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疗程之内》Adoration

2、耳鸣

　　后来那小孩回家了。十年过去了，谭竹青是真的快记不起他了。

　　大街小巷里鞭炮燃烧完的强人的味道直直的往鼻腔里钻，街上走着的小姑娘还在讨论着发动态的文案。家家炊烟袅袅，又是十二次月圆。

　　“今天会有人来我们家做客。”

　　谭竹青习惯了独处，对于热闹的场合一概是排斥的，加上临近高考，他是真的没那个精力了。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书页，乖乖的应了一声。

　　谭父自然是看出来了自家儿子的不自然，说：“别老是回避社交，整天在家呆着像什么样子？再说了今天来做客的人你也不是不认识。”

　　他性格总是淡淡的，虽然说五官和成绩都还不错，但是实在是懒得和别人虚与委蛇，这也导致他能认识的人很少。他这才抬头看向父亲

　　“谁啊？”
　　“那个小兔崽子，时书恒。记得不？”

　　谭竹青思考了一会儿，在挖潜意识里的一颗糖。然后眉心微动：“噢，那个小姑娘啊”

　　谭父一愣：“瞎讲，什么小姑娘，人家是小伙子好吧”

　　“？”

　　现在都流行给《小伙子》带蝴蝶结吗？谭竹青的世界观迎来第一次冲击。

　　临近中午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别墅区门口，然后是同样臃肿的中年男人，精致打扮过的中年女人，和一位熟悉又陌生的少年。谭竹青的世界观再次迎来冲击。

　　怕黑的小孩也长大了

　　“别愣着，去给客人倒水啊。”

　　谭竹青将三杯水一杯杯递过去。
　　时兴华说：“哎呦，这位是小谭吧！长大了啊”
　　谭竹青十分勉强的扯出一个笑。

　　饭桌上。时书恒和谭竹青一直安安静静的。两位中年男人却像找到知音一般畅聊，声音豪爽。
　　这就是过年。

　　谭竹青被吵得受不了，耳鸣了一瞬间，他没怎么在意，纯当昨晚熬夜刷题没睡够，想着抓紧吃完然后回去补觉。然而时兴华谈论时提及

　　“老谭呀，那药还吃着呢吗”
　　“别提了，老毛病了”

　　奥氮平，治疗躁郁症的药物。谭竹青听着心烦，夹了口菜就起身了“你们慢用”

　　“诶，小谭呀，吃那么点万一下午饿了怎么办呀？”许凤，时书恒的母亲问道。谭竹青还没来得及回答，五大三粗的声音就穿进耳朵里了：“欸，别管他，爱吃不吃。脾气怪的要死也不知道随了谁。”时书恒微微皱眉，看了看喝酒喝的脸红脖子粗的谭家成，又悄悄瞥了眼谭竹青”那个臭女人前两年不也是跟人跑了，他们娘俩啊……”

　　谭家成话还没来得及说完，谭竹青随手抄起烟灰缸就砸过去了。时书恒吓得一抖。谭家成被砸个正着，血顺着脸颊流下来，谭家成被当众驳了面子，起身就准备去对谭竹青动手。场面一时间乱了套，谩骂声劝诫声像冷水一样想把谭竹青淹死，视线不知道往哪落。

　　“谭叔叔！我带您去缝伤口吧”

　　谭竹青的世界这才有了聚焦。

　　谭家成因为情绪太激动，深呼吸了好几下，说“书恒，帮叔叔把抽屉里的药拿过来。”

　　又是奥氮平，这让谭竹青到心脏又闷了起来，躁郁症迫害的不只是谭家成，还有谭家成身边的人。一行人都陪谭家成去医院了。时书恒没去

　　他来到谭竹青房间门口，敲了三下。

　　谭竹青不用想都知道是谁。别人进他房间从不敲门，时书恒是唯一一个。他的心脏跟着声音剧烈跳动了三下。

　　打开门后，两个人一时之间有些沉默，大眼瞪小眼。

　　“不请我进去？”时书恒率先打破尴尬的氛围。谭竹青回神，侧身请时书恒进去了。

　　进去后又是一阵沉默，随后时书恒想开起一个话题：“你妈妈她……”

　　谭竹青微微皱眉，他不喜欢别人提及妈妈，尽管他也说不上为什么。时书恒捕捉到他的情绪乖乖闭嘴。

　　“呃……那个…哥哥你高三了对吧”
　　“嗯”
　　“你累不累呀？”
　　“……累”

　　时书恒本来还想接着说些什么，他一抬眼发现谭竹青快哭了

　　？

　　时书恒乖乖的闭嘴了，低着头玩手，给谭竹青足够的面子，允许他哭。时书恒很难想象他的压力到底有多大，关心一句就哭了。

　　谭竹青又耳鸣了一瞬。擦了擦眼泪，再去望时书恒，他却不在房间里，谭竹青心想或许是有事先走了。不过他心里确实好受不少。

　　谢谢你，时书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