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
时值三月，段华琼正在家闲做些女工，忽闻外面喧哗，便寻女使锦儿去外面看看何事，锦儿去了，不多时便匆匆回来，“娘子，阿郎回来了。”
段华琼闻言便放下手中的活计，随着锦儿一同去前厅，边走便道:“峥哥今儿是遇了什么事，这般喧闹。”
来得前厅，就见一个身长九尺的高大男子正亲热地拉着另一个稍矮些的男人，后面好些个汉子拉着一车花红表里，一伙人吵吵嚷嚷的。
见段华琼来了，那高大男子立刻招呼:“娘子，来，和我这义弟见礼。”
段华琼话到嘴边，又被引着去看丈夫口中的那个义弟，那人身量修长，仪态端方，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色直裰，衣摆沾着风尘，却浆洗得干净。
听到杜峥说话，那男人这才侧身过来，正面对着段华琼。
段华琼便瞧见了那人模样。
那人生得清俊，可一眼望过去，最惹眼的还是那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看人时不闪不避，温润里透着一股说不清的沉静，如深色的湖水，看不出深浅。
他站在那里，日光从身后照过来，在他侧脸落下一层薄薄的光晕，越发衬得轮廓分明。段华琼愣了一瞬，心道：峥哥竟认得这般人物。
身边的锦儿低了头，耳根悄悄红了，段华琼满含笑意地与他见礼:“叔叔有礼。”
那年轻男人忙回礼，段华琼见他亦知礼，便打趣道:“怎地的认得了这个好弟弟？且与奴家说说？”
“且过会儿再与你说。”杜峥一面说着，一面让人将礼物送到库房放好。
段华琼一双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年轻男人，殊不知那年轻男人亦在心中思量着她。
这般不自重地盯着旁的男人看，看来大哥所寻非良人。
杜峥使人将礼物安置妥当了，便进屋来寻丈人，见了段公，就引了大家相见。
段公见了这人，也眼前一亮，这后生生得一副好相貌：面如冠玉，眉目疏朗，鼻梁挺直，唇边含着浅浅的笑意，不卑不亢。
他的气质文雅里透着一丝沉静，沉静里又藏着一股韧劲。站在那里不声不响，却让人觉得稳当。
他忙问杜峥:“这是哪家的公子？”
杜峥一听便大笑起来，对着丈人说:“泰山，这是我的恩人！”
“如何说是恩人？”
“我这霍殊兄弟今日救我一命，如何算不得恩人？”杜峥将今日发生的事情细细说来:“杜峥见丈人发问，便笑着将霍殊的胳膊一拉，让他站到段公跟前，自己则退后一步，上下打量着这位义弟，眼中满是欣赏之意。
“泰山有所不知，”杜峥朗声道，“今日知府大人唤我去，说是上面拨下来一批犒军的绢帛、酒肉，另有几箱要紧的公文案卷，需得我统制司派人护送回城。我领了二十来个弟兄，押着车马出城去接，本以为光天化日、官道之上，能出什么事？”
他说到这里，语气一顿，脸色沉了几分。
“谁知回来时走到城西十里外的葫芦口——那地方泰山也知道，两边是土坡，中间夹着一条道，树木茂密——忽然冲出来一伙人，约莫有二三十个，手持刀棍，二话不说就围了上来。领头的是个黑脸大汉，使一把朴刀，凶悍得很。”
段公听得眉头紧皱，段华琼在一旁也捏紧了帕子。
杜峥继续说道：“我那些弟兄虽也是军中人，可押着车马，展不开手脚，又被他们打了个措手不及。我亲自迎上那黑脸汉子，斗了十几回合，不分胜负，可那厮手下人又多，各个都要以多打少，我们被逼得后退，眼瞅着纪要抵抗不住——”
他说到这里，忽然重重一拍霍殊的肩膀，声音拔高了几分：“就在这当口，我这兄弟不知从哪里冲了出来！赤手空拳，三步并作两步蹿到那黑脸汉子跟前，那厮还没反应过来，我兄弟一拳打在他肋下，打得他弯了腰；第二拳照面门去，打得他满脸开花；第三拳正中下颌，那厮直接仰面栽倒，朴刀飞出三丈远！”
杜峥说得兴起，手上比划着，仿佛那一幕就在眼前。
“剩下的贼人见领头的一倒，登时乱了阵脚。我趁机带弟兄们冲上去，一鼓作气拿下了七八个，剩下的逃的逃、散的散。那黑脸汉子和几个为首的，全被我扭送到知府衙门去了。知府大人亲自升堂审问，才知道这伙人原是附近山里新聚起来的一股流匪，已作案好几起了。知府大人大喜，当场赏了我一旦礼物，就是我拉回来的那些。你们说我这兄弟如何不算得我的恩人？”
一席话听的段华琼又惊又怕，她不住地打量着杜峥上下，见无什么损伤才才缓和神色，而后望着年轻男人讶异:“这位叔叔望着清俊文雅，身手竟如此厉害？”
