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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分院夜 ...

  •   九月的黄昏如期而至,霍格沃茨礼堂再次被成千上万根悬浮的蜡烛点亮。长桌旁坐满了度过暑假归来的学生,喧嚣声几乎要掀开穹顶。

      教师席旁,麦格教授正将两个身着崭新校袍的少年引到新生队伍的前端——他们是特殊情况,需要优先分院。

      “戈德里克·戈德雷,萨拉查·斯拉格,”麦格教授的声音严肃,“请站到这里来。”

      戈德里克点点头,暗金色的头发在烛光下泛着暖意,碧蓝的眼睛好奇地扫视着礼堂。萨拉查跟在他身后半步,黑发披肩,面容平静,唯有那双抬起的鎏金色眼眸在烛光下显得格外锐利。

      他们的出现立刻引起了注意。

      “插班生?”拉文克劳长桌,一个五年级学生推了推眼镜,“学期中途入学?这很少见。”

      “戈德里克……萨拉查……”赫奇帕奇那边,隐约听到了两个熟悉名字的学生喃喃自语,“我听错了吧?……不会吧?”

      “安静!”

      麦格教授的声音压过了窃窃私语。她展开一张特殊的羊皮纸,目光扫过礼堂。

      “在晚宴开始前,我们将首先为两位特殊的新生进行分院仪式。由于家庭原因,他们在学期开始后入学,经校长批准,将作为二年级插班生加入霍格沃茨。戈德里克·戈德雷,请上前。”麦格教授的声音清晰地响起。

      而这个名字也立刻在礼堂里激起了涟漪。

      “戈德里克?”拉文克劳长桌,一个七年级学生猛地抬头,“和格兰芬多创始人同名?”

      “是巧合吧……但这也太巧了。”

      “会不会是远房后裔?”

      “但是姓氏完全不同啊!”

      戈德里克坐到了四脚凳上。麦格教授将分院帽戴在他头上。

      帽子滑下来,遮住了他的眼睛。黑暗与寂静中,戈德里克感到帽子柔软的布料贴上额头——然后,一个意识直接触及了他的思维。

      “啊……”

      那声音苍老、温和,带着一种穿透千年时光的熟悉感。戈德里克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能读取思维的魔法造物。存在千年。全校师生信赖它,但——

      但十二岁的他和萨拉查,在这个完全陌生的时代,没有任何东西是可以轻信的。

      他们的魔力虽然天生强大,但远未成熟。他们的知识虽然古老,但可能已经过时。他们只有彼此,只有邓布利多那带着审视的庇护——而就连那份庇护,也可能随时因为局势变化而撤回。

      如果他们的真实身份暴露——

      “戈德里克,”帽子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温和却不容回避,“真的是你。”这声音没有试探,没有犹豫,只有一种近乎叹息的确认。

      戈德里克的心脏几乎停跳。他全力构筑思维壁垒,将真实的记忆和情感层层隐藏,只留下精心编织的表层——一个好奇、勇敢、想要保护他人的十二岁少年。

      “你不必对我如此戒备,”帽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的温柔,“我是你的造物。千年后,你和萨拉查、罗伊娜、赫尔加一起,将你们的智慧、信念和一部分灵魂本质注入我的存在。我认识创造者的印记,就像认识自己的起源。”

      所以你知道一切。戈德里克的思维冰冷而警惕。

      “我知道你是戈德里克,那个本该在千年前建立这座城堡的人。我知道你身边的萨拉查·斯拉格,是萨拉查。我知道你们不该在这里,不该是十二岁的少年,不该在1992年的霍格沃茨等待分院。”

      戈德里克的指尖在长袍下微微发颤。暴露的风险如同悬顶之剑——即使邓布利多可能猜到,但猜想与确认是两回事。如果魔法部知道?如果那些对古老力量、时空秘密、创始人血脉有企图的人知道?两个未成年的、魔力未成熟的创始人后裔(或者说,本人),会是多么诱人的目标?

