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铁·景元】心有风过处》毛撸撸

16、第 16 章 十王司的问

　　十王司的问责，如同预料中的那般，在沉寂数日后，终究还是来了。代表着律法与生死边界的使者，手持黑玉令符，踏入了神策府正殿。气氛骤然凝肃，连空气都仿佛沉重了几分。
　　为首的判官声音冰冷，不带丝毫情感：“景元将军，云骑骁卫重华，私自动用管制物资，进行禁忌研究，最终导致自身陨灭，能量失控险些波及丹鼎司。此事，十王司需一个交代。其行为，是否得到将军默许？神策府监管，是否存在重大疏漏？”
　　所有目光都聚焦于殿上那位白衣将军身上。
　　景元端坐于案后，神色平静，甚至唇角还带着一丝惯常的、若有若无的弧度。他没有急于辩解，只是缓缓抬起手，将重华留下的那枚黑色玉简推向案前。
　　“重华骁卫所为，乃其个人决断，本将军……事前并不知情。”他的声音沉稳，听不出任何波澜，“然，身为罗浮将军，驭下不严，失察之责，景元无可推卸，愿一力承担。”
　　他话锋微顿，目光扫过十王司的判官，金色的眼瞳深处，是洞察一切的清明与不容置疑的威仪：“但，诸位判官不妨先看看此物。”
　　判官接过玉简，神识探入。片刻后，他那张万年不变的脸上，竟也出现了一丝细微的震动。里面不仅记录了重华实验失败的惨痛过程，更有她以生命为代价，触碰到的关于魔阴身本源、关于那层奇异“屏障”的大量前所未见的观测数据和理论推演！其价值，难以估量。
　　景元的声音再次响起，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重华骁卫行事虽触犯律条，然其初衷，乃是为探寻破解‘魔阴身’之可能，为我仙舟无数受此困扰的同袍，寻一条生路。其行可悯，其志可嘉。此间数据，或可为十王司、丹鼎司日后之研究，开启新的方向。功过是非，如何评定，想必十王司自有公断。”
　　他没有求情，没有推诿，只是陈述事实，并将选择权交还给了十王司。将一场可能引发剧烈震荡的问责，巧妙地转化为对一项“研究成果”价值的评估。
　　为首的判官沉默良久，最终收起玉简，沉声道：“此事关系重大，数据真伪与价值，十王司需带回详加研判。至于将军失察之责，待研究结论得出后，再行议处。”
　　这已是目前所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景元微微颔首：“理应如此。”
　　十王司的人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退去。殿内的压力骤减，但一种无形的悲伤，却更加浓重地弥漫开来。
　　在众人眼中，将军依旧是那个将军。
　　他依旧会在清晨听取各司部汇报，条理清晰，决策果断；依旧会在演武场观看云骑操练，对彦卿的剑术给予精准点评；依旧会与驭空商讨星槎海的调度，与青镞处理繁杂的内政。
　　他依旧是罗浮的太阳，煌煌照耀，似乎没有任何阴霾能长久遮蔽他的光芒。
　　但总有些瞬间，那光芒会流露出难以抑制的黯淡。
　　?青雀某次送来太卜司的日常报告，看见将军正望着窗外出神，指尖无意识地在窗棂上划过，那轨迹，竟有些像某个人的名字。当她轻咳一声提醒时，他转回身，笑容依旧温和，眼底却有一闪而过的、未来得及完全收敛的空寂。
　　?驭空发现，将军近来乘坐星槎时，总会选择靠窗的位置，目光长久地落在下方流淌的云海与街市，仿佛在寻找着什么，又仿佛只是在确认这片他守护的土地是否安好。那侧影，竟比以往多了几分孤峭。

　　符玄通过穷观阵，能看到那缠绕在将军命轨上的、浓得化不开的悲伤与思念，如同永恒的暗影，与他守护罗浮的宏大愿力交织在一起。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在每次议事后，默然将一杯安神的清茶推到他手边。

　　浴铁在汇报云骑布防时，注意到将军对几个原本由重华负责协防的区域过问得格外仔细，甚至在听到一切正常后，会有一瞬间极短的沉默，那沉默沉重得让浴铁这个铁血老兵都感到心头一窒。

　　青镞处理公文时，会发现偶尔有批阅的笔迹，在不经意间透出一丝不同于往日从容的、极力压抑后的锐利与沉重，尤其是在涉及丹鼎司或云骑军旧部事务时。

　　白露还是能闻到那股“想太多”和“苦苦的”味道，而且比以前更重了。她试过好多新药，但总觉得治不到根子上。她有时会偷偷看着将军，觉得他虽然还在笑，但那笑容好像没有以前那么暖和了。

　　他掩饰得很好，好到几乎无人能确切指出他的不同。但那些细微的变化，如同阳光下的尘埃，无声飘散，落在每一个关心他的人心里。
　　他们都隐约感觉到，将军心中那个重要的人，或许已经不在了。而将军，正以一种近乎残酷的理智，将那巨大的悲伤与思念，连同他自身的部分，一同埋葬，只留下必须成为“罗浮将军”的那部分，继续支撑着这片星海的清明。
　　夜幕降临，神策府再次安静下来。
　　景元屏退左右，独自一人走入后殿。这里，存放着那枚黑色玉简和盛放着怀梦草灰烬的玉盒。
　　他不需要点燃怀梦草，她的模样，她最后决绝的眼神，早已深刻于他的骨血，比任何梦境都清晰。
　　他伸出手指，极其轻柔地拂过玉盒冰凉的表面，仿佛在触碰一个易碎的梦。
　　殿外，罗浮万家灯火，星河璀璨。
　　殿内，唯他一人，形影相吊。
　　太阳依旧会照常升起，照耀罗浮。只是无人知晓，那煌煌日轮的核心，早已是一片冰冷、破碎、与无声燃烧的余烬。
　　他依旧是所有人的景元将军。
　　而他自己的景元，早已随那一缕决绝的芳魂，一同葬在了那片无人得见的、名为“重华”的星空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