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猫》安槿溪

17、第 17 章 终章

　　当着白纤的面，我将餐盘里剩余的残羹倒扣在床上，在掌心里碾碎的那一小块南瓜，黏糊糊的金黄色沾满了全手。我嘴角勾起笑意，在枕头上，棉被上，床单上，留下金黄色的掌印。我没去看白纤的神色，起身在床上跳跃，身体高高的弹起，脚下踩着残渣，蹭得到处都是。

　　白纤那一半琥珀，一半海洋的清澈眼眸静静看着我作妖，直到我再也跳不动，脱力的摊在床上。我把自己裹成了蚕蛹，只留脑袋在外面，试探的偷看白纤的神色。

　　“害怕了？”白纤抬起我的下巴，眼睛里含着浅浅笑意，“你就这么点本事？咬数据线，打碎杯子，弄脏家里，还会什么？”

　　我瞪大了眼睛，这些还不够嘛，“我，我还会咬人呢。”

　　白纤语带笑意，赞道，“是哦，我们银翎真厉害。”

　　没有捕捉到对方的嫌弃和厌恶，白纤的目光满是温柔宠溺，我眨了眨眼，别过脑袋。心里翻腾的情绪如海水退潮般消散，有晚霞的余晖映出暖粉色光芒，身体变得柔软又无所适从，“不该是这样的。”我低声喃喃。

　　白纤坐在我的床边，手指轻柔的缠绕着我的发丝，“你可以发脾气，但要做好被教育的准备。”白纤俯身，摆正我的脑袋，“你总是在找寻不爱的证据，可曾感受到爱的存在。”

　　逃不掉，我只能看着白纤的眼睛，“爱存在，但也会消失。”在我表现的不尽如人意的时候，那份爱会一点点的消失，“离开小姐姐的那天，这里很痛。”我指着心脏所在的位置，“还没学会怎么面对失去，怎么敢轻易拥有。”我垂下眼帘，将那点湿热埋在眼底。

　　“弄脏床的账记在明天。”白纤在我的额头落下轻轻一吻，轻巧的笑意里藏着一丝坏，“反正今天你是挨不住了。”她意味深长的目光落在我的身后，“哦，对了，每天表达一个感受到爱意的时刻，和一个感受不到爱的时刻。”

　　什么，不是，我今天挨不住，明天就挨得住了？白纤说的每个字都听得清楚，怎么组合在一起这么难懂。还没捋清头绪，白纤丢过来件大帽衫，“穿好，把你弄脏的床单被罩枕套，全部手洗干净。”我挎着小脸委屈巴巴的看着白纤，家里有洗衣机的啊。

　　大概我的模样有几分可爱，白纤捏着我的脸颊，“洗干净的话，可以抵明天的账哦。”

　　天宫里面一副高贵优雅的样子，实际就是个坏心眼的白猫，我套上帽衫，长度刚好可以盖住后面，可是底下还空空荡荡。

　　“干坏事的小孩，没有裤裤穿。”白纤的手不老实的探到了帽衫里，在我肿起来的地方捏了把。

　　“你……”坏透了，我咽下到嘴边的话，那是因为白纤的手，还放在我身后的位置。

　　换掉脏了的床单被罩，白纤斜靠在门边，全程旁观，偶尔她的视线会落在我不小心展现的圆弧上，我怒视白纤，气哼哼的抱着埋汰的三件套去洗漱间。

　　一点点搓掉南瓜残留的印记，白纤和小姐姐完全不同，似乎我什么样都可以，因为她总有应对我的办法。洗好的床单通过了检查，顽劣会被最原始的手段教育，但那份真实的自在，却让我感到了心安。

　　每天睡前，白纤会搂住我，她的怀抱很温暖，我娇小的身躯紧紧贴着她，语调轻快道，“谢谢你手把手教会了我写名字。”这是我提供的今日爱意存在的证据。

　　我接着道，“名字写了三十多遍，哼。”这场刻意训练，足以当作不爱的佐证。爱和不爱是同一时刻，其实我早已知晓，如果我愿意，总能找得到爱的痕迹。人想看到什么，便能看到什么吧。

　　日子一天天过去，白纤教会了我使用人类的文字，简单的算术，但我大部分时间喜欢以喵的形态存在。白纤会在固定时段对着那块发光的屏幕直播，靠制作娃娃衣服赚取我们日常需要的口粮，当我竖着高高的尾巴出现在屏幕里时，右上角的数字不断向上跳动。我骄傲的仰起脑袋，尾巴在身后甩来甩去。

　　啪嗒一声脆响，白纤左手边装着可乐的杯子，碎了满地。我站在桌边，不知所措的看着地面的狼藉，“喵。”

