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这是纯友谊》牛仔糖

2、第 2 章 实在是像眼

　　林棠收拾完东西就先骑车回学校了，没有等陆栖白画完那幅珠宝设计水粉图。

　　他最后应该还是去赴约了。晚上林棠看到了谢清影发的朋友圈，虽然只拍了餐厅和食物，没有人出镜，但这餐厅风格一看就是陆栖白选的。

　　他的品味虽然多变，但是万变不离其宗——选的店都很有格调和，或者通俗易懂一些，都很贵。不过对他来说，这种餐厅就是正常消费水平，再低一个档次可能他就不知道该怎么点餐了。

　　林棠对此倒是没有什么反应，随手给那条朋友圈点了个赞。陆栖白一向是个守约的人，没有万不得已的特殊情况就不会失约，她也料定他这次是肯定会去的。他对谢清影的态度到底有没有什么转变，她也懒得管。她一向知道不能把自己看得太重要，否则日子很难快乐起来。

　　林棠回到寝室的时候，看到姚英正拿着数位板画画，桌上放着一碗吃到一半的色拉。

　　“你吃晚饭了吗？”林棠问道，把从面包店里买回来的红豆酥放在桌上。

　　姚英指了指桌上的色拉说道：“这就是我的晚饭。我在网上看到了一套减肥方法，那个博主减掉了40斤，我打算从今天开始照做。以后我的字典里就没有晚饭了！”

　　“那祝你成功，”林棠对上她满怀信心的目光，淡淡笑道，在座位上坐了下来，“本来想给你尝尝我买的红豆酥呢。”

　　“真可恶啊。”姚英眼馋地看着她慢条斯理打开红豆酥的包装，忍不住哀嚎，“这个色拉真是一点也吃不下去了，看着就想哭。”

　　“配色太冷了，颜色混在一起又不干净，没胃口才是正常的。”林棠随意看了一眼道。

　　“天呐，你说得太对了！我说怎么看着就养胃呢。”姚英恍然大悟，随即对着眼前的色拉摇头感叹，“难道以后我找不到工作，可以去这些轻食店当配色员？”

　　等她看向电脑屏幕，重新开始画画的时候，忍不住又哀嚎了起来。“这个海报真烦啊，我怎么画得出来！真就没有灵感，一点想法都没有！”

　　她一边画一边嘟嘟囔囔，生动演绎了什么是饱受摧残的乙方。

　　“往年都是花钱请大佬授权的，今年怎么就要落到我头上了啊！”
　　“我看着像是能画出让人眼前一亮的东西的人吗？”
　　“难道我们真的穷到要降本增效的地步吗？陆总那么有钱，我看未必也就不能多拿出这么点啊！”

　　她五花八门不重样地抱怨着，林棠听了一会，终于问了一句。“你在画什么啊？艺术节海报？”

　　“是啊。”姚英倾诉道，一打开话匣子就停不下来，“往年都是全校举办设计大赛，然后投票投出第一名，直接花钱买授权用的，今年部长说要节省预算，所以就让宣传部画了，然后这锅就落在我头上了，真要命。”

　　“这和陆栖白有什么关系？”林棠有些奇怪地问道，“他也不是学生会的人。”

　　“但他是这次的赞助商之一啊。”姚英放下笔，转过身来，趴在椅背上，和林棠的座位相对，“今年经济大环境不好了，往年的很多赞助商都不选择合作，或者是合作的预算锐减，所以活动严重缺经费。然后不知道谁去和陆总说了，陆总就投了一笔钱，成了今年最大的赞助商。”

　　“据小道消息，他是为了谢清影投的，他们最近疑似要恋爱了。”姚英感叹道，“希望他们快成，这样陆总再多投一点，我们就有更多经费了。”

　　“他们真的要在一起了吗？”林棠的鼠标光标在电脑屏幕上无意识地晃动。

　　“我觉得是那么回事，我们宣传部很多人都看到过他们在一起，论坛上也有人说这件事，有图有真相的，你要是好奇，可以去搜搜看。”姚英说道，随即画风一转，“不过你怎么关心起这个了？平时跟你聊八卦你都不想听。”

　　“没什么，就是有点奇怪。”林棠回过神来，语气平常地说道，“毕竟他的前女友好像和谢清影的风格差距蛮大的。”

　　“是啊，不过他的那些前女友们之间本来也没有什么类似的地方吧？”姚英说道，忍不住感叹，“陆总真的是百搭，和什么风格的女生站在一起都配一脸。”