      魔法社会表面平静,但戈德里克不傻。暑假两个月里,他读完了《预言家日报》过去三年的合订本。他看到了魔法部的官僚、纯血家族的傲慢、对“非常规魔法现象”的恐慌性管制、对哈利·波特这样特殊存在的过度关注与利用。

      如果他和萨拉查的真实身份公之于众——

      “我不会说,”帽子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坚定而清晰,“我不会告诉任何人。即使阿不思·邓布利多——即使他已经猜到——我也不会向他确认。”

      戈德里克愣住了:为什么?你是霍格沃茨的分院帽,而他是校长。

      “因为在我被创造的那一刻,你们——未来的你们——赋予我的核心指令之一,就是‘保护每个孩子的秘密,直到他们自己选择公开’。”帽子的声音变得庄严,“而你现在,戈德里克,无论灵魂多么古老,在魔法契约的定义中,就是一个十一岁的孩子。你是我的创造者,也是我需要保护的学生。这种双重性……很有趣,但原则很清晰。”

      戈德里克感到一阵复杂的情绪——一顶帽子,一件被赋予灵魂的魔法造物,竟然比许多活人更坚守原则。

      那么,他试探着问,我们的穿越……是计划中的吗?千年后的我们,有没有留下什么信息?这是同一个时空,还是产生了分支?我们会不会——

      “我不知道,”帽子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真实的困惑,“我的记忆从城堡建成那天的分院仪式开始。之前的、之后的、与城堡和学校运营无直接关系的事……我的知识有限。至于你们为何会在这里,以这种形式……”

      帽子沉默了几秒,仿佛在搜索它浩瀚但不完整的记忆库。

      “这不在我的认知范围内。除非这是一种连未来的你们都未曾预料到的意外,或者——”它的声音变得不确定,“或者是城堡本身的选择。霍格沃茨……她有自己的意志,虽然这种意志极其缓慢、深邃、难以理解。也许,是她需要你们在这个时候回来。”

      需要?为什么?戈德里克追问。

      “我不知道,”帽子重复道,这次带着歉意,“也许未来的你们知道,但那个未来的你们,还没有成为我的创造者。时间的悖论,孩子。你现在问我这些问题,就像问一枚还没有被铸造的硬币它背面的图案是什么。”

      戈德里克深吸一口气。谜团仍然存在,甚至更多了。但至少——至少分院帽不会出卖他们。

      你发誓?他最后确认,不告诉任何人我们的真实身份?即使邓布利多直接问你?

      “以四位创始人赋予我的存在意义起誓,”帽子的声音庄严如誓言,“你们的秘密在我这里是安全的。现在,你需要选择一个学院了。外面的人已经等了太久。”

      戈德里克放松了一丝戒备,让真实的愿望浮现:格兰芬多。我需要一个能让我成长、学习、保护重要之人的地方。而且—— 他的思维飘向格兰芬多长桌的方向,我想了解这个时代的‘勇气’究竟是什么。

      “一如既往,”帽子的声音里带着难以察觉的笑意,“那么——”

      就在帽子准备宣布时,戈德里克突然又想起什么:萨拉查那边——

      “同样的承诺,”帽子温和地保证,“现在,该让等待结束了。”

      帽子的意识开始从他脑海中退去,但在完全离开前,它留下了最后一段低语:

      “记住,戈德里克。记住你此刻的初心。千年前的你曾对我说:‘最重要的不是分院本身,而是分院之后,每个孩子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路。’现在,轮到年轻的你走这条路了。保护好你自己。”

      帽檐张开,帽子用清晰的声音向整个礼堂宣布:

      “格兰芬多!”

      但礼堂里的反应却与往常不同——没有立刻爆发出掌声,而是一片压抑的寂静。

      太长了。戈德里克戴上帽子的时间,太长了。

      窃窃私语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

      “五分钟!我计时了!”

      “帽子在他头上发光了?我眼花了?”

      “戈德里克……戈德里克·格兰芬多……你们说有没有可能……”

      “不可能!那是千年以前的人物!”

      “但分院帽是创始人留下的,它会不会认出了什么?”

      “转世?血脉觉醒?还是某种古老的魔法?”

