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痴》图莲

30、破个戒？ “男菩萨。

　　鱿鱼须烤好了，蒋鹏又去要了炒河粉和生蚝。
　　他特意把生蚝盘子往邱回这边推，挤眉弄眼的，“多吃点，对那方面好。”

　　邱回又推过去，“你有女朋友，你更需要。”
　　“别这么说。早晚都得有，没事就补呗。”蒋鹏仰头，一口生蚝肉滋溜进嘴，嘟囔着，“你是要出家啊，还是有啥说法？咱宿舍最顶的都处八个了，还没你精神呢。你怎么回事？”

　　邱回被“出家”俩字呛着了，拧开汽水灌两口。
　　这几天怎么总跟这佛门搭边，又是男菩萨，又是出家的……

　　蒋鹏问：“就你嘴里那合适的，啥样啊？到底什么算合适？总得有个画像吧。”
　　邱回说：“我也不知道。”
　　“反正感觉对了就是了呗。”
　　“可能吧。”
　　“咱们学校虽然小姑娘少，但个个都是精华，喜欢你的也不少，就没一个对上感觉的？”
　　邱回想了下跟他表示过心意的，摇头，“没有。”
　　“你眼光可真高。”蒋鹏用吃光的签子剔牙。

　　这会来了两个女生，问他们旁边有没有人，要拼个坐，蒋鹏忙说，“没有没有，快请坐呀妹妹。”
　　说完转过头来，手挡着嘴，一边跟邱回叽咕眼，一边往女孩那边撅嘴。

　　邱回皱眉。
　　蒋鹏“啧”一声，小声说：“这样的，有感觉吗？”

　　邱回偏头扫了一眼，坐蒋鹏旁边的女孩正在看他，对视后赶紧别开脸。
　　收腰浅色连衣裙，领子带花边，黑长直规规矩矩掖耳后。他印象中学校大多数女孩都这样。不用看都知道，脚上必然是帆布鞋。

　　他淡然一笑，下巴一扬，叫蒋鹏好好吃饭。

　　这时旁边摊位的便携音箱放出音乐。第一个音节出来的刹那，邱回正在往嘴里送河粉的动作停住了。
　　熟悉的旋律，熟悉的节拍。

　　脑海里，那个散着淡淡烟味和馥郁花香的黑夜逐渐清晰。月华如水，清辉如泻，黑发红唇的女人在他身后抽烟。

　　他手一紧，面条掐断。内心震得厉害，肾上腺素飙升，浑身发麻。等反应过来，手机已经贴在脸上，传来嘟嘟声。
　　蒋鹏被他突然打电话搞懵了：“给谁打啊？”

　　他不说话，皱着眉听。
　　久久的，均匀的回铃音，一个女声传来，他刚张口，又闭上。
　　是暂时无法接通。

　　“怎么了啊，突然给谁打电话？”蒋鹏一脑子问号。
　　“没。”他有点不甘，又觉得自己可笑。

　　旁边的音响，已经放到：“我再等一分钟，或许下一分钟，能够感觉你也心痛，那一年我不会让离别成永远。”
　　他好像清醒了一点，重复一遍，“没事。”

　　蒋鹏怎么看怎么不像没事。
　　刚才邱回突然像被冻住了，吊着面条一格一格转脑袋看摊位，接着筷子啪嗒一扔就开始打电话。
　　打完又跟失了魂似的。

　　蒋鹏心里想了好几个原因来解释邱回刚才的行为，正要说，邱回手机响了。
　　邱回几乎是立刻看过去，马上要接，又没接，好像在等什么，眼睛盯着放歌的音响。

　　到了某一句，他飞快按接听。
　　“喂？”

　　声音四平八稳，隐隐透着不易察觉的欣喜。
　　蒋鹏真懵了。

　　电话那头笑着说，“你真会卡时间，正好听到我最喜欢的那句。”
　　“嗯。”他脸上淡淡笑意。“你在……你忙吗？”
　　陈媪吐一口烟，有些迷醉地看着一个方向，“上一秒有点忙，现在不忙了。”

　　邱回听了听那边，很安静，远远有人说话。

　　他问：“你不在家？”
　　“你怎么知道。”
　　邱回想问，那在哪？
　　想了想，没说。

　　他什么身份来问这些。
　　这么多天没有联系了，她似乎还是那样，语气也是，笑着也给人一种十分随意，漫不经心的感觉。

　　他没话了，有点后悔。似乎不该冲动打这个电话。
　　正犹豫着怎么往下接，那边细细叹了口气，还是笑着的。

　　“我在你寝室楼下呢。”

　　邱回一个猛子站起来。
　　蒋鹏忙着按被他带起来的桌板，“我靠，邱回，你咋了？”
　　邱回摆手，一脸抱歉，嘴上对着电话那头，还是很平静的语气，“你等我下，我在外面，这就回去。”

　　*

　　陈媪自闭了几天。
　　跟曲任然讲了自己被抢包的来龙去脉，曲任然开玩笑的说还好没劫色，找时间给她打钱。
　　她出去买了个小冰箱，装酒。冰镇啤酒喝到昏天黑地，烂泥一样倒哪儿睡哪儿。

