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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假戏却动了真情? 周六清晨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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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清晨六点,苏州高铁站的人还不多。沈立行背着个黑色双肩包,站在进站口不停看手机。屏幕上是和陈亦蕾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停在半小时前:“我出地铁了,马上到。”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连帽卫衣,黑色工装裤,头发明显打理过,不像平时那样随便。脚边放着个小袋子,里面是两瓶水和一包零食——昨晚王宇轩塞给他的,挤眉弄眼地说“约会必备”。
约会。沈立行在心里重复这个词,觉得有点荒谬。这根本不是约会,是计划,是任务,是为了刺激顾欣硕那小子。他对自己说第三遍。
“沈立行!”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转身,陈亦蕾小跑过来。她今天没穿校服,浅蓝色针织开衫配白色连衣裙,头发扎成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肩上挎着个小包,上面挂了个QWER的官方应援徽章——是siyeon的Q版头像。
“没迟到吧?”她微微喘气,脸颊泛红。
“没,正好。”沈立行提起袋子,“走吧,车快开了。”
两人刷身份证进站。早晨的高铁站很安静,只有零星几个旅客。他们找到检票口,排在队伍后面。陈亦蕾拿出手机,是QWER演唱会的官方宣传图,四个女孩在舞台上,灯光绚烂。
“我还是有点不敢相信,”她小声说,眼睛亮晶晶的,“真的能见到siyeon本人了。”
“能,而且很近。”沈立行说,“我买的是内场前排,运气好的话,能看清脸上的汗。”
陈亦蕾“哇”了一声,然后想到什么,犹豫了一下:“这个票...很贵吧?我把钱转你。”
“不用。”沈立行摆摆手,“就当...就当感谢你这段时间陪我聊女团。不然我一个人喜欢,都没人可说。”
这话半真半假。票确实不便宜,但他不缺这个钱。而且就像王宇轩说的,这是“投资”,是计划的一部分。
“那...谢谢你。”陈亦蕾认真地说,“等演唱会结束,我请你吃饭。”
“行啊,我要吃贵的。”
两人都笑了。气氛很自然,像普通朋友结伴出游。沈立行在心里松了口气——到目前为止,一切都按照剧本在走。
高铁上,陈亦蕾靠窗,沈立行坐旁边。车开动后,她很快睡着了,头一点一点,最后歪向了窗户那边。沈立行看着她的侧脸,晨光透过车窗洒在她睫毛上,投下细密的影子。
他想起顾欣硕。想起昨天训练后,顾欣硕看着他时那种冰冷的、失望的眼神。想起他说“你真觉得这只是朋友?”时的语气。
沈立行移开视线,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农田。田野绿油油的,远处有白色的房子,像积木搭的。他拿出手机,点开和王宇轩的聊天界面。
“出发了,一切顺利。”他打字。
王宇轩秒回:“加油兄弟,记住,自然点,别太刻意。但也别太不刻意[doge]”
“滚。”
“对了,顾欣硕今天好像去图书馆了,一个人。我刚看见他出校门,脸色跟便秘似的。”
沈立行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几秒后,他回:“知道了。”
然后收起手机,闭目养神。但脑子里全是顾欣硕那张脸,还有陈亦蕾昨天递水给他时,眼睛里的关心。
那不是装的。他知道。陈亦蕾是真的在关心他,作为一个朋友。
而他呢?他在做什么?利用她的关心,执行一个可笑的计划,就为了刺激另一个人的嫉妒心?
沈立行睁开眼,看向旁边熟睡的女孩。她睡得很沉,呼吸均匀,嘴角微微上扬,像在做美梦。
他突然觉得,自己有点混蛋。
上海梅赛德斯-奔驰文化中心,下午两点。
场馆外已经人山人海。女孩们穿着各色应援服,手里拿着荧光棒、手幅、灯牌,脸上贴着偶像的贴纸。空气里是兴奋的、躁动的、属于追星族特有的狂热气息。
沈立行和陈亦蕾挤在人群里,手里拿着刚领到的应援物——官方发的粉色荧光棒,和一张siyeon的限定小卡。
“好多人啊...”陈亦蕾踮脚张望,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而且你看,好多人都穿了QWER的应援色!”