      “我爷爷说过,有些古老的魔法家族有‘真名传承’的仪式,名字本身就有力量……”

      教师席上,教授们的反应被所有学生尽收眼底。分院帽旁边的麦格教授蹙着眉,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斯内普教授的表情像一块冰冷的石板,但目光锐利得能刺穿钢铁;而邓布利多——他只是平静地微笑着,半月形眼镜后的蓝眼睛扫过戈德里克,又扫过还在等待的萨拉查,仿佛在观看一场早已知道结局但依然欣赏过程的戏剧。

      戈德里克摘下帽子,脸上绽放出真诚而明亮的笑容——这一刻的如释重负是真实的。他走向格兰芬多长桌,掌声这才迟来地响起,但其中夹杂着太多好奇、探究和难以置信的目光。

      赫敏·格兰杰在他经过时紧紧盯着他,嘴唇微动,仿佛在无声地重复:“戈德里克……戈德里克……”

      戈德里克在珀西·韦斯莱附近坐下,立刻被周围的学生围住:

      “帽子跟你说了什么?”

      “为什么那么久?”

      “你真的叫戈德里克?和格兰芬多创始人同名是巧合吗?”

      他保持着友善的微笑,用提前准备好的说辞回应:帽子说我有‘非凡的勇气潜力,但需要正确的引导’,”他半真半假地说,“至于时间久……可能它在考虑要不要把我分到拉文克劳,毕竟我也挺喜欢看书。我父母是魔法史爱好者,他们觉得这个名字很有意义。”

      这个解释倒是说得通,总隔一段时间会有一个分院难题生,但某些人眼中仍然带着怀疑。

      戈德里克知道,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但至少,最危险的秘密——他们真实的身份——仍然安全。分院帽承诺保密,而邓布利多……就算猜到了什么,至少到目前为止,他选择了观察而非揭穿。

      现在重要的是控制叙事:他们是“特别的新生”,是“可能有继承了古老血脉的孩子”,是“让分院帽产生兴趣的罕见案例”——但绝不能是“穿越时空的创始人本人”。

      因为十二岁的他们,在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魔法世界里,太过脆弱。他们有天赋,但需要时间成长;有知识,但需要时间适应;有彼此,但这远远不够。

      戈德里克隔着礼堂看向好友,两人交换了一个极短暂的眼神——我这边暂时安全。该你了,小心。

      萨拉查几不可察地点头,鎏金色的眼眸冷静如常。

      “萨拉查·斯拉格。”

      麦格教授的声音再次响起,而这次引起的骚动更加剧烈。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那个黑发少年身上——他刚刚见证了戈德里克长达五分钟、引发魔法共鸣的分院,现在轮到第二个与创始人同名的新生了。

      “萨拉查?!”

      “不可能——”

      “两个创始人的名字?这一定是恶作剧!”

      几乎所有学生都伸长了脖子,目光在新生队伍中扫视——几乎在期待第三个、第四个类似名字的出现。也许还会有罗伊娜?赫尔加?但只有这两个插班生,没有第三个第四个人了。

      萨拉查的步伐依旧平稳。他走向四脚凳时,鎏金色的眼眸扫过礼堂——速战速决。戈德里克的分院已经引起太多注意,五分钟的异常时间,全场的猜测议论……如果他也拖延这么久,怀疑会变成确凿的异常,关注会变成调查,而他们最不需要的就是调查。

      在这个时代,与创始人同名会引起巨大的关注。名字的问题他们早已权衡过无数次。并非不愿更换,而是不能——在他们所来自的那个时代,在更为古老直接的魔法认知里,真名与灵魂深度绑定,是魔力共鸣的基石,是某些高阶魔法识别的凭证。

      保留真名,就是保留力量与完整的自我;而代价,便是必须背负这个名字所引来的一切目光与猜忌。

      帽子落下,遮住了视线。

      几乎在帽子触碰到他头发的瞬间,一个苍老、带着明显激动颤抖的声音就在他脑海中炸响:

      “萨拉查……”

      不是疑问,是确认。帽子甚至没有试探,就直接叫出了他的名字。

      萨拉查构筑起冰冷精密的心灵壁垒,但帽子的话让他动作微微一顿:

      “不必如此防备。你的朋友——戈德里克已经和我谈过了。我知道你们的处境,你们的秘密在这里是安全的。”