　　有时候醒在地板上。
　　有时候睁眼趴马桶上。

　　总之地方新奇又无聊，她只能闷在屋子的各个角落。

　　只是再有量，身体也经不住，必然的胃痛了。
　　昨夜喝不了酒，枯坐一宿，硬撑到天亮才勉强睡了几小时。瞪眼放空，挨过傍晚七点，到极限。

　　所以来找邱回。

　　这样的男人，没意思，太单纯。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轻易到手。没点经验的总觉得没有恋爱经历的男人眼光多高或是多难追，其实稍微上点手段来点特别的套路，主动出击再若即若离几番，大概率没跑。别管前期看起来有多腼腆难搞，到手都是甩不掉的狗皮膏药。

　　陈媪不喜欢狗皮膏药。
　　但她实在太无聊了。

　　邱回出现时，原本很快的步伐，慢了下来。
　　陈媪把烟掐了，迎上去。

　　相比之下，她的步子快很多，邱回望着她的脸，心不平静，面上不显。
　　低声问：“你怎么来……”

　　她一气呵成，在他说话的瞬间，捧起，吻住。
　　邱回手攥成拳，眼睛紧紧看着她。
　　她也同他对视，目光露骨。

　　这个吻没有加深，浅尝辄止，简单的唇碰唇。离开时，她轻轻嘬他下唇，能看到片刻弹回。
　　邱回深深的喘气，嘴唇紧闭，说不出话来。

　　陈媪退半步，“想我了吗？”
　　他没有很快回答，脑子还没通顺。两个人就这样站了好久，邱回终于缓缓恢复神智，“你什么时候来的？”
　　“大概在你给我打电话前二十分钟吧。”
　　“那你怎么……”他顿了顿，“怎么没提前说。”
　　“啊，其实，我没想联系你。”
　　陈媪散了散头发，“没地方去，想着溜达溜达，不知道怎么的就过来了。”
　　“嗯。”他闷闷的，“还去别的地方吗？”
　　“不了，回家了。”说完，人一拧身，迈开步子往反方向走。

　　邱回懵了，循着她的动作看。
　　真的丝毫没有留恋，只剩一个背影。
　　一缕晚风，从她那头，吹到他这头。
　　他额前的碎发微微上扬，看她头发后拂，漏出一道脖颈。

　　她偏过头来，似乎在避风。邱回觉得自己的表情可能会泄露什么，沉默低下头。
　　刚低下，听见一声，“哎。”
　　他又抬头，陈媪保持着避风的姿势，眼睛看着他。
　　“跟不跟我走？”

　　*

　　其实邱回没回答。
　　但陈媪已经牵起他手，拉着他离开了宿舍楼。

　　没走几步，她端起他的手掌，捋直，然后五指插进他指缝，十指相扣。
　　他的手好大，能包住她两只手。

　　出了校园，邱回才问：“我们去哪儿？”
　　“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没有。”
　　“一般情侣约会都去哪儿？”

　　邱回心一紧，“不知道。”
　　“你以前恋爱去哪儿？”

　　邱回没说话，陈媪以为他没听清，又说一遍，“你以前恋爱的时候去哪儿？”
　　这次邱回认真的看向她。

　　那女人的表情，几分挑逗，几分刻意而为之。
　　她明明问过这个问题。

　　“没恋爱过。”他再次回答。
　　“哦，对，想起来了。”她恍然大悟，拍下脑门，“那你有没有幻想过恋爱了要干嘛？”

　　他没想过，既然她问，就仔细想了想。
　　陈媪很耐心的等答案。
　　过了一会，他说：“我们去轮渡吧。”

　　*

　　夜间游江，朦胧又浪漫。
　　说他不懂，可一选就选个最对味的。

　　江畔能上轮渡，四周的高塔建筑亮着彩灯，江水波光粼粼，也跟着流光溢彩。
　　夜里九点，船上的人还很多，大多是小情侣，坐观光椅上看塔上霓虹，看壮阔城市。

　　邱回和陈媪站在围栏边，吹江风。
　　身后人潮鼎沸，面前天地寂静。

　　“那天的问题你没有回答我。”陈媪突然开口。
　　邱回转头。

　　风很大。

　　“什么问题？”
　　“什么样的人能当你媳妇儿。”

　　邱回又把头转过去，看着江面，淡淡的说：“不知道。”
　　“漂亮？苗条？个高？前凸后翘？”

　　她不停猜，邱回脑子里跟着她的词出画面。最后拼在一起，发现是她。

　　“嗯？”她靠近他，“哪种？”
　　“都行。”
　　“什么叫都行，这是随便的事儿？给你五百斤老母猪，行吧。”

　　邱回鼻子一噤，反应过来，笑了两声。

　　“呀，你会笑呢。”陈媪转过来靠栏杆，斜眼看他，“我以为你永远没表情。”
　　无言。
　　“能不能赶紧说了。什么样的？上大学不谈恋爱不可惜？我看人都说大学必须有场轰轰烈烈恋爱。你马上毕业了，那人生有遗憾。”

