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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第 117 章   全国大 ...

  •   全国大赛半决赛的赛场上,空气像是凝固的铅,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塑胶地面被正午的烈日烤得滚烫,热浪裹挟着汗水与橡胶的气味翻涌,看台上的呐喊声一浪高过一浪,将空气煮沸。
      双打一,四天宝寺组合惜败。
      “可恶——!!”
      远山金太郎跪倒在底线,膝盖重重砸在地上,汗珠顺着发梢甩出,在空中划出晶亮的弧线。比分定格在5-7,他与金色小春的搭档,在青学大石与菊丸的默契配合下,硬生生被拖入抢七,最终以两分之差落败。
      小春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红色的发带被汗水浸透,贴在额前,他看着对面击掌庆祝的青学双打,狠狠抹了把脸:“被看穿了……我们的‘爱的轮舞曲’,被彻底拆解了。”
      一氏勇次冲进场内,将小春扶起来,声音里满是懊恼:“就差一点点!”
      渡边修教练坐在场边,手指夹着烟,没点燃,只是沉默地看着记分牌。
      另一侧,手冢国光坐在青学的休息区,脊背依旧挺直,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冷静地扫过四天宝寺的队员,最终,不动声色地落在场边那道纤细的身影上。
      蜜花站在遮阳伞下,深紫色的眼眸专注地盯着手中的笔记,指尖快速在纸页上划过,记录下刚才比赛中每一个细节。
      青学的战术执行、大石的补位时机、菊丸的特技击球角度——数据如流水般涌入脑海,自动生成分析模块。
      手臂上的淡紫色纹路,在专注状态下微微发烫。
      双打二,四天宝寺扳回一分。
      “喝啊——!!”
      千岁千里与财前光的组合,以近乎冷酷的精准撕开了青学海堂薰与桃城武的防线。千岁的“才气焕发之极限”预判了对手七成以上的回球路线,财前则用刁钻的削球与截击不断制造机会。
      6-4,四天宝寺干脆利落地拿下这一分。
      “干得漂亮!”白石从休息椅上站起身,茶色的眼眸里燃起灼人的斗志。
      蜜花在笔记上快速书写,将青学双打的体力消耗数据、海堂回旋蛇球的旋转衰减率、桃城重心前倾的习惯性破绽一一标注。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轻响,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个画面——
      东京的咖啡厅,暖黄的灯光,那个沉默的少年坐在对面,指尖轻轻敲着咖啡杯的边缘。
      动作顿住0.1秒。
      她摇摇头,将杂念压下去。
      单打三,不二周助击败千岁千里。
      “比赛结束,青学不二获胜,比分6-4!”
      裁判的声音落下,千岁握着球拍,站在底线,胸口剧烈起伏。他抬头看向网前那个眉眼温和、气息却深不可测的少年,苦笑了一下:“三重还击……名不虚传。”
      不二周助收起球拍,冰蓝色的眼眸里带着一贯的温柔笑意,语气却很轻:“承让了。”
      四天宝寺再次落后。
      总比分1-2,青学拿到赛点。
      关键的单打一,白石藏之介vs手冢国光。
      “请多指教。”
      网前,两人握手。白石的手温暖有力,手冢的手微凉而稳定。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里仿佛有看不见的电光劈过。
      “请多指教。”
      手冢的声音低沉平静,听不出情绪,可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却翻涌着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波澜。
      比赛开始。
      “啪——!”
      手冢的发球,快如闪电,精准地砸在死角。
      白石脚步疾踏,球拍挥出,回球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直逼底线。
      两人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试探,每一球都带着要将对方彻底击垮的决绝。零式发球对完美圣经,手冢领域对圆桌抽击,球场上只剩下网球撕裂空气的尖啸与鞋底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
      “1-0,青学领先!”
      “1-1,平局!”
      中场休息的哨声响起时,比分死死咬在1-1平。两人回到各自的休息区,汗水早已浸透队服,呼吸却依旧控制得极其平稳。
      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
      ------
      中场休息…
      蜜花站在四天宝寺的休息区边缘,背对着喧闹的看台,深紫色的眼眸低垂,专注地看着手中的笔记。
      纸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数据——
      手冢国光:零式发球成功率92%,平均球速192km/h,落点误差范围±3cm;手冢领域覆盖率78%,体力消耗曲线……
      笔尖快速滑动,可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赛场上那个少年的身影。
      挺拔如松的站姿,挥拍时干净利落的动作,金丝眼镜后冷静到极致的眼神,还有……东京小巷里,那个失控的、颤抖的拥抱。
      指尖微微收紧。
      就在她试图将杂念压下去的瞬间——
      “蜜花酱——!!”