      那么你应该知道,拖延对我们不利。萨拉查用清晰的思维回应,戈德里克已经引起太多注意。我需要尽快分院。

      帽子似乎轻笑了一声——如果一顶帽子能笑的话。

      “你是萨拉查,天生的蛇佬腔,我应该立刻把你分到斯莱特林,甚至不需要触碰你的思维。但考虑到你是创始人,要不要体验一下其他学院?拉文克劳如何?你对知识的渴求完全符合。或者赫奇帕奇?你的守护意志其实很深。格兰芬多也很好,戈德里克在那里,你们总是形影不离……虽然作为创始人,你未来会建立斯莱特林,但此刻,你还有选择其他道路的——”

      斯莱特林,萨拉查毫无犹豫地打断,我需要一个能够安静观察而不被过度打扰的环境,一个能让我理解这个时代,并找到自己位置的地方。我与戈德里克在不同学院,能最大化我们的观察范围,减少被同时针对的风险。

      “一如既往的理性计算,”帽子的声音里带着某种复杂的感慨,“即使是年轻的你,依然是那个会为每个选择列出利弊清单的人。”

      他沉默了两秒接着说:“观察……是的,你应该观察。但当你看到你未来会建立的学院——在千年后变成了什么样子。野心如何扭曲成狭隘,智慧如何堕落为算计,自持如何变成冷漠……你会失望的,萨拉查。”

      那么我才更要去。萨拉查的回答简单而坚定,如果它偏离了轨道,那么至少,现在的我可以理解这种偏离是如何开始的。知识来自于观察,改变始于理解。现在,请履行你的职责。

      帽子又沉默了几秒。这次,萨拉查能感觉到它的意识在轻轻触碰他的思维壁垒,不是探查,更像是一种……告别。

      “那么,如你所愿。”帽子的声音恢复了平静,“记住,萨拉查——无论你看到什么,无论你多么失望,请记得你未来建立学院的初心:你想要建立一个能让有野心的孩子安全成长的地方,一个重视知识与能力胜过血统与门第的地方。现在的孩子……已经忘记了这一点。”

      “那么,如你所愿——”

      帽檐张开:

      “斯莱特林!”

      从帽子戴上到宣布,整个过程不超过四十秒。与戈德里克漫长的五分钟相比,简直快得惊人。

      但礼堂里的反应同样复杂——没有立刻掌声,而是一片压抑的哗然。

      “这么快?!”

      “可是他也叫萨拉查……”

      “帽子几乎没犹豫太久!”

      掌声矜持而克制,但其中夹杂着更多窃窃私语。斯莱特林长桌,学生们用复杂的目光打量着这个新成员——萨拉查·斯拉格,与创始人同名。这本身就意味着麻烦,或者机遇。

      萨拉查面无表情地走向银绿色长桌,在远离中心的位置坐下。他能感觉到周围斯莱特林学生投来的目光——好奇的、评估的、有些带着善意的审视,有些则带着冰冷的计算。

      一个与创始人同名、被分院帽几乎瞬间分到斯莱特林的新生。这个身份本身就意味着某种期待,也意味着某种危险。

      德拉科终于还是侧过身,用他那种惯有的拖长腔调说:

      “斯拉格……有趣的姓氏。分院帽对你倒是干脆。它说了什么特别的话吗?”

      萨拉查缓缓抬起眼,鎏金色的眸子平静地看向德拉科。那目光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冰冷的清晰,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它说,‘斯莱特林’。”

      然后他收回目光,开始观察桌上的餐具,仿佛对话已经结束。

      德拉科张了张嘴,准备好的更多问题卡在喉咙里。这个新生……不只是冷淡,他有一种天然的屏障感,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

      潘西小声对德拉科说:“他不简单。”

      “看得出来,”德拉科压低声音回应,目光仍盯着萨拉查,“但我们会弄清楚他到底是哪一边的。”

      分院仪式继续,但接下来的新生都显得平淡无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还在那两个特殊的插班生身上。

      就在这时,哈利·波特和罗恩·韦斯莱气喘吁吁的从门口溜进来,罗恩的鼻子上还沾着一点烟灰。他俩在格兰芬多长桌坐下,就在戈德里克斜对面。

      “你们俩差点错过了整个分院仪式!”赫敏压低声音说,语气里满是担忧。

      “我们差点错过了活着!”罗恩嘟囔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戈德里克,“嘿,你是新来的?刚才看到你分院了——戈德里克,对吧?酷名字。”

