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雪燎原》京怀梦

15、失控心跳 那天走廊短

　　那天走廊短暂的“偶遇”和药膏的传递之后，沈松燃和许若一之间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僵持。沈松燃没有再发消息追问赌约，也没有在校园里刻意制造“偶遇”。他只是恢复了之前的状态，行踪不定，偶尔出现在走廊或球场，但目光不再像之前那样频繁、直接地锁定许若一。

　　许若一也竭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他按时吃药，小心使用沈松燃给的药膏，膝盖的疼痛确实有所缓解。他专注地补回落下的功课，试图用忙碌填满所有时间，不去想那个悬而未决的赌约，不去想沈松燃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两人像两条短暂交汇后又各自延伸的线，重新归于平行的轨迹。只有王艺安和周墨能察觉到，许若一偶尔会看着窗外对面6班的方向出神，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侧袋里的手机，像是在等待什么，又像是在害怕什么。

　　周五的校园弥漫着周末将至的松懈气息。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窗外天色有些阴沉。

　　许若一正埋头整理错题本，手机在静音模式下，在书包里无声地震动了一下。起初他没在意，但几秒后，震动又持续了一下。

　　他迟疑片刻，还是悄悄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上显示着来自【松】的一条新消息。

　　心跳无端漏跳一拍。他点开。

　　【松】: 在学校？

　　很平常的问句。许若一犹豫着，指尖悬在屏幕上。沈松燃今天似乎请假没来？他怎么会突然问这个？

　　他斟酌了一下，谨慎地回复。

　　【许若一】: 嗯。最后一节自习。

　　消息发送出去，过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回复。许若一盯着屏幕，心里那点莫名的期待和紧张渐渐回落，变作一丝自己也说不清的失落。他正要放下手机，屏幕却再次亮起。

　　这次，只有三个字，却让许若一的大脑“嗡”地一声，瞬间空白。

　　【松】: 发情了。

　　简单、直白、甚至有些粗粝的三个字，像一把滚烫的钥匙，猛地捅开了许若一竭力维持平静的表象。Alpha的易感期，或者说发情期，对信息素敏感的Omega来说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尤其，是沈松燃这样的顶级Alpha。

　　血液仿佛瞬间冲上了头顶，脸颊和耳朵烫得惊人。许若一慌乱地环顾四周，幸好周围的同学都在专注自习，没人注意到他的异样。他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发抖，脑子里乱成一团。沈松燃为什么会告诉他这个？他在哪里？他……需要什么？抑制剂？还是……

　　无数混乱的念头闪过，其中夹杂着器材室那个滚烫的吻的记忆，和赌约带来的暧昧不明的压力。在一种近乎缺氧的混乱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冲动驱使下，许若一指尖颤抖着，打出了一行字，甚至没经过太多思考，就发送了出去。

　　【许若一】: ……需要我帮你买抑制剂吗？或者……要买套吗？

　　打完这行字，许若一自己都惊呆了。他在说什么？！这简直……简直是赤裸裸的暗示和……邀请？他怎么会问出这种话？巨大的羞耻感瞬间淹没了他，他手忙脚乱地想要撤回，却发现消息已经显示“已读”。

　　完了。

　　许若一绝望地闭上眼睛，恨不得立刻消失在空气里。

　　然而，预料中的嘲讽、戏谑，或者更糟的回应并没有立刻到来。聊天框顶端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好几秒，然后归于平静。

　　就在许若一快要被这沉默的凌迟逼疯时，新的消息跳了出来。

　　【松】: 家里有。

　　依然是简短到极致的三个字。

　　没有解释“家里有”的是抑制剂还是他问的那个东西，也没有对他那句荒唐的提问做出任何评价。但这三个字背后蕴含的意味，却比任何直白的回答都更令人心惊肉跳。

　　“家里有。”

　　他在家。

　　他告诉他自己处于易感期。

　　他说“家里有”。

　　这意味着什么？是暗示他可以去？还是……仅仅是陈述一个事实？

　　许若一的心脏狂跳得快要冲出胸腔，握着手机的手心沁出一层薄汗。他死死盯着那三.个字，仿佛要从中看出沈松燃此刻的表情和意图。

　　周围的同学开始收拾书包，下课铃声即将响起。王艺安转过身，小声问：“若一，放学了一起走吗？你脸色怎么这么红？不舒服？”

　　许若一猛地回过神，慌乱地摇头：“没、没事……我还有点事，你们先走吧。” 他声音有些不稳。

　　王艺安和周墨交换了一个担忧的眼神，但也没多问，只是叮嘱他注意安全。

　　放学铃响，教室里的同学蜂拥而出。许若一却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简短的对话。

　　【松】: 发情了。

　　【许若一】: ……要买套吗？

　　【松】: 家里有。

　　每一个字都像带着钩子，勾得他心神不宁，脸颊发烫。

　　沈松燃没有再说别的，也没有催促，更没有撤回那两条消息。他就那么让对话停留在那里，像一个无声的、充满诱惑和危险的邀请，或者……一个陷阱。

　　去，还是不去？

　　这是一个问题。

　　许若一想起沈松燃塞给他药膏时那不容拒绝的力道，想起他推迟赌约时那句“等你脸色好看了再说”，想起他此刻可能正独自在家，被易感期折磨，信息素失控……

　　他知道自己不应该去。这太危险了，太越界了。他们之间的关系本就暧昧不清，充满了试探和不确定性。踏入Alpha的私人领域，尤其是在对方易感期的时候，无异于将自己送入虎口。

　　可是……那个赌约还在。他输了。沈松燃的要求尚未提出。

　　万一……这就是他要求的“那件事”呢？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钻入许若一的脑海，让他浑身战栗。

　　他慢慢收拾好书包，随着最后的人流走出教室。夕阳被阴云遮盖，天色昏暗。他站在校门口，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最终，脚步迟疑地、朝着与回家相反的方向，迈了出去。

　　他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像是在与自己的理智和羞耻心搏斗。但方向，却清晰地指向沈松燃上次送他去的那个公寓区。

　　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

　　失控的Alpha？

　　一个迟来的“奖励”？

　　还是一场彻底将他卷入漩涡的风暴？

　　手机静静地躺在口袋里，没有再收到新的消息。但许若一知道，沈松燃一定在等。

　　等他的选择。

　　等他的到来。

　　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不散许若一脸颊的滚烫和心底翻腾的、混乱的悸动。一场因易感期而起的、带着致命吸引力的拉锯战，在周五的黄昏，悄然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