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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那她是谁 终于做了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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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孤云的视线在这两人之间转了个来回。他想去问这个‘晓晓’到底是谁,他知道这是个对石鸦飞船重要的人,甚至连梦里也有她。可看着石鸦此刻的表情,他又觉得这不是询问的好时机。
石鸦的眼神不知道落在哪里,像是穿透了眼前的一切,落到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空气一时间仿佛停滞了。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有孩子吸了下鼻子。那声音不大,但在凝固的安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像一块小石子投进了死水,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似是打破了这片令人窒息的安静。
“晓晓死了,”石鸦的声音响起来,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那她是谁?”
他的脑海中闪过一张过分熟悉的脸。但那张脸像是隔了一层毛玻璃,轮廓模糊,五官不清,只剩下一个大概的影子。
他觉得自己的脑子好像成了浆糊。
分不清前后,分不清真假。他试图回想,但却越想越乱,越想越空,一时间关于之前在实验室的生活,除了痛苦竟也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李孤云注意到了石鸦的状态不对,虽然对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伸出手,握住了石鸦的手。掌心贴掌心,手指扣进指缝,道:“那些都是过去式了,都不重要。”
石鸦的目光转到了他身上。李孤云能感觉到石鸦的手指在收紧了,甚至抓的有点痛,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稻草一般。
不重要······吗?
石鸦看着李孤云的脸。看着他说话时微微皱起的眉头,看着他握着自己手的力度,想到了他们在一起的点滴,清晰的,快乐的,记忆。
那些过去太久远了,好像确实不重要。
毕竟他有李孤云了。
“好,”石鸦这么说着,“不重要。”
李孤云看了他一眼,确认他不是在硬撑,这才慢慢松开了手。
一旁的王老头抹了把脸,假装没看见。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在脸上来回搓了两下,把表情搓掉了,只剩下一种干巴巴的、不知手该往哪儿放的尴尬。
王娟则看着那两人的样子若有所思,心里甚至还有些为石鸦感到高兴。
从王娟的言语中其实还能听出她残存的良心,于是李孤云直接对着王老头道:“你带着孩子们去另一个地方吧,我有事情需要单独问问王姨。”
王老头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王娟直接截住对方的话道:“爸,您带着孩子们先回屋子吧。”
语气不算强硬,但也不是在商量的意思。
王老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李孤云一眼,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他招呼着那四个孩子往里面的屋子走。
原本被抱着的那个最小的刚开始还闹了通,死活不想跟王老头走,但最后被训了通也只能一步三回头地被牵走了。
清场结束。这大堂只剩下三个人。
李孤云接着开门见山道:“如果你真的对石鸦以及所有遇害的孩子有愧疚,那就告诉我朝日城内所有祭台跟祭场的情况。”
虽然早有预料,但是对方这样直白的说还是让王娟有些愣神,“你们想要破坏祭台?”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目光看的是石鸦。
“对。”回答的是李孤云。
王娟略微一犹豫,突然又苦笑了下,“我也不知道我在犹豫什么,你们有读心术啊。”
不过读心术肯定是没有她自愿说出的信息多。那些更深层的、更系统的、需要梳理和串联的信息,读心术可读不到。所以,如果她真要抵抗,那李孤云他们估计还得费翻功夫才能从对方口中撬出答案。
但她似乎没意识到这点,或者说,她用那个借口,让自己对他们全盘托出。
然而,就在王娟开始叙述不久,门被敲响了。
声音不大,但很急促。一下接一下,不依不饶。
李孤云去开门,发现是个老头,有张熟悉的面孔,背微微佝偻着。
“村长?”李孤云有些意外,下意识地寒暄了句,“您是为了刚才那事情来的?”