      戈德里克报以友善的微笑:“谢谢。你们是哈利·波特和罗恩·韦斯莱,对吧?我听说过你们。”

      这句话说得很自然——暑假里,他确实从各种书籍和报纸上“听说过”他们。但哈利还是略显不自在地点了点头。

      戈德里克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此时,最后一个新生被分到赫奇帕奇后,麦格教授卷起了羊皮纸。

      邓布利多站了起来,展开双臂,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欢迎!欢迎新学年的开始,欢迎我们所有的新老同学!在晚宴开始前,我只想说两个字——吃吧!”

      长桌上瞬间堆满了美食。礼堂里爆发出欢乐的喧嚣声。

      萨拉查保持着进食,但大部分注意力用于观察。戈德里克在格兰芬多那边如鱼得水。他的笑声、手势、恰到好处的提问,让他迅速成为了那张长桌一个小圈子的焦点。萨拉查能看到赫敏·格兰杰在和他交谈时神情专注,罗恩·韦斯莱被他逗笑,甚至哈利·波特紧绷的肩膀也放松了些。很好,他正在建立必要的人际节点。

      而斯莱特林这边,氛围截然不同。

      他左手边隔了两个座位,几个四年级的学生正在低声交谈,但话题显然围绕着他。

      “斯拉格……家族纹章有印象吗?”

      “没有。不是神圣二十八族。”

      “会不会是混血?”

      “看他那样子不像。姿态太……古老了。混血通常会急于证明自己,或者过度紧张。”

      “也许是哪个小国的纯血遗族?东欧那边有些家族几乎不与外界往来。”

      右手边,德拉科·马尔福正在对克拉布和高尔点评教师席上的洛哈特,但他的灰蓝色眼睛每隔一会儿就会扫过萨拉查,带着一种主人审视新来客的挑剔。

      萨拉查对此视若无睹。他缓慢而精确地吃完盘中的食物,拿起餐巾擦拭嘴角,每个动作都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近乎仪式的规范性。这不是他在表演,而是多年严苛家族训练的肌肉记忆。在他的世界里,餐桌也是战场,举止是身份与自控力的第一道防线。

      就在这时,德拉科似乎终于按捺不住,稍微提高了一点音量,确保声音能传到萨拉查这边:“……所以说,真正的巫师家族,懂得维护传统的价值。那些来历不明、试图混入的人,最终总会露出马脚。”

      这几乎是指名道姓的挑衅了。周围几个一年级的斯莱特林新生有些紧张地看向萨拉查。

      萨拉查将餐巾叠好放在手边,缓缓抬起眼。他没有看德拉科,而是将目光投向长桌中央那盏银质蛇形烛台,仿佛在研究其工艺。然后,他用清晰平稳、不高不低的声音说:

      “传统的价值,在于历经时间检验的智慧与力量。而非仅仅成为某些人划分圈子的标签。”

      他的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附近的低语。既没有动怒,也没有畏缩,只是陈述一个观点,冷静得像在讨论天气。

      德拉科被噎了一下,脸色微沉。潘西·帕金森立刻小声接话:“说得好听。但真正的传统,必然包括对血统纯正的坚持,不是吗?”

      这次,萨拉查将鎏金色的眼眸转向她。那目光里没有情绪,只有一种穿透性的审视,让潘西不自觉地挺直了背。

      “坚持血统纯正,是为了保证魔法天赋与古老知识的稳定传承,”萨拉查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如果这种坚持,演变为对能力的忽视、对创新的排斥、甚至成为懒惰与无能的遮羞布……那么,这种传统本身就已经背叛了它最初的、维系力量的目的。”

      这段话带着超出年龄的尖锐与深刻,让周围瞬间安静了几秒。它精准地刺中了某些纯血论者最不愿被触及的痛点——将血统作为唯一的荣耀,而非努力的起点。

      德拉科的脸色变了变,似乎想反驳,但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词。萨拉查已经收回了目光,仿佛刚才只是随口说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话,重新将注意力投向面前的空盘子,思考着霍格沃茨的家养小精灵在集体烹饪魔法协调性上的表现。

