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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劫后笑谈 “小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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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胡！！！”
楚留香的身形已如离弦之箭般往船舱冲去。
郭襄几乎没有犹豫，立刻紧随其后，足尖在湿滑的甲板上轻点，借力前掠。
她余光瞥见王怜花却往另一边闪，身形如同鬼魅般消失在眼前。她心头掠过一丝疑惑，想问他要去做什么，可此刻更担忧的是船舱里生死未卜的其他人。她相信以王怜花的身手和心机，此刻的“分道扬镳”必有他的考量，这些念头只在电光石火间闪过，脚下已踏入舱门。
刚进舱门，一股浓烈的火药爆炸后的硫磺味混杂着焦臭扑面而来，黑色的浓烟如同活物般翻滚着涌向出口。
郭襄心中咯噔一声，这样大威力的火药，绝非寻常江湖人随身携带之物！白猎他们还好吗？这火药又是怎么引爆的？难道丁枫和勾子长还暗中安排了其他人接应？
黑烟弥漫，一时有些看不清路，脚下的水已漫过脚背，冰冰凉凉的。更糟糕的是，船舱的破损处正疯狂灌入海水，整个船体已开始倾斜。郭襄只能凭着方才的记忆和感觉往膳房方向闯，眼睛被烟雾刺得生疼。
忽然一股浓烈的酒气传来，紧接着是一阵杂乱却迅速的脚步声。
“小胡！”
郭襄心中还保持着几分戒备，可楚留香已认出了来人。
两拨人在烟雾中撞个正着，果然是胡铁花！他身后跟着快网张三，两人肩上还各扛着一个人。
胡铁花扛着身上带血、脸上带伤的白猎，张三则扛着醉得迷迷糊糊的金灵芝。
一见面，还来不及说半句寒暄的话，脚下冰冷的海水已迅速上涨。就这片刻工夫，已从脚背漫到脚踝，眼看就要淹没膝盖。
“老臭虫，快想法子！”胡铁花满脸通红，一身酒气还未散尽，可那双眼睛里已彻底清醒，那是只有在生死关头才会出现的锐利。他一看到楚留香，简直像看到了救星，扯着嗓子嚷嚷。
张三也跟着叫，声音里带着海上讨生活的人特有的那股子急迫：“这船不到一刻就会沉了！咱们总不能漂在海里喂鱼吧！”
郭襄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她下意识往怀里摸了摸，暗忖在这茫茫大海上，就算发出暗号，也不晓得来不来得及，更何况，她们在海里能坚持几时？她水性虽不错，可若没有依托之物，在这样暗流汹涌的海域，也不过是早一刻或晚一刻的区别。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关头，楚留香竟然摇着头笑了。
那笑容来得突然，带着几分无可奈何，又带着几分仿佛看透一切的洒脱，他看了郭襄一眼：“没想到，我们还是得在那东西里待一遭……”
郭襄一怔，脱口问道：“什么东西？”
“棺材。”
*
棺材好啊。
都是中间空空的木料，飘在海水里的时候，跟小船的区别有时候也没那么大了。
一阵手忙脚乱后，好悬那艘大船在海面上发出最后一声沉闷的呻吟，缓缓沉入海底前，他们每个人都有了一口可以暂时栖身的“浮舟”。
只是……
郭襄扒着棺材板，望着远处渐渐沉没的大船激起的最后一个漩涡，又低头摸了摸身下粗糙的棺材板，忽然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这一笑，倒把那些神情复杂地望着远处、各怀心事的众人注意力吸引了回来。
“你笑什么？”金灵芝脸上还带着残留的醉意，口齿有些不清，可那双眼睛却瞪得老大，看郭襄的眼神简直像在看一个疯子。那瞪大的眼睛分明在说：你怎么还笑得出来？我们刚死里逃生，现在漂在茫茫大海上，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你却在这儿笑？