杜峥闻言顿时不乐，冲着满脸讶异神色的妻子道:“娘子，这话怎地这般说？我这兄弟一身好武艺，待闲时自与你瞧瞧！”
“那正正好。”段华闻言欢欣道:“总见官人你在院内练武，我瞧着总不知深浅，若是能见官人与这位叔叔比试一番，才好叫我知道好武功到底如何。”
“刚见了霍殊兄弟，你就撺掇我们比试，怎么这般爱瞧热闹？”
“难道不是官人起的头，怎的却突然说我，我就是想看比如又怎地，官人便事答应还是不答应？”
“那要看我兄弟的意思。”
两双眼睛看向霍殊，霍殊自是应道:“若是哥哥不嫌弃，自然愿和哥哥比试。”
段公见状，也问霍殊:“不知这位叔叔哪里人士？为何来此地呀？”
霍殊便道:“我祖籍江阴，自父母死后边和兄长一起，只是去年和哥哥前往冀州采买药材，路上哥哥害病死了，因此流落冀州。”
提及伤心事，霍殊自垂了眸，面上一派伤心神色，众人见了无不动容。
杜峥一拍桌子当即决定:“既是如此，霍殊兄弟，你与我既已结义，你又没得什么住处，不如就来我家安歇，我家这宅子里就我和丈人老婆几个，亦有好几处空房，你自挑了一间住了。”
“这怎么省得？”
“怎地不省得？”
段公见他面貌斯文俊秀，亦有心事，便也劝道:“足下若是不嫌弃，便自来我家住了。”
霍殊再三推脱，段公便又问:“足下可识字？”
霍殊不解，但依旧回答:“识得几个。”
“足下今后有什么事来谋生计？”
提及此事，霍殊亦为难，段公便道:“既是如此，若是足下不嫌弃，可来帮我做书坊的供应活计。”
“书坊？”
杜峥便笑道:“这个好！贤弟有所不知，我这泰山此前经营了一家刻书书坊，只是年纪渐大，家中又不缺钱财，便被我这忧心天地的老婆央着关了书坊。”
“正是如此，如若足下有意，可来与我继续做这活计，足下认字，正是最好不过。”
几番劝阻下来，霍殊便也改了注意。段华琼便立刻派女使锦儿并家中伙计去摆酒备食，邀了霍殊去用饭。
席上几人相谈甚欢，段华琼惯来细致，她见霍殊眉间亦有郁色，想是背井离乡归家不得，有无亲人在世，见此景其乐融融定是伤怀，便拿了杯酒敬他，霍殊慌忙喝了，也回敬段华琼一杯。
酒毕，段华琼问:“叔叔今年多大？”
“正二十岁。”
段华琼便掩着嘴儿笑:“比奴小上三岁。叔叔不必拘谨，我爹只有我一个女儿，我也不曾有弟弟妹妹，叔叔来我家，仅当自己住了。”
霍殊愣了一瞬，瞥见一旁杜峥正大口吃肉，才勉强笑道:“多谢嫂嫂。”
段华琼自替霍殊置办了新衣物，房间内物一应俱全。
霍殊在段家住了几日，与杜峥每日比试，偶有时间时也与段公并段华琼谈论时兴的诗词歌赋，倒也自在。
段华琼喜他能识诗词歌赋，霍殊也对她改观。
原是这段华琼自幼失恃，她家只有她这一个孩儿，段公怜她伶仃，自幼娇宠万分，这华琼却不娇纵，养成了天真烂漫的性子，嫁与杜峥后，她丈夫虽一月里有二十日不着家地在官府办公，但对华琼亦是念想，她夫妻二人感情恩爱，段华琼便是嫁了人后性格亦是未曾改变。
那日霍殊随着杜峥来到段家，段华琼一介深闺妇人，却不闪不避地打量称赞着外男，着实让人觉着此女必不安分。
霍殊因着救了杜峥，又被他带回了家，感受到了多年未有的兄弟之情与安宁，自是要报答一番，他尽心为段公打理书坊，很快就将书坊的生意重新做了起来。于家时，他也总见华琼。
他本以为以段华琼那不安分的心思，必定会来与他殷切搭话，说些淫言浪语，毕竟那日他清晰地见到她望向自己时眼中的欢喜，更何况哥哥因公整日不在家，这等风流的女子怎会省心。
如他所料，杜峥离家当日，段华琼便来找他说话，且不避讳其他人，霍殊最开始心下一惊，思虑这女子竟如此大胆，也不怕被人戳穿这等心思，他飞速想着应对之法，就听那面如白玉、眼若星辰的女子亲切地问他：“叔叔，你日是否有事？可否陪我同行？”
看吧，这女子竟然——
“娘子，让霍郎君陪同吗？这再好不过了，前几日听阿郎说有山匪出没我就担心着今日呢。”女使锦儿忽然欣喜道。
霍殊嘴角抿起，这才知道她们说的是想让他帮忙护送她们去城郊育婴堂，她们攒了一批物资刚好送去，可杜峥忙着上差，不大方便，段华琼便想到了霍殊。
霍殊朝她抱拳行礼称赞:“嫂嫂如此有善心，小弟佩服，此事我必尽心尽力。”
那女子顿时眉开眼笑，如三月灿烂春花。她亲呢地朝霍殊道谢，便欢喜地离去准备东西。
留霍殊一人在原地久久不语。
此后多日，霍殊也了解了段华琼心性，她与杜峥夫妻和睦，又如何会红杏出墙呢。
霍殊见她二人立在檐下赏雨，便自将万般心绪压回心中。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