      这个小插曲迅速在附近传播。萨拉查能感觉到,落在他身上的目光里,审视和计算更多了,但那种轻慢的揣测少了些。斯莱特林尊重(或至少忌惮)清晰的头脑与犀利的言辞,哪怕它来自一个身份不明的新生。

      晚宴在甜点上桌时达到了喧闹的顶峰。萨拉查只取了一小块看起来不那么甜的布丁,尝了一口便放下——太甜腻。

      终于,邓布利多再次起身,银勺轻敲高脚杯的清脆声响让礼堂渐渐安静。例行公事的注意事项,温和的祝愿,然后——

      “级长们,请带领各自学院的学生返回公共休息室。”

      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响成一片。人流开始按照学院分化,如同四道不同颜色的溪流,即将涌向城堡不同的方向。萨拉查随着斯莱特林的人流起身,准备汇入那银绿色的队列。

      就在这时,一个与周遭矜持步伐格格不入的轻快身影,径直穿过正在分流的人群,朝他走了过来。

      是戈德里克。

      好几个斯莱特林学生都注意到了,脚步微滞,目光变得审视。格兰芬多那边也有几道视线投来,带着好奇。穿越礼堂中央的举动,在刚刚分院的此刻,显得有些突兀。

      戈德里克在萨拉查面前停下,脸上带着坦然的笑容,声音足够让附近几个人听清:“嘿,萨拉查!等等,有几句话。”

      萨拉查停下脚步,鎏金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感觉到周围至少三双耳朵竖了起来。

      “说。”他的声音平淡。

      “魔药课明天第一堂对吧?在地下教室?”戈德里克抓了抓他暗金色的头发,做出一个有点懊恼的样子,“我刚想起来,我可能把《魔法药剂与药水》和《千种神奇草药及蕈类》的笔记混在一起了,要是斯内普教授提问就糟了。你肯定整理好了吧?明天课前借我瞄一眼?”

      理由很日常,甚至有点笨拙,符合一个对严厉教授感到紧张的新生形象。但萨拉查听出了弦外之音:确认明日第一要务(魔药课),提醒注意斯内普,以及——最重要的是——在公开场合,建立并展示“我们认识,且有日常往来”的链接。

      打破隔阂的第一步,不是惊天动地的宣言,而是这样一次自然、普通,甚至有些琐碎的跨学院交流。让周围的人习惯“那个格兰芬多的戈德里克和那个斯莱特林的萨拉查是认识的”。

      “笔记在我这里。”萨拉查简短地回答,从袍子内袋里拿出一本薄薄的、羊皮纸封面的笔记本——这确实是他们暑假用来记录魔法世界基础知识的本子之一。“明早课前给你。”

      “太好了!谢啦!”戈德里克接过,笑容灿烂,仿佛解决了一个大难题。他冲萨拉查挥挥手,又对旁边几个略显戒备的斯莱特林学生点了点头,转身跑回了正在等待的格兰芬多队伍。珀西·韦斯莱似乎说了句什么,戈德里克笑着回答,很快融入了金红色的队伍中。

      萨拉查收回目光,继续走向斯莱特林的队列。他能感觉到落在背上的视线多了几种意味:好奇、揣测、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不以为然?在部分斯莱特林看来,与一个刚认识的格兰芬多(尤其是和创始人同名、引人注目的格兰芬多)如此公开地交谈,或许不够“审慎”。

      他不在乎。真正的审慎,在于掌控叙事。现在,他们之间“认识且关系尚可”的印象已经种下,这就够了。

      跟随级长穿过阴冷的地下走廊,石门滑开,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特有的、带着湖水微腥气的凉意扑面而来。银与绿的色调在壁炉火光下显得幽深。新生们被简单告知了口令和基本规则(“保持安静与得体”、“个人荣誉即学院荣誉”)后,便各自散开寻找寝室。

      萨拉查走向标有自己名字的房间,推门而入。他的两位室友已经在了——浅褐色头发、气质有些谨慎的埃文·罗齐尔,以及黑发、目光更显直接的里斯·特拉弗斯。

      简单的点头致意后,便是短暂的沉默,但空气中有未出口的问题在盘旋。

      最终还是特拉弗斯打破了沉默,他靠在四柱床的柱子上,状似随意地开口:“斯拉格,刚才晚宴后过来找你的,是那个戈德里克·戈德雷?”