      一道活泼热烈、带着毫不掩饰惊喜的呼喊,从身后猛地炸开。
      蜜花身体骤然一僵。
      还没等她回头,一道身影就像阵风似的冲了过来,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菊丸英二那张总是带着灿烂笑容的脸凑到眼前,琥珀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里面满是毫不掩饰的激动与欣喜。
      “又见到你啦~!真的是你!我就说我没看错!”菊丸的声音又急又快,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当年你突然失联,我们都很担心你!乾学长还说在新宿见过你,我们都不敢相信!怎么这么久都不打个电话,连联系方式都没留!”
      他的手指温热,力度不小,紧紧攥着她的胳膊,那是只有对极其熟悉、亲近的人才会有的、毫无距离感的触碰。
      蜜花的身体彻底僵住了。
      大脑一片空白。
      与咖啡厅里手冢的相遇、那个拥抱、那句“怕痒”、那些哪怕不说都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熟悉感——此刻,从身体最本能的反应里,她无比确定:
      自己就是他们认识的“蜜花”。
      没有怀疑,没有犹豫,身体比意识更先一步认出了这份亲昵。
      “……这样吗。”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甚至没有反驳“你认错人了”。
      因为她知道,不是。
      菊丸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他完全没察觉到蜜花的僵硬,依旧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语速快得让人插不进话:
      “你以前虽然是羽球社的,但也会经常过来网球社看我们训练,还会偶尔下场和我们对打呢!还记得你的网球发球就是我们教你的!你怎么变这么安静啦?还有你手臂上这些淡紫色的纹路是什么呀?纹身吗?一点都不像你会做的事!以前你连耳洞都没有打过!”
      他的目光落在她裸露的小臂上,那里,淡紫色的纹路在阳光下泛着极浅的、妖异的光。
      蜜花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笔记,指节微微泛白。
      “英二,别这样。”
      大石秀一郎快步跟了上来,语气里带着惯有的温和与担忧。他看向蜜花,棕色的眼眸里情绪复杂——有关切,有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蜜花同学,你怎么会在四天宝寺?还成了他们的战术参谋?”大石的声音放缓了些,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当初手冢突然说你要出国留学,之后就彻底失联,我们都很担心你,更别说手冢他——”
      他说到一半,话头猛地顿住。
      因为他的余光瞥见了——
      手冢国光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们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他没有靠近,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沉沉地落在蜜花身上,里面翻涌着无人能懂的情绪。
      他没有说话,可那眼神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打断。
      大石把后半句“他一直很牵挂你”咽了回去,喉咙动了动,最终只是轻声补了一句:“……也担心你。”
      菊丸完全没察觉到气氛的微妙,他依旧拉着蜜花的胳膊,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孩子气的执拗:
      “你还记得部长吗?你们以前不是最要好的吗?以前你们总是一起上下学,你还会叫他‘国光’,还会模仿他的零式发球,虽然总是学不像,被他纠正过好多次握拍姿势呢!”
      “……”
      蜜花的呼吸,几不可查地滞了一瞬。
      国光。
      这个名字从菊丸嘴里说出来,轻快又自然,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日常。
      可落在她耳中,却像一道惊雷。
      她缓缓抬起眼,目光越过菊丸的肩膀,看向几步之外那个沉默的少年。
      手冢国光就站在那里,逆着光,高大的身影被拉得很长。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金丝眼镜反射着冷白的光,遮住了眼底大半的情绪。可蜜花就是能感觉到——那道目光,沉甸甸地,压在她身上。
      里面有关切,有隐忍,有痛楚,还有一丝……近乎绝望的温柔。
      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疼,声音比刚才更轻,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动摇:
      “我是叫蜜花,但我……失去了记忆。不记得你们,也不记得留学的事。”
      话音落下的瞬间。
      菊丸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盛满笑意的琥珀色眼眸,一点点睁大,里面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茫然。
      “失……失忆了?”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破碎的颤音:
      “怎么会这样?!那你还记得部长吗?你们以前——”
      “英二。”
      手冢的声音,从后方沉沉地传来。
      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静的力量。
      菊丸猛地回头,看向手冢,嘴唇动了动,还想说什么,可对上部长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时,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不知何时肩靠在不远处墙壁上的乾贞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反射着冰冷的白光,目光在蜜花身上停留了两秒,然后低头,在随身的数据板上快速记录着什么,声音平静无波,像在播报一组实验数据:
      “行为模式偏差值37.8%,情感反馈缺失。”
      记录完毕,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沉默地站在一旁,像个局外的观察者。
      不二周助靠在休息区旁的铁丝网上,双手插在裤兜里,冰蓝色的眼眸微微睁开一条缝,里面带着探究的、细腻的审视。
      他的目光轻轻扫过蜜花的脸,扫过她手臂上那些淡紫色的纹路,扫过她平静之下深藏的茫然,最终,缓缓开口,声音温和得像春日的微风,却带着锐利的穿透力:
      “蜜花同学,你真的不记得了吗?”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斟酌用词:
      “记得有一次训练结束后,你脚踝扭伤了,却一直忍着不说,自己一瘸一拐地往回走。还是手冢发现不对劲,折返回去找你,最后背着你一起回去的。”
      “还有一次,你和越前对打,戏耍他让他赢了,却让他气得跺脚,说下次一定要让你认真的输掉。”
      不二的声音很轻,每一个字却都清晰无比地落进蜜花的耳中:
      “你说,手冢的发球,是你看过最有安全感的发球。哪怕知道接不到,只要看着那道轨迹,就会觉得安心。”
      “……”
      蜜花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卡顿。
      无数破碎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汹涌而来——
      模糊的夕阳,宽阔的、微微汗湿的背脊,自己趴在上面,脸颊贴着对方的后颈,能闻到干净清冽的皂角香气。
      网球场边,自己跳着脚,戴白色帽子的矮个子少年大喊“学姐!”,声音清脆,带着不服输的朝气。
      还有……那道凌厉如闪电、却精准稳定到令人心安的,发球的轨迹。
      “蜜……小心!!”
