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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面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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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着灰大衣的男人将帽子拿了下来，露出了一张丢人群里就能立马消失不见的路人脸，“李先生是吧，你先在这儿坐一会儿吧，过会儿会有人来找你的。”
跟李孤云叮嘱完，男人立马换了一个表情，吹胡子瞪眼地对小姑娘道：“爱丽丝，你扫个什么地，艾伦呢？还有，家庭教师给你布置的作业都写完了吗？”
“早就写完了，”小姑娘小声哔哔了句，随后道：“艾伦叔叔就是个大懒猪，你离开后不到三秒他就躺床上睡着了，到现在还没醒呢。”
闻言，男人的眉毛当即拧成了麻花，心道这个艾伦怎么能这么不靠谱，让他督促孩子写作业，怎么跑去睡大觉了？
生气间，男人道：“我去二楼看看，”随后看向爱丽丝，“你去给客人倒杯水吧，扫地这件事留给艾伦，然后把你的作业拿出来让我看看。”
男人离开后，小姑娘乖乖给李孤云端了杯水，随后闷闷不乐地也上了楼。
李孤云在这个咖啡馆等了许久，甚至还靠沙发上睡了一觉，那家伙才姗姗来迟。
他醒来后发现对面那家伙在喝咖啡。
“你醒了？”说着，高铎将手中的杯子放下。
李孤云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说出口。
“怎么？”高铎随口问了句，甚至还善解人意的解释了下自己的到来，“我是刚刚才到的，没叫醒你是因为在喝咖啡，你要来一杯吗？他们家的咖啡豆非常不错，有特殊渠道的。”
“可这里的咖啡豆不是半年不换吗？”李孤云最终还是说了出口。
“哈哈，”高铎笑了起来，“你不会真相信爱丽丝的话吧，她只是想赶客人走罢了。”
李孤云心里一囧，立刻往四周看了看，没再看到那个小姑娘的身影了。
“好了，说正事吧，我每次从内城出来手续什么的也非常麻烦。”如此，高铎正色道，“我的人说你大概率死在那里了，并且同时被销毁了所有的视频文件，现在看来事情好像有些出入，这到底是怎么一会儿事。”
“她没有跟你说我在里面的看到的东西吗？”李孤云疑惑道。
“说了，说你在西区发现了一个地下实验室。”
“然后呢。”
“然后？”
“重点。”
“什么重点？”高铎开始疑惑了。
李孤云心叹一句果然，随后道：“我看到你弟弟了，并且确认了他的身份就是石鸦。”
“什么！”高铎的眼睛一下瞪大，人一下子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不过没几秒钟便立刻冷静了下来，重新坐回沙发，背部挺直，身体前倾，询问道：“真的吗？为什么玉婉没有告诉我这么重要的事！”
用脚指头想都知道为什么，李孤云心里这么想着，毕竟沈玉婉已经认为他死在那个地方了。
怕这是一场针对高铎的圈套，怕高铎因为弟弟的事情而冲动地对西区发难，怕高铎因为家人再次死亡而遭受重大情绪打击，怕高铎在冲动间断送自己的政治前途甚至生命······总之沈玉婉有太多将‘高乐’的存在隐去的理由了。
李孤云对这件事的走向并不惊讶，所以神色如常的道：“你坐下来吧，先不要那么激动。”
“我很冷静。”高铎立刻道。
“你面上看起来的确是很冷静。”李孤云这么道，言下之意是，对方内心可并不如面上这般。
高铎当然也听出来了，于是为自己辩解道：“如果你真如自己所说的那样了解我，就该明白我的心情。”
李孤云没有停在这个话题上，转而道：“我约你出来是为了讨论一件事。”
高铎顿了一下，将身子直了起来，道：“······你说吧。”
“你觉得，有时间倒回前记忆的石鸦是能被我们策反的吗。”李孤云道。
“如果是你描述的那个形象，那几乎不可能。”高铎果断地下定了这个结论，甚至完全没因为李孤云所说的，对方是自己的弟弟而犹豫。
客观分析，策反敌人首先得了解对方的需求，而这个石鸦的所作所为没有任何人能够理解，就更别说正巧拿出对方感兴趣的筹码来了。
见李孤云一直盯着他没说话，高铎在思索间皱眉道：“难道你怀疑石鸦跟你一样有‘那段’记忆？”
对此李孤云没有正面回答，反而将自己进入西城地下研究室的事情，甚至包括他跟石鸦的交流，原原本本的告诉了他。
讲完这一切，李孤云又坦诚道：“现在呢，你觉得这样的石鸦是可以被策反的吗？”