郭襄毫不在意金灵芝的眼神，越想越觉得好笑，竟笑出了声：“我是在想，虽知早有一日会用上这玩意儿，却没想到这么早……”
她说的是实话，行走江湖的人，谁没想过“死”字怎么写？谁没想过自己将来会躺进怎样一口棺材？可任谁也不会想到，棺材竟然是以这种方式、在这种时候用上的。不是躺着，是坐着，不是入土，是漂在海里。
在一望无际的大海里，在这样才经历了生死关头的危急时刻，郭襄还能笑出声，这让大多数人看到都会觉得莫名其妙。但好在，这里大多数人都是这样的人，都是那种能在绝境里笑出来的“怪人”。
楚留香也笑了，他依旧保持着那副懒散从容的姿态，仿佛不是坐在棺材里漂在海上，而是倚在花厅的软榻上品茶，他摸了摸鼻子，笑道：“确实是个难得的体验，这下再有人指着我鼻子问想要口什么样的棺材时，我倒是能点评一二了。”
“没错！”胡铁花脸上的醉意还未完全散去，可那股子精神头已经回来了，他笑嘻嘻地拍着身下的棺材板，“下次你要个金丝楠木的！看看能不能体验体验皇帝老儿的待遇！”
“哈哈！”楚留香仰头大笑，笑声在海面上传得很远，“人死如灯灭，薄皮棺材未必比金丝楠木差，还透气呢！”
“要更透气不如直接进海里，新鲜嘞！”张三也笑着插嘴。
郭襄听他们一唱一和，又忍不住笑了，她忽然觉得，这茫茫大海上，这几口薄皮棺材里坐着的人，大概就是这世上最懂得苦中作乐的一群疯子了。
王怜花一直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离郭襄旁边的一口棺材里，他那张易容后扭曲可怖的脸在阳光下更显狰狞，可帽檐阴影下的那双眼睛，却一直落在郭襄身上。见她笑得眉眼弯弯，他眼里竟也闪过一丝笑意，那笑意里，有无奈，有纵容，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柔软。
金灵芝见他们不仅笑得出来，还肆无忌惮地调笑起来，瞧他们的眼神简直像在看一群无可救药的疯子。她想说什么，可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不知该说什么。她只能哼了一声，别过头去，不再看这群神经病。
就在这时，被火药炸伤后一直昏迷的白猎忽然呻吟了一声。
他伤得不轻，被震飞时摔在地上，身上多处擦伤，更要命的是爆炸的冲击让他内腑震荡。此刻被海上正午的烈日当空照着，燥热与疼痛交织，他皱着眉头，嘴唇干裂，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郭襄立刻将注意力转向白猎，她仔细看了看他身上的伤，衣衫破碎处可见青紫肿胀，有些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她皱了皱眉，转头问王怜花：“他没事吧？要不要给他吃两颗九花玉露丸？”
九花玉露丸是桃花岛的疗伤圣药，药效极好，却也极为珍贵。
王怜花心中不喜，这个白猎，一路上对郭襄那股子殷勤劲儿，他看在眼里，虽说不至于将他放在眼里，可要他心甘情愿地救这不知天高地厚、还有非分之想的小子，实在是有些勉为其难。
但郭襄开了口。
王怜花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不情不愿地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粒药丸，塞进白猎嘴里，药丸入口即化，顺着喉咙滑下去。他做完这些，哼了一声，语气要多嫌弃有多嫌弃：“省省吧！还死不了。”
他态度虽不好，可郭襄知道，这是白猎没有生命危险的意思，她冲王怜花笑了笑，那笑容里有感激，也有“我就知道你会帮忙”的了然。
王怜花别开眼，心中却受用，又瞟了几眼周边这些人，心道人多真是看着就烦。
