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零年》熵长汐

3、若望

　　　可惜他想着的那道身影今天并没有出现在送考会的现场。

　　现场所有女老师都身着旗袍，端庄优雅，男老师穿得也还像个人。
　　所有老师见了温枕乐都打了招呼，甚至有几个老师打趣道：“诶你说万一温枕乐考了个省状元怎么办？状元老师这个身份我能适应吗？”
　　就连叶女士也在跟着胡闹，“是呀，你说状元妈的身份我能适应吗？”
　　随后两人就相视一笑，只有温枕乐心不在焉地走出校门，若有所思的样子让叶青然看得恼火。
　　“明天就要考试了，老师说了要轻松应考，你这一副丢了媳妇的样子像什么话？”叶青然说着，一边捏着温枕乐的脸。
　　“知道了知道了。”
　　温枕乐嘴上这么说，心里还是在想着陆承颂，但明天就要考试了，他不得不放下陆承颂的事。

　　*

　　以前以为，高考是一件离我很远的事…没想到离我这么近。
　　温枕乐心想。
　　此时他已经考完了，胳膊撑在阳台上，手机上是已经发出的消息，微风吹过他的碎发，吹得他有些冷。
　　在他高考前后，陆承颂这人好像就凭空消失了一样，还好在他考完后就又恢复了正常通讯功能。
　　【国服第一卡特林娜：怎么不回我消息？】
　　【。：前几天有事，没时间看消息。】
　　【国服第一卡特林娜：什么事啊，需要帮忙吗】
　　【。：我母亲的葬礼，需要我处理一下。】
　　我就不该问的…
　　此时温枕乐想抽自己几巴掌的心都有了。
　　【国服第一卡特林娜：……抱歉】
　　【国服第一卡塔琳娜：节哀】
　　【国服第一卡特林娜：葬礼举办了吗？需要我帮你什么吗？】
　　【。：明天举办，你可以来吗？】
　　【国服第一卡特琳娜：必须可以啊。】
　　说完，温枕乐就立马关掉手机，从阳台飞快跑到自己的卧室，打开衣柜，从一堆彩色衣服里终于挑出来了一套黑色西装。
　　听到动静的叶青然还以为家里进贼了，快步走到温枕乐的房门前，先是敲了两下，“乐乐？”随后没见回应直接推门而入，就看见自家儿子站在一堆衣服旁边。
　　“妈？你怎么进来了？”
　　温枕乐一边说着，一边狼狈地捡起地下的衣服。
　　“我听到你房间‘哐啷’的响，就赶紧过来看看你。”随后叶青然指了指满地的衣服，“怎么回事啊，今天又是闹哪出？”说着叶青然就随意地靠在门框上。
　　“哎呀妈，今天真没在闹，陆承颂的母亲过世了，我这是在找明天要穿的衣服。”
　　温枕乐话音刚落，叶青然就站直身子，“哎哟，小陆怎么这么可怜啊！”随后向着温枕乐走来，“那你找到了吗，这可不能马虎啊。”
　　“喏。”说着温枕乐就拿起了手边的黑西装，“唯一一件可以参加葬礼的。”
　　“那就好，哎，不过我听说小陆的母亲信天主教，到时候你可不要乱说话、乱做事，凡事都先问问小陆…哎呀算了你也别麻烦人家了，自己长点眼色，知道吗？”
　　温枕乐听到陆承颂的母亲信仰天主教时先是一愣，想起陆承颂确实提过这件事，随后便点了点头，“知道了知道了。”

　　第二天，叶青然主动提出要送温枕乐去陆承颂母亲所举办葬礼的教堂。
　　温枕乐看着手机里的地图便点了点头。
　　“不过妈，我爸呢，今天早上怎么没见他人？”
　　“他啊，大忙人一个，早早就去公司了。”
　　听叶青然说完，温枕乐就了然地点了点头。

　　到了教堂门口，温枕乐一眼就看见同样身着黑色西装的陆承颂。
　　于是他快步走向陆承颂，却见陆承颂只匆匆看了一眼自己，就转身离去。
　　后来在葬礼的过程中，温枕乐只见陆承颂平静地祷告，接待教友，全程没有流一滴眼泪，与温枕乐心中即将土崩瓦解的样子截然不同。
　　葬礼结束后，陆承颂静静地看着他母亲的墓碑，照片上的女人笑得依旧是那么慈祥，温枕乐看到他这样子实在是不忍离开，于是就在陆承颂的旁边陪他。
　　“你要是难过的话…就哭出来吧。”温枕乐以为陆承颂在强撑着，于是抬手摸了摸陆承颂的肩膀，陆承颂愣了两秒，后又不动声色地躲开了，温枕乐愣了一下，随后不自然地将手放下。
　　“不难过，母亲她…只是回到了主的怀抱，这是喜事。”陆承颂说着，随即扯出了一抹牵强却又讽刺的微笑。
　　“……”温枕乐无法辨别他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他微微后退一步，有些不解。
　　陆承颂见温枕乐没有回答，闭上眼缓缓回忆起了母亲离世前的场景。
　　她就在医院的病床上，苍白地脸上洋溢着一丝笑意，冰冷的手放在他的手上，陆承颂眼里盛着泪，静静地看着她的动作。
　　“阿颂，我最大的心愿…就是你能侍奉天主…”说着，她又开始发呆了，像是在思考着什么，随后她缓缓开口道：“如果真的有那一天，你的礼教名就叫若望吧。”
　　这是她对陆承颂说的最后一句话，随后她的眼睛紧闭着，仿佛是处于甜梦的人。
　　其实陆承颂根本不懂什么天主教，他上前握住女人的手，缓缓点了头，随后便听到一阵开门声。
　　是陆承颂母亲的好友赶了过来，她是一位修女，修女到来先是拍了拍陆承颂的肩，随后道：“别难过孩子，你的母亲她已回到主的怀抱。”
　　荒诞至极，陆承颂想笑，也很想哭，可是却连哭都哭不出了。

