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故乡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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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识你十二年来，我总在想一件事。”
他的眼泪带着月光掉落到雪地里。
“什么？”林凯毅开口，声音被寒风吹的萧瑟。
“如果一个很痛苦的人，他不想死，他就想痛苦的活着呢？”他轻轻靠在林凯毅的胸口上，“我们所信奉的“杀生夺业”，到底还有什么意义呢。”
“所以我离开了。”他轻叹，“真是。对不起。”
“抛下你一人，去了天泉。”
“我总在想你会不会恨我呢。会不会忘记我呢。”
林凯毅揽住他的脊背。
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林凯毅就从他背后的手里抠出那块被紧紧攥住的东西。
是一块完好无损的玉佩。
上面刻着林屹。
十二年前。黄沙岗。
阿黄跑来林凯毅脚边，用牙齿扯着林凯毅的裤脚，呜呜叫着。
林凯毅蹲下摸摸阿黄的头：“是不是饿了？”
每次它饿了，就会这样问林凯毅讨要一根骨头。
可是这次，自己连口肉都没有，哪里来的骨头呢？
那些契丹人，用一场战争摧毁了他的家，摧毁了他的过去，他的躯壳，他食肉的权利。
他在废墟中翻找了三天三夜。
爹娘残缺的双腿，妹妹的头。
他想离开，却发现自己什么都带不走，连爹娘给妹妹的平安玉佩都被利剑刺断，而自己的玉佩却不知所踪。
徒有一身伤疤，一身火渍。
林凯毅摩挲口袋里碎掉的玉佩，回头，静静的凝望那一地的黄沙废墟。
没有爹娘，没有妹妹，没有欢送声。
只有毅然决然的转身。
他第一次背井离乡。
也是最后一次。
也许。阿黄要当一条野狗了。
林凯毅正准备抬脚离开，阿黄的哀嚎声从身后传来。
刚才没仔细看，现在才发现，阿黄的腿已经被大火烧焦，几天过去，腿上满是食腐的蛆虫。
“一定很疼吧。阿黄。”林凯毅捋起自己的袖口，一道狰狞的结痂出现在皮肤上，“我也好疼。”
“我没有办法再照顾你了，阿黄。”林凯毅的横刀从刀鞘中拔出，“对不起。”
在爹娘和妹妹的坟包边，又出现一个更小的坟包。
这下，阿黄连野狗也做不成了。
十日后。
“客官有什么需要的？”那客栈大伯热情洋溢，从店后端来了一碗热气腾腾的肉粥。
“给我也来一碗粥吧。”林凯毅从口袋里掏出几文钱。
“好嘞。”大伯接过钱，一摇身便消失不见。
林凯毅在风雪中漂泊了不少日子，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落脚的客栈。
拍打掉身上的落雪，林凯毅找了个桌子坐下，打算喝完粥就上楼去安置行李。
“砰——”大门被暴力拍开，走进来的人身披黑袍，跌跌撞撞的跨过门槛，“余叔呢？”
“怎么又是那个三更天的！”
“晦气死了。”
林凯毅不明所以，只见客人窃窃私语，纷纷奔走出门，偌大的客栈前堂，此刻只剩下了林凯毅一人。
“怎么都走……”嘀咕的话音未落，林凯毅便闻到了这人身上浓厚的血腥味。林凯毅蹙眉。
上一次闻到这么重的还是十天前。
“余叔在后院生火呢。小张爷你先坐着，我去帮你喊他。”小二放下碗盘，赶忙跑去后院，“余叔！小张爷回来了！”
“让那臭小子先给我坐着！每次回来都搞这么大动静，客人都跑光了。”刚刚那大伯扯着嗓子，声音从后院传来。
林凯毅不太习惯这气味，正准备站起来离开时，这人坐到了自己面前。
“店里客人都跑了，怎么就你没跑？”那人抬起一只手，撑着自己的脸，“看你面生，你是新来的？”
“这些事情应该与你无关吧，公子。”林凯毅想快步离开这个令人不适的空间。
“是与我无关。”他跑到前门，把门插上，又返回到桌前，把斗篷解开，随意的丢到板凳上。
林凯毅瞪大双眼，此人的腹部赫然一道狰狞的伤疤，被纱布草草裹挟，竟还在往外渗血。
“小张爷。”小二端来一盆热水，“这次又去干什么了？”
“北边据点。”对方拆掉纱布，一件件脱掉自己的外衣，还有脖颈上那条赤色的朱砂串，直到上身衣服都脱干净了，才抄起小二递过来的毛巾，擦拭着伤口。
“真是辛苦了。快多喝点热粥吧。”后院走来一位穿戴整齐的妇人，放下了一碗粥。
和林凯毅那碗肉粥不同，里面只飘着些素菜，不见一点油光。
“谢谢秦姨。”对方的目光扫过桌上的两碗粥，却并没有像林凯毅所想的那样，感觉自己被区别对待了般。反而抄起竹筒里的筷子，就着咸菜吃了起来。
“我就知道秦姨对我最好了。秦姨你新买的衣服很不错哦。”
“臭小子。就会嘴贫。”秦姨刮了下对方的鼻子，“我先上楼去休息了，今天让小二帮你上下药。”
“秦姨你下次早点休息吧，身体不好就不要老等着我回来了。”对方一把抱住秦姨，在她怀里蹭了几下。
秦姨摸摸几下他的头，就上楼去了。
“我可以走了吗？”林凯毅看着被对方插上的大门，无奈发问。
“不可以。”对方头也没抬，继续扒拉着自己的素粥。
“我要回家，天已经快三更了，你能不能开门放我回——”林凯毅忍着怒气，心平气和的和对方说着。
“你回不了家。你家不在这附近。”对方吃饭的速度确实快，没几口就把碗里的粥吃完了。
“你——”
“你背着行囊，说明你是背井离乡的，而你现在坚持要出去，我就知道你不是本地人。”
“你要出去我不拦你，冻死了，我管不了。”
林凯毅无言。
对方说的确实是实话。
对方走到大门口前，把门闩取下，又转头端着碗去了后院，和余叔聊起了天。
只留下林凯毅一人在前堂。
半晌。林凯毅喝了一口肉粥。
凉透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故乡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