此时，高铎却沉默了下去。
李孤云大概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于是也没多说什么，只是任由对方沉默。
但高铎没多久就重新抬起头，此时他的眼睛里少了很多伪装出的和善，变得越发锋芒毕露，“你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挑衅？或者是试探我的态度？”
李孤云坦诚道：“我承认我非常担心你对他的态度，担心你会为此做出不理智的举动，但是，我更想知道你真实的想法，同时我也理解你对我的不信任，但也希望你能理解我的一些行为，因为我并没有预知的能力。
就像是我告诉你的，我原本是想去救他的，但在我看到他的时候我犹豫了，甚至我的心里充满了恨意。我承认，我是情绪失控了，并且借由着试探的心理最终做了个并不正确的决定。”
说到这里，李孤云顿了一下，才道：“但我也可以告诉你，即使是这样我的恨意也没有消失，他总得为自己做过的一切付出代价······”
高铎忍不住打断道：“但你所熟知的那个石鸦已经死了······”
“但这远远不够！”李孤云下意识地提了声音以打断对方的辩解，随后他又意识到了自己的情绪失控，努力放缓了语速，“我不觉得我几乎所有的朋友，朝日城里那些无辜的民众，他们所有人无意义的惨死可以被他一个人的死而一笔勾销掉······”
高铎倾听着李孤云重生以来无处诉说的恨意，倾听着他的无处发泄的怒火，逐渐明白了对方矛盾的原因。
李孤云带着恨意重生，但这恨意却指向了一个客观上无辜的人，他的价值观由此变得不稳定了起来。
他或许甚至在心里期待着石鸦跟他一样保存着那段记忆，因为只有那样他才可以毫无负担地找机会杀死对方。
什么是善，什么又是恶？
如果一个人将要做恶但还尚未作恶，你杀了他，这是否是恶？
如果一个人将要做恶但还尚未作恶，你不愿去教化他，只是心里认定对方是恶人便将对方杀害，这是否是恶？
如果一个人将要做恶但还尚未作恶，你却以观察为由，一步步将对方引导向作恶的深渊无法回头，这是否是恶？
李孤云的复杂心理体现到了行为上，于是做出了一些果断又错误的决定，所以他下意识地来寻求高铎的意见。
即使理论上来说，高铎是最可能有偏向、无法得出客观结论的人。
不过李孤云看样子并不这样认为，不然他也不会来找对方理清自己的思路了。
在听完了对方的发泄后，双方都冷静了一会儿，高铎突然道：“说完了吧，你说完了现在就该我了。”
见李孤云不吭声，他接着道：“你告诉我，你重生的目的是什么。”
“······”李孤云停顿了一会儿才道，“我想修正这一切。”
“修正什么？再具体一些。”高铎一步步地引导着对方。
“战争，我讨厌战争，我不想再看到任何人死在我面前。”
“如果只是这样，以你的能力，再完成几次任务就能进入内城了，不需要做现在的这些事情。”
“战争的范围是整个朝日城，内城外城根本没什么区别。”
“那你可以离开朝日城，我可以向你提供去往别的城市的地图。”
听到这句话，李孤云瞥了高铎一眼，“我的父母就是因为战乱才来逃难到朝日城的，而且······我奶奶大概率不会离开这里的，她的身体也经不起路途上的折腾。更何况我的朋友们，我未来的朋友们，他们不可能全都被我说服的。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选择离开。”
高铎点头道：“好，所以你只能留下来，跟你所有的亲人朋友一起，留在朝日城，因此你必须阻止发生在这里的战争。我可以说这就是你的目的么。”
“是的。”
“既然你的目的是阻止战争，那你告诉我，战争的发起者是谁？”高铎问出了一个简单却致命的问题。
“······”而李孤云却答不出来。
“是谁？”高铎追问道。
“······”李孤云沉默了。
“看样子我们并不知道这场未来即将会开启的战争，发起者是谁，获益者是谁，甚至于我们都不知道那些人造物军队的老巢在哪！他们难道都是石鸦变出来的吗？”
李孤云知道高铎想要表达什么意思，但他就是心里过去不了那个坎，“你是想说我不该针对石鸦是吗？我知道我应该拉拢他但是······”
“不，我是在说你的脑子不清醒，就像是一团浆糊。做事，尤其是大事，最重要的是抓住主要矛盾，绝不能左右横跳。”高铎直白道，“就拿你对石鸦的态度来说，想要杀死他却又犹豫着不动手，将他推给人造物折磨后却还想在之后继续拉拢对方，你的决策力对己方来说相当于恐怖袭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