毕竟刚刚门外拥着的那一大帮子人确实有点壮观。
结果话没说完,后面传来王娟的声音。
“南城区的神使,就是他。”
李孤云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村长没有否认。他看着李孤云,又越过对方的肩膀看了一眼屋里的石鸦,叹了口气。
“看来我还是晚了一步,应该早点处理掉她的。”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李孤云挡在门口,没有让开的意思。村长也没有试图往里闯,他就那么站在门槛外面,双手垂在身侧,姿态松弛。
“我不是来打架的,”村长笑着道,目光落在石鸦身上,“我知道终焉死了。你们迟早会来找我,我也不觉得我的行动会成功。”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回忆什么。
然后他开始讲自己的故事。
年轻的时候,他也是荒野猎人。
荒野猎人——那几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奇怪的骄傲,像是提到一个已经死去的、但曾经辉煌过的身份。
他一直在攒积分,一直想要进入内城。可惜那些人觉得他的能力太辅助了,队里他排不上名号,就算换掉队伍也是排不上他。
后来他发现了李玉兰。
也就是李孤云的奶奶。她明明有那么厉害的能力,但却也一直没有进入内城。村长一开始不理解,后来才明白她总是把机会让给别人。自己的积分够了,就让给下一个,够了,再让,再让。让到最后,她自己反倒成了那个一直留在原地的人。
“这人间哪有公平可言啊。”他这么说着,声音苍老得像风干的树皮,“只有死亡才是平等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带着一点笑意。但那笑意没有到达眼睛,眼睛是空的,像两口干涸的井。
李孤云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我奶奶不进内城,不只是因为善良。”
村长的目光转过来。
“她对进内城本来就没有执念,而且,南城区的生活其实更适合她,”李孤云这么说着,“你的情况完全不一样。你是想进进不去,所以……”
他停了一下,看着村长的眼睛。
“所以你才想毁掉所有的一切。”
村长没有反驳。他只是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像是李孤云说的那些话不管是真是假都已经不重要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
然后——
“砰。”
是枪声。
从屋外的某个方向传来,沉闷的,短促的,像是有人把一块石头狠狠砸进了棉被里。李孤云挡在门口,他甚至来不及反应——那颗子弹是冲着他来的,直奔脑袋。
可有人比他反应更快。
意料之外地,王娟扑了上来。
她推走了李孤云,将自己的身体横在了对方和子弹之间。
子弹没入她的太阳穴,冲击力使得脑袋发出一声巨响。她连叫都没有叫一声,只是身体猛地一颤,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然后软了下去。
血喷洒到了脸上,李孤云伸手接住了她。
血,温热的,黏腻的,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淌。她的嘴唇翕动了两下,像是想说什么,但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只有眼睛还睁着,瞳孔已经开始散了,映着天花板上那盏白炽灯。
李孤云只感觉到一阵风从身边掠过,然后是门外两声短促的惨叫——一声近,一声远。近的那声是村长的,远的那声是埋伏在外面那个枪手的。
两声惨叫几乎是同时响起的,又几乎是同时戛然而止。
石鸦的手上没有血,衣服上没有血,什么都没有。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可村长倒在了门槛上。
他的身体歪靠着门框,已经没有了任何挣扎的力气。胸前有一道伤口,不大,但很深。血正从那道伤口里慢慢地渗出来,沿着衣服的纹理扩散开去。
但他的眼睛还睁着。他看着石鸦,嘴角慢慢弯了上去。
“确实是神迹。”他说,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然后他的眼睛终于闭上了。
石鸦会保护李孤云。这一点,王娟不可能没有察觉。更别说作为曾经在地下实验室工作的人,她更应该对石鸦如今的状态有所察觉。
所以她的牺牲,某种程度上来说就是多余的。那颗子弹不会打中李孤云,不可能会。
石鸦会在它到达之前就把它截下来,或者让开枪的人先倒下,或者做任何一件他能做到而王娟做不到的事情。
但王娟还是扑上去了,没有任何犹豫。
也许,是因为她不知道石鸦会出手。
也许,她知道,但还是想用自己的身体挡那一下。
也许,只是本能。
一个当了太久坏人的人,在最后一刻,终于做了一件不需要任何理由的好事。
李孤云抱着王娟,心情很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