　　白纤的额头抵在我的脑袋上，轻声安抚，“没事不怕，姐姐一会就收拾干净了，你乖乖别动。”

　　我低头看着白纤蹲身拾起碎片，原来犯错也可以被温柔对待。

　　晚上，我第一次尝试主动化作人形，境里上仙说，要有人真的爱我，才能化形成功。忐忑又期待，之前都是白纤强行将我化成人形。深吸口气，掐诀念咒，感受到身体瞬间幻化，成功了，竟然真的成功了。我站在白纤面前，张着嘴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白纤上前一步，紧紧将我抱在怀里，“谢谢你，愿意相信我。”

　　我轻轻靠在她的肩头，声音里带了一丝笑意，“你，可以罚我的。”

　　感受到腰间收紧的手臂，“银翎，我的责罚，只针对你的故意试探。”白纤温热的气息喷在我的耳边，有些痒，有些热。

　　“白纤，成年礼送我个手机可好。”我窝在白纤的怀里，找了个舒适的姿势，“我可以直播和小喵交流，让两脚兽可以更好的照顾它们。”可能是自己得到了足够的爱，也想为其他小喵做点什么，“等我们赚到足够的钱，可以换个带院子的房子，给流浪喵提供庇护……”

　　白纤俯下身，吻在我一张一合的小嘴上，“我们银翎真的长大了呢。”

　　我将嘴撅得高高的，抗议，我一直都是成熟懂事的小喵。唔，白纤的吻不停落下，直到我的嘴角扬起上翘的弧度，“还想见见曾经的小姐姐，想知道她过得可还好。”

　　“好，明天带你去。”白纤说着在我身后捏了一把，力道颇大，她笑盈盈的道，“有点嫉妒，提前收取点费用。”

　　这次换我主动亲她，心里面柔软而平静。

　　白纤把偶遇安排在街角的咖啡店里，我以小喵的形态，被她抱在怀里。窗边那道熟悉的身影面前放着咖啡和电脑，白纤笑着站到小姐姐对面的空位上，“介意我坐着这吗？”

　　小姐姐抬头环顾四周，咖啡店里有其余的空位，可能白纤脸上挂着亲切的笑，又是女孩子，小姐姐犹豫了一下，说，“不介意。”

　　“喵。”我现在是离开小姐姐家的模样，她可曾还记得，有过一只小喵。

　　白纤啧舌，在我的脑袋上轻拍，“不可以调皮。”

　　我瞪着白纤，更大声的，“喵。”这一声，引起了小姐姐的注意，她看向我，脸上流露出几分怀念。

　　小姐姐主动开口，“我以前也有一只猫，和你怀里的相同品种，我叫它米多。”

　　“邪恶银渐层，小东西坏的很，咬坏了我好几根数据线，很会报复我呢。”白纤说完，点着我的小鼻子，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

　　小姐姐没有否认，似乎想到了曾经的岁月，她淡淡笑道，“但也会护着我，怕我难过。”

　　我低低喵了声，谢谢小姐姐曾经看见过我呢。

　　白纤适时的追问，“它现在呢？”

　　小姐姐垂下了眼眸，指尖延着杯边描画，许久才道，“我那时交往的男朋友嫌米多吵。”小姐姐脸上有无奈的笑，“带米多去绝育的时候，它跑掉了。”说完，小姐姐望向窗外，“不知道它现在，过得可还好。”

　　“喵喵喵……”

　　白纤听得懂我的话，代为转述，“她说，你不要委屈自己。”

　　小姐姐满眼惊愕的看着我，“喵喵喵……”

　　白纤揉着我的小脑袋，继续道，“她说，你一定要幸福。”

　　“它……”小姐姐的话卡在喉咙里，没有继续往下说。白纤笑着点点头，肯定了小姐姐的猜测。

　　走出咖啡店时，我看见了小姐姐脸上释然的笑，隔着玻璃窗，我朝她挥了挥爪子，亦如初见时模样。只是这次，我们学会了，不把幸福建立在他人身上。

　　“喵。”我指挥着白纤，去了曾经的透明房。那里最底层的橱窗里，熟悉的大猫依旧在。大猫愣了半秒，就将我认了出来，我们站立在透明玻璃的两端，“我可以带你离开这里。”

　　大猫语气是惯有的沉稳，它问道，“你自由了吗？”

　　我的脸上浮现出浅浅的笑，看向站在不远处的白纤，内心满是柔软和宁静。我缓缓收回目光，转向大猫，“或许有吧，但我不在乎了。”

　　这一刻，我们相视而笑。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