      “嗯。”萨拉查打开行李箱,开始摆放寥寥几件个人物品。

      “你们认识?以前就认识?”罗齐尔也忍不住问,语气比特拉弗斯温和些。

      “暑假在学校补一年级的课时认识的。”萨拉查的回答半真半假,将几本书籍按顺序放上床头柜——都是霍格沃茨一二年级的标准教材。

      “哦……”特拉弗斯拖长了声音,目光在萨拉查简洁到近乎贫乏的行李上扫过,最终回到了他本人身上。“那么,斯拉格……你是纯血吗?”

      问题来了。直白,且在这种环境下几乎算是例行询问。萨拉查摆放书籍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连头都没有抬。

      “我的家族,”他平静地说,声音在寂静的寝室里清晰可闻,“认为血脉是天赋的载体之一,但绝非价值的尺度。他们看重的是实力、智慧与真正的传承,而非一个空洞的名头。”

      这个回答很“斯莱特林”,既没有低落地承认自己是混血或麻瓜出身(那会立刻招致歧视),也没有急切地宣称纯血身份(那会显得肤浅且容易被进一步盘问家世)。它强调了一种更古老、或许更傲慢的价值观:我们如此优秀,以至于血统只是我们众多优点中最不值一提的一个。

      特拉弗斯和罗齐尔对视一眼,似乎对这个答案挑不出错,但也没得到明确的分类标签。

      “实力么……”特拉弗斯喃喃重复,没再追问。

      萨拉查不再言语。他躺到床上,拉好了墨绿色的帷帐。

      在绝对的黑暗中,他鎏金色的眼眸睁开,望着帐顶的虚无。

      实力……

      这个词勾起了某些远比霍格沃茨课堂更严酷的记忆碎片。不是这座城堡里温和(至少目前看来如此)的竞争,而是他来的地方,那个古老、森严、遵循着赤裸裸丛林法则的家族。

      十一岁?在这里,十一岁的孩子刚刚拿起魔杖,学习让羽毛飘起,带着兴奋与懵懂。

      而在他的家族,十一岁,意味着你已经历了数年的魔法启蒙与体能训练,意味着你需要在家族的试炼场上,用你还未成熟的魔力与技巧,正面击败其他拥有同样古老血脉的“兄弟姐妹”们。竞争者们可不都是同龄人。为了继承人的位置,为了资源,为了生存,同辈的、年长的、甚至在某些残酷规则下被默许出手的旁支叔伯……你要打败的,是所有挡在你路上的人。

      他记得魔咒撕裂空气的尖啸,记得鲜血滴落在古老石砖上的粘稠感,记得父亲高坐观礼台上冰冷审视的目光——那目光里没有对幼子的怜惜,只有对“合格产品”的评估。母亲……母亲会在结束后用魔法为他治疗,手指冰凉,眼神复杂,但从未说过“你可以不用这么拼”。

      他能站在这里,不是因为他是家主的儿子,而是因为他足够强,强到把其他候选者都压了下去,强到让那些虎视眈眈的旁支闭上了嘴。血脉?他当然是纯血,古老至极的纯血。但在那种环境里,仅仅拥有血脉,如同怀揣宝玉行走于饿狼环伺的荒原,死得最快。

      霍格沃茨……这里的“竞争”,目前还只是学院杯的分数,是课堂上完美的发音,或许还有些少年人间幼稚的排挤。轻松得几乎有些……虚幻。

      帷帐外,室友们细碎的交谈声也渐渐低了下去,最终被平稳的呼吸声取代。黑湖深处某种大型生物游过的阴影,缓缓掠过窗外,让房间内的幽绿光影摇曳了一瞬。

      萨拉查闭上眼睛,将所有纷杂的思绪与回忆压入心底深处。

      明天,将是作为萨拉查·斯拉格,霍格沃茨斯莱特林学院二年级生的第一天。

      他需要睡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分院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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