郭襄这才转头看向张三，问道：“刚才怎么会爆炸呢？是丁枫和勾子长做了什么吗？”
这是所有人都关心的问题。
胡铁花和金灵芝醉意还未完全散，两人一个还在揉太阳穴，一个仍有些昏昏沉沉。白猎刚吃了药，又陷入半昏迷状态。
清醒着、还完全知道情况的，就只剩下快网张三了。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张三身上。
张三被这么多人盯着，露出个讪讪的笑，这才清了清嗓子，说出刚才发生的事。
原来，张三和白猎两人守着醉酒的胡铁花和金灵芝。
胡铁花喝醉了倒头就睡，金灵芝也趴在桌子上，白猎和张三两人本就没甚交情，大眼瞪小眼，一时无话可说，便随意在舱里四处查看。
就在这时，张三眼尖，忽然看到墙角竟然立着一个黑色的破旧皮箱。
那箱子不起眼，又破又旧，可张三心里却咯噔一下，这正是勾子长之前时时刻刻提在手里、从未放下的那个皮箱！对方仓皇逃走时，竟然没有带走它！
两人一下便来了精神，张三提起那箱子仔细瞧了瞧，很有些分量，晃一晃，里面似乎有东西，却听不出是什么。
白猎也围了上来，接过箱子在手里颠了颠，眼中闪过一丝激动。两人心里都觉得，这里头定是什么宝贝，有心想打开看看。
可张三毕竟是在海上混了多年的老江湖，此时楚留香又不在，脑子里那根弦一直绷着，他忽然迟疑道：“这勾子长是个老道贼寇，狡兔三窟，阴险得很。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暗器毒箭？若是一打开，嗖嗖几根毒针射出来……”
听张三这么一说，本来想着箱子里是不是装着勾子长之前犯案偷走珍宝的白猎也迟疑了。他盯着那箱子看了半晌，忽然从靴筒里猛地拔出一柄寒光四射的匕首，那匕首刀身细长，刃口泛着幽幽蓝光，一看便不是凡品。
他略有些得意地晃了晃匕首，对张三说：“这是熊大将军赐我的，吹毛断发，削铁如泥。待我远远地削开这锁看看，就算有机关，也伤不到我。”
张三心里看不太惯对方这股子得意劲儿，可嘴上懒得说，他心道：你非要得瑟倒由你，反正出了事别怪我没提醒，便退后几步，退到桌子位置，抬了抬下巴，示意看他动手。
白猎放下箱子，后退了两步，握着匕首，瞄准那把锁，正准备削下去。
可他下手时，忽然顿住了。
他盯着那箱子，不知为何，忽有种说不出的不安。此时舱内人少，他的谨慎一时占了上风，鬼使神差地，他竟又后退了几步，嘴里还嘟囔着：“确要防着这贼寇，他没带走这箱子，说不定早就料到会有人打开……”
却不想，正是这后退的几步，才救了他的小命！
他深吸一口气，手腕一抖，匕首化作一道寒光，“咔嚓”一声削断了铜锁。
锁落下的瞬间，箱子“轰”的一声爆炸了！
那爆炸的威力远超想象！巨大的冲击波裹挟着火焰和气浪猛地炸开，整个船舱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撕裂！木板崩裂，碎屑横飞，黑色的浓烟瞬间弥漫整个空间！
虽然白猎后退了几步，可仍算离得较近，爆炸的冲击波狠狠撞在他身上，将他整个人震飞出去，“砰”的一声摔在墙上，又滚落在地，当场昏死过去！
船舱被炸开一个大洞，海水疯狂地涌了进来！黑烟弥漫，整个船身剧烈摇晃！
张三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惊住了，好在这巨大的爆炸声将原本醉醺醺的胡铁花震醒了！胡铁花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醉眼一看，当场吓得酒醒了大半！他二话不说，冲上前将摔在地上的白猎扛上肩头，然后招呼张三：“快！快把金灵芝带走！”
张三也反应过来，一把捞起仍有些迷糊、身子发软的金灵芝，跟在胡铁花身后往外冲！
然后就是刚才郭襄和楚留香撞上他们的情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