　　林棠笑了笑，没说话。

　　万人迷嘛，是这样的。不像她，和谁站在一起都觉得疏离。

　　这晚林棠做了个梦，梦到自己回到了童年的时候。在那个老旧肮脏的弄堂里，到处散发着臭气，她独自一个人在家里陪着生病的奶奶。

　　每到傍晚时，院里总会来一只白猫，在她们简陋的家里巡视一圈，看看有没有老鼠，如果碰见了就英勇地捕捉，没碰见就默默走掉，次日再来。

　　直到有一天，白猫再也没有来，奶奶也去世了。

　　她只剩下那老旧的房子，就连周围的老邻居也都陆续去世，住进来的是外来务工的年轻租客，通常几人合租一间，每到傍晚就喝醉酒，大声咒骂，抱怨生活的不公。

　　被闹钟吵醒的时候，林棠感到自己的眼睛有点酸涩，抬手揉了一下，竟像是在梦里哭过了。

　　那种空荡荡的感觉，依旧盘旋在她心里，不过等她想起自己上午还有课，就慢慢散去了。

　　她喜欢艺术。

　　这世界上什么人和事都会离开她，但是艺术是永恒的。

　　只要她的大脑还清醒，灵魂还完整，就没有人能从她身上剥夺走。就算没有纸笔，她也能在漫无边际的想象中绘画。

　　这节课正好是绘画实践，由于课堂时间较短，班上的同学需要当堂组队，每个小组需共同完成一幅画作。

　　林棠这门课是免修的，她只是受老师邀请过来听一听课，不用完成作业。自从学校规定第一学期拿到A+的荣誉成绩就能免修下学期的课后，她就几乎不剩下什么要上的课了，因此这学期利用空余时间多接了很多商单。

　　姚英组好队之后，坐到她的小组那边去了，她就坐在原座位上摸鱼。

　　她通常两耳不闻窗外事，但是今天却不自觉地多分了一点注意力给班上的情况。她注意到谢清影的人缘确实不错，不用刻意去找，就有人自动往她身边靠拢，很快就组好了队伍，而谢清影自然是组长。

　　她当然不否认谢清影身上的优点，但别人如何喜欢她都和她无关，她需要尊重的是她自己的看法。

　　全班陆续都分好了队伍，开始动工，老师则在讲桌前摸鱼玩手机，偶尔下来转转，看看大家的进度。

　　林棠正在画手中的人体图，忽然感到身边有人在看她，于是顺势抬起头。

　　那是同班的一个男生，名叫江景轩，正有些腼腆地看着她。

　　“林老师，”他说话时有点紧张，可能是害怕被婉拒，做好了心里建设才开口，“请问方便帮我看看我画的怎么样，提一些改进建议吗？”

　　林老师是大部分同学对林棠的称呼，对大佬同学称呼老师，已经是一种风尚了。

　　林棠本来不是乐于助人的人设，但今天正好有空，又出于一种不知名的心理，她就道：“好啊，你的座位在哪里？我去看看。”

　　江景轩的眼神亮了起来，唇角忍不住上扬，立刻带着她往他的座位走，还绅士地为她拿了一把椅子放在旁边。

　　坐下来的那一刹，林棠好像知道那不知名的心理是什么了。她也想体会一下人缘好是什么感觉。

　　她还是第一次离除了陆栖白以外的男生这么近，也有一点不自在，不过当她投入对作品的评价时，这种感觉就自然消退了。

　　她通常不会轻易答应帮忙，但是一旦进入状态，就会尽职尽责，做到最好。

　　“谢谢林老师，说的真是一针见血，太厉害了。”她说完之后，江景轩红着脸说道，停顿了一下，又有些期待地问，“关于其他方面还有什么建议吗？”

　　“我觉得颜色暗了些，让画面看上去有一点脏，可能调亮些会更……”林棠说道，然而话还没完全说完，就被人打断了。

　　“我们组的配色是根据老师提供的色卡做的，没有任何问题。”谢清影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蹙眉说道，“你不懂就不要乱说。”

　　也是凑巧，教室里的谈论声恰在此时变轻，她的话就显得尤为响亮。

　　爱看热闹是人的天性，顿时大半个教室的人都转过头来往这边张望，等到他们看清这边是林棠在和谢清影说话，全都面面相觑，随即兴奋起来，有种看神仙打架的感觉。

　　江景轩显得十分尴尬，他没想到组长会说出这样的话，虽然配色确实是按照老师的色卡做的，但林棠觉得暗其实也没有问题，毕竟老师只给了色卡，那些颜色有可能不符合他们设计的这个画面。

　　林棠抬头看了谢清影一眼，觉得她有些莫名其妙，她说话这态度硬气得奇怪，好像她欠她什么似的。

　　林棠微笑着说道：“是啊，你也知道这是你们小组的作业，不是你一个人的作业。我在和江同学讲话，请尊重我们，不要随意打扰可以吗？”

　　这话说出来，旁边的吃瓜群众顿觉更加精彩，已经有人开始低头在手机上打字，在微信群里疯传八卦消息了。

　　这时老师终于不再摸鱼玩手机了，走过来问是怎么回事。

　　“林同学觉得您提供的配色太暗了，显得画面比较脏。”谢清影有些无语地说道，仿佛觉得林棠在刻意挑事。

　　正当周围学生都以为老师可能会有点不高兴的时候，却看见她反而笑了。

　　“我这个配色就是受到了林棠同学上学期作业的启发，取了那幅画的颜色做的。不同的人对色彩有不同的感知，这次课堂作业也是希望大家发挥想象力，根据自己对色彩的理解进行创造。”老师看向林棠，目光中充满欣赏和鼓励，“我邀请林同学这节课来旁听，就是想让她在课程结束后讲讲当初设计这个配色的想法，来和大家做一个分享。现在正好，就请林同学提前分享一下吧。”

　　老师用眼神示意林棠走到讲台前，随即带头鼓掌。

　　全班都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纷纷热切地鼓起掌来，掌声热烈得就连上次业界大佬来演讲也没有这样的待遇。

　　实在是像眼前这么精彩的场面太久没见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