　　陈媪的胳膊肘蹭到邱回搭载栏杆上的手，他没躲开，小拇指和她相贴。
　　分不清风往哪边吹，好像总是从她吹向他。
　　因为他们之间飘着属于她的香味。

　　“是我的，就行。”
　　无论什么样，只要是他的，就行。
　　哪怕不漂亮，不苗条，个子不高，没有曲线，或者……

　　他深深看她。

　　她的全部注意力好像放在别处，他们看着相反方向。
　　她的眼睛总是迷醉的，哪怕没喝酒，看人也迷迷蒙蒙。

　　尽管此刻天地美景目不暇接，却不及眼前女人万分之一。

　　邱回深呼一口气。
　　他再次想。
　　就算性格不好，不善良，不温婉，不主流，不符合世界上所有良性词语。
　　只要是他的。
　　就行了。

　　陈媪嘁一声，“你们男人，嘴上这么说。后面遇到好的，都想变成自己的。所以也不矛盾，是自己的就行。说来说去就那回事。”
　　邱回不理解她，为何一副很了解男人的样子。

　　两人沉默一会，他问：“你叫什么？”
　　陈媪仰头，“干嘛？”
　　“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没必要知道。”

　　邱回诧异，他们现在，怎么说也算认识了，甚至感觉，比认识的程度更深一点。可奇怪的是，这么长时间，几乎都是她在问，他在答。
　　他不了解她一丁点。

　　“你叫什么？”他又问了一遍。
　　见他非知道不可，陈媪转回来，半个胳膊贴着他：“女魔头。”
　　“？”

　　陈媪磕出一根烟，点火，江风太大，火苗熄了。
　　她偏过头，头发飞在脸上，无奈又转回去，刚要拢火，邱回两手盖在她脸颊两边。看起来像拥抱，又不是。

　　火苗窜出，两人瞳孔霎时点亮。
　　陈媪吸了一口，“你是男菩萨，我是女魔头。一般仙侠故事里不都这样？两个人明明不是一条路上的，可总要有交集。魔鬼想害神仙，神仙又想度化魔鬼。多有宿命感。”

　　宿命……
　　邱回静了静，手放下去。

　　晚风徐徐，她小臂架栏杆上，吸一口，手垂下，烟雾被风吹散。她跟着烟看过去，几步远处一对情侣正依偎在一起，男生趁女生不注意偷亲她脸颊。

　　收回视线，她突然说：“名字重要么？”
　　邱回呼了一口气，“不重要么？”
　　“代号而已。叫张三，世上有一万个张三。想改，明天就能叫李四。”

　　旁边小情侣打闹起来。女孩被按住头顶，够不着，跳起来打他。

　　邱回淡淡的看，耳边的人又说：“这世上有没有一个人，只看灵魂？长相、性格、行事作风都不看，单单纯纯就要这个人？”

　　光影交错，周围的世界静音了。
　　夜里的热风吹乱她头发在颊边飞舞，她的眼神平静，看向一处。
　　昏暗中，邱回的眼睛清黑明亮。微眯，紧紧地将她看着。

　　那里面，陌生的痴望、赤裸的渴慕，千千万万的情焰盘根暗生。
　　可从这双眼中流露出来，全无下流。

　　他在心里说：“有。”

　　有。
　　那颗心，腾腾震震，说了无数遍。

　　陈媪从嘴里夹出烟，伸到他面前晃了晃。
　　邱回垂眸看她，她再次扬手，“尝尝？”
　　“不会。”
　　“不好奇什么味？”

　　邱回看着那截烟嘴，上面一圈淡淡的口红印。

　　陈媪继续说，“不好奇吗？”
　　烟的味道，她的味道。

　　邱回咬了咬腮，俯身，慢慢探过去。
　　陈媪看到他的嘴唇微张，轻夹住烟嘴，上唇下唇微乎其微地碰到她的食指和中指。
　　刚要吸，陈媪把烟抽出来了。

　　他不解，一双大眼睛看着她。
　　她粲然一笑，夹烟的手捧住他脸，踮脚。邱回在她身体上移时搂住她的腰。

　　心照不宣，轻轻拥吻。
　　她抱着他的脖颈，那里有条脉搏在掌心跳动。
　　浅浅嘬一下，再深深吮一下。
　　邱回跟着她的节奏，略显生涩的回吻。

　　她的手柔软，像游蛇，从他锁骨滑下，到胸前，到腰线。
　　他的肩很宽，腰又很窄，衣料之下，有肌肉线条的触感。

　　她摸到衣服下一道楞。手指抠进去，抓起又松开。裤带在他腹部弹一下。有处地方也跟着弹了一下，看不见的地方。
　　“男菩萨。”陈媪离开他的嘴唇，看向他眼底，那里头，雄性气焰呼之欲出，“想不想尝一下人间禁果，破个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