      就在她意识即将被这些碎片淹没的瞬间,脑海深处,那道熟悉的、软乎乎的童声,陡然急促地响起!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都要急切,像一根细针,猛地刺破混乱的迷雾。
      蜜花浑身一颤,像是从溺水的边缘被强行拉回现实。她猛地后退一步,用力挣脱了菊丸还拉着她胳膊的手。
      动作有些仓皇,甚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恐慌。
      “我不记得这些。”
      她的声音比刚才更冷,更硬,像是在用尽全力筑起一道冰墙:
      “请不要打扰我分析比赛数据。白石……还在等我。”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同一秒——
      白石藏之介的身影,已经稳稳挡在了她的身前。
      他不知何时结束了短暂的休息,快步走了过来。
      茶色的头发被汗水浸湿,贴在额角,可那双棕色的眼眸却依旧温和清澈,里面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看向青学的众人,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清晰的距离感:
      “各位,蜜花她之前遭遇意外,失去了所有记忆,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比赛还在进行,她需要专注分析,麻烦各位不要勉强她。”
      他的姿态礼貌,用词得体,可每一个字里透出的维护与界限,都清晰得无法忽视。
      菊丸看着被白石护在身后的蜜花,看着她那双平静到近乎冷漠的紫金色眼眸,看着她手臂上那些陌生的、妖异的纹路,眼眶微微发红,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浓的失落与不解:
      “怎么会失忆呢……我们还以为你只是出国留学,没想到……发生了这么多事……”
      手冢的目光,终于从蜜花身上移开,落在了白石脸上。
      两个少年的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
      一个沉静如深海,一个温和如玉石。
      可那平静之下,是只有彼此能懂的、汹涌的暗流。
      “别为难她。”
      手冢的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比赛还没结束。”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蜜花身上,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朝着青学的休息区走去。
      转身的刹那,指尖无意识地、用力摩挲了一下口袋里的某个硬物——那枚银色十字架发夹,烫得惊人。
      蜜花避开了他的目光。
      她低下头,快速从笔记上撕下一张纸,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字迹比平时潦草了许多,甚至能看出笔尖划过纸面时的凌乱。
      脑海中,那道童声还在反复回响,带着安抚的、却又急切的低语。
      她将写好的纸条塞进白石手里,声音压得很低:
      “手冢零式发球成功率92%,消耗体力15%/次,第4局有73%的概率会切换普通发球节省体力,预判他的正手位,那里有0.3秒的收拍间隙。”
      白石接过纸条,指尖擦过她的掌心,温暖而稳定。
      他看向青学的队员,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静:
      “失陪了。”
      说完,他轻轻扶住蜜花的手臂,带着她,转身朝着赛场的方向走去。动作自然,却带着一种宣告般的、无声的亲密。
      菊丸看着蜜花毫不留恋转身离开的背影,看着她靠在白石身边、微微低头的侧影,鼻子一酸,小声对身旁的不二嘟囔:
      “她真的变了好多……眼神好冷淡,一点都不像以前那个活泼的、总是笑着的蜜花酱了……”
      不二周助缓缓睁开眼睛,冰蓝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望着蜜花远去的背影,轻声回应,声音低得只有身旁几人能听见:
      “或许,她经历了我们不知道的、很痛苦的事。”
      他侧过头,看向手冢沉默挺拔的背影,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探询:
      “手冢,你打算怎么办?”
      手冢没有回头。
      他望着蜜花消失在赛场入口的背影,望着她被白石轻轻扶住的手臂,望着她从头到尾没有回头看他一眼的决绝,喉结几不可查地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低沉,平稳,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近乎孤注一掷的坚持:
      “等比赛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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