　　……

　　“陆承颂！”温枕乐的声音传来，让陆承颂回了神。
　　“你没事吧？”温枕乐说着，语气里有些焦急，陆承颂刚刚失魂落魄的样子看得温枕乐心中隐隐作痛，“实在不行就先回去休息吧。”
　　“我已经跟叶阿姨说了，让她来接你。”
　　在温枕乐疑惑眼神的注视下，陆承颂指了指自己的手机，随后道：“走吧，我送一下你。”一边说着一边随意用手撩了撩额前的碎发。
　　“行吧。”温枕乐随口答应道。
　　二人就这么默默地走着，温枕乐实在受不了这样的气氛，开口道；“明天的毕业典礼你来吗？”
　　温枕乐说着，陆承颂微微低头看了一眼一旁的温枕乐，看着温枕乐不自在扣手的小动作，陆承颂赶忙重新看向前方，随后开口：“来。”
　　…………
　　又是一片死寂，不过幸好，叶青然已经到了。
　　“我走了，你…”
　　温枕乐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好像两个错频的人，总是在鸡同鸭讲。
　　“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我回家之后…”会给你发消息的。
　　后面的话陆承颂没说出口，他眼神有些飘忽不定，不过温枕乐没同他计较，上了车，道了别就走了。
　　二人之间齿轮的错位处温枕乐已然摸索出来了。
　　从此，或许就不同路了。

　　*

　　当天晚上，温枕乐倒在椅子上，拿起手机就打开了贴吧求助。
　　真的该看看心脏问题了。
　　【匿名用户：深夜求助！心脏不舒服怎么办？】
　　【1楼：楼主这个不应该去找医生吗？】
　　【2楼（楼主）：只是见了某个人会心脏不舒服，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吧】
　　【3楼：楼主是不是见到那个人会心跳加快，面红耳赤？】
　　【4楼（楼主）：是的】
　　【5楼：楼主是不是看见他难过你也很难过？】
　　【6楼（楼主）：…是的，你怎么知道？！】
　　【7楼：你这是喜欢上人家了啊混蛋！】
　　【8楼：楼主是上等木材】
　　【9楼：楼主可以再木一点吗，我觉得现在还不是楼主的终极木头状态。。。】
　　…………
　　喜欢？
　　温枕乐微微一愣，呆了两秒，反应过来后“嗡”地一下，整个人从椅子上倒下，也顾不上疼了，脸和耳朵是红的，脑子是乱的，心脏难受得紧，咚咚咚地跳着，温枕乐感到不可思议，又打开了微信问了问顾哲熙。

　　【国服第一卡特林娜：你觉得我喜欢陆承颂吗？】
　　【熙熙不嘻嘻：诶？】
　　【熙熙不嘻嘻：你想听到什么答案？我想想…喜欢？】
　　【国服第一卡特林娜：……】
　　【熙熙不嘻嘻：猜对了^ ^】
　　【熙熙不嘻嘻：真的假的啊，你女神不是卡特吗】
　　卡特琳娜是温枕乐在lol里面最喜欢玩的英雄，但是…游戏角色怎么能跟真人比呢！？
　　【国服第一卡特林娜：那不一样！】
　　【熙熙不嘻嘻：嗯嗯，毕竟已经有了喜欢的人了嘛^-^】
　　断交吧，就现在，温枕乐心想。
　　随后他从地上站起来，烦躁地抓了把头发后躺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手不停捶着床，之后没了动静，静静地躺在床上，整个人都要化掉了。
　　没过多久，顾哲熙便又发来消息。
　　【熙熙不嘻嘻：明天的毕业典礼，陆承颂来吗】
　　【国服第一卡特琳娜：他来】
　　【熙熙不嘻嘻：哦～】
　　【熙熙不嘻嘻：看来某人已经问过了呀(^^)】
　　【国服第一卡特琳娜：……】
　　温枕乐没套路的没了脾气，心里一直默念着：算我求你，别恶心我。
　　【熙熙不嘻嘻：好啦，我不逗你了～】
　　【熙熙不嘻嘻：不过明天毕业礼你真的什么都没准备吗】
　　【熙熙不嘻嘻：我还以为你会立刻写个情书打个直球什么的】
　　【熙熙不嘻嘻：奥，差点忘了你是微傲娇炸毛挂的了】
　　【国服第一卡特林娜：……再发拉黑】
　　【国服第一卡特琳娜：比心jpg.】
　　【熙熙不嘻嘻：T^T】
　　不过…如果要表白的话…
　　其实温枕乐并不打算表白，高考结束他考的怎么样心里是有数的。
　　跟首都大学肯定有些距离，再加上陆承颂现在这样，以后会不会有联系还说不准呢。
　　这样想着，温枕乐的思绪飘到离高考还有15天的那日。
　　陆承颂的那句“以后会常联系的。”依旧记忆犹新。
　　温枕乐暗暗握了握拳，后又吐出一口浊气。
　　随即跑向书桌拿起纸笔开始准备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