事没少揍他。
听说直到他死前都不愿意接受自己的儿子是个废物。
聂玄徵将今天得到的信息重新整理了一下。
倘若那个家伙说的都是真的,祝溶才是真的先帝遗孤。
如今宫里那位又是谁?郑家知道她的身份吗?
当年的事情一定有个引子。
郑家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和先帝翻脸。
当年陛下登基得突然,这皇位原是轮不到他坐的。
他是崇德皇帝最宠爱的幼子,是先帝的九叔。
在崇德十九年惠愍太子病逝时,他只有十岁,比先帝还小上七岁。
可惜没过一年,崇德皇帝也驾崩了,临死前定了惠愍太子的长子景佑为继承人。
到此为止一切都很正常,可先帝继位后,却把刀锋直接挥向了已经盘踞朝中百余年的四大世家。
荥阳郑氏,范阳卢氏,清河崔氏,陈郡谢氏。
适逢大旱,朝臣们忙着斗争,百姓们颗粒无收。
以忠国公为首的郑家联合几家,直接推翻了先帝,迎了陛下登基。
陛下登基初面临的不仅是先帝留下来的烂摊子,还有愈发去天尺五的四大世家。
可朝中不仅有四大世家,还有两位同样实权在握的异姓王。
安阳王府倒了,下一个会是谁?
聂玄徵在此时想到了周樾礼。
这个人恰好带着她最需要的东西出现在她的面前。
他知道她所有的谋算,可她却对他的想法一无所知。
难道真的要和他联手?
这无异于与虎谋皮。
虽然他在她面前表现的像一个蠢货,可聂玄徵心里清楚,这人内里精的很。
他父亲可不只有他一个孩子。
周樾礼像是一道矗立在悬崖峭壁之上的门,推开后可能是一条求生的天梯,也可能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
可那又如何,如今求合作的人是他。
聂玄徵已经没什么能失去的了,可周樾礼不一样,他的身后还有襄阳王府和谢家。
据她所知,这谢家可算不上多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