确实,放眼望去,一片粉色的海洋。沈立行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深灰色卫衣,觉得有点格格不入。但陈亦蕾今天穿的是浅蓝色,其实也不搭,但她不在乎,兴奋地东张西望。
“我们去那边看看,”她拉了下沈立行的袖子,“好像有卖周边的摊位。”
两人挤过去。摊位前人山人海,各种官方周边、粉丝自制应援物琳琅满目。陈亦蕾看中一个siyeon的卡通头箍,粉色的,有两只小耳朵。
“这个好看吗?”她戴在头上,转头问沈立行。
沈立行愣了下。头箍戴在她头上有点幼稚,但她笑得那么开心,眼睛弯成月牙,竟然...有点可爱。
“好看。”他说,实话实说。
“那我买了!”陈亦蕾付钱,然后突然想到什么,拿起旁边一个chodan的徽章,“这个给你。不能就我一个人戴。”
沈立行接过,别在背包带上。徽章是鼓手chodan的Q版形象,敲着鼓,表情酷酷的。
“谢谢。”他说。
陈亦蕾笑了,继续在摊位前淘宝。沈立行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看着她兴奋的背影,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好像他们真的是一起来看演唱会的情侣,而不是在执行什么狗屁计划。
不。他摇摇头,甩掉这个念头。这是计划,只是计划。
进场时已经三点多。内场前排的位置果然极好,离舞台只有十几米,能清楚看见台上的乐器、音箱,还有工作人员在最后调试。
“好近...”陈亦蕾坐下,手紧紧抓着荧光棒,“我手心都出汗了。”
“紧张?”沈立行问。
“嗯,又紧张又兴奋。”她深呼吸,“我从她们出道就开始追,但这是第一次看现场。”
沈立行看着她。陈亦蕾的眼睛盯着空荡荡的舞台,眼神里有憧憬,有期待,有那种纯粹的热爱。他突然想起自己第一次去看曼联比赛,也是这种心情——心脏快要跳出来,又希望时间永远停在这一刻。
灯光暗下来。全场瞬间爆发出尖叫。舞台中央的大屏幕亮起,开始播放演唱会的开场VCR。四个女孩的身影依次出现,配着激昂的音乐。
陈亦蕾屏住呼吸。
音乐骤停,舞台炸开一片白光。四个女孩从升降台出现,开场曲的前奏响起——
“啊啊啊啊啊——!”
全场沸腾。沈立行感觉耳膜在震动,周围的尖叫声像海啸一样涌来。他看向舞台,灯光太刺眼,看不清脸,只能看见四个纤细的身影在跳舞,动作整齐划一,充满力量。
陈亦蕾在尖叫,跳起来,用力挥舞荧光棒。她的马尾在空中甩动,侧脸在舞台光的映射下明明灭灭。沈立行看见她眼角有泪光——激动的。
他突然理解了。理解为什么有人会为偶像疯狂,为什么愿意跨城追星,为什么会在现场哭。因为那种被音乐、被灯光、被成千上万人共同的热爱包围的感觉,确实让人上头。
第三首歌,是siyeon的solo。舞台暗下来,只有一束追光打在她身上。她坐在高脚椅上,抱着吉他,清唱。
全场安静了。陈亦蕾也安静了,她坐回座位,眼睛死死盯着舞台,嘴唇微微动着,在跟唱。
那是一首抒情歌,歌词关于梦想和孤独。siyeon的声音透过音响传来,清亮,干净,带着一点点沙哑,直击人心。
沈立行不懂韩语,但能听懂旋律里的情感。他看向陈亦蕾,她听得入神,荧光棒握在胸前,像握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歌唱到一半,siyeon突然看向观众席,目光扫过。有那么一瞬间,沈立行觉得她在看他们这个方向。然后她笑了,对着麦克风说了句什么。
陈亦蕾猛地抓住沈立行的手臂:“她刚才说...说‘谢谢你们来’...”
她的手很用力,指甲陷进沈立行的皮肤里。但他没挣开,只是点头:“嗯,听见了。”
陈亦蕾松开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但眼睛还盯着舞台。沈立行低头看了眼手臂,那里有浅浅的指甲印。
中场互动环节,四个女孩走到舞台边缘,和前排观众击掌。人群往前涌,沈立行下意识伸手护住陈亦蕾,怕她被挤到。
siyeon过来了。她离他们只有两三米,能清楚看见她脸上的妆,额头的汗,还有笑起来时嘴角的梨涡。陈亦蕾拼命挥手,尖叫她的名字。
siyeon看见了,对她挥挥手,然后目光落在沈立行身上——准确说,落在他背包上那个chodan的徽章上。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用中文说了句:“谢谢。”
沈立行懵了。等反应过来,siyeon已经走到下一个区域了。
“她...她跟你说话了?”陈亦蕾转头看他,眼睛瞪得老大。
“好像是...”沈立行也懵。
“因为你戴了chodan的徽章!”陈亦蕾兴奋地跳起来,“她肯定以为你是chodan的粉丝!天啊沈立行,你被siyeon记住了!”
沈立行看着背包上那个徽章,突然觉得,这东西买得值了。
演唱会进行到后半场,气氛越来越high。全场大合唱的时候,陈亦蕾几乎每首歌都会唱,声音都喊哑了。沈立行不会,就跟着节奏晃荧光棒,偶尔在她唱错词时纠正她——他对QWER的歌熟到能背谱。
“你怎么什么都会?”陈亦蕾在震耳的音乐声中喊。
“我说了,我是真粉丝!”沈立行也喊回去。
两人相视一笑。那一刻,没有计划,没有顾欣硕,没有乱七八糟的算计。只有音乐,灯光,和成千上万人共同的狂热。
安可环节,全场打开手机手电筒,像一片星空。四个女孩重新登台,唱最后一首歌。旋律很慢,很温柔,歌词是关于感谢和告别。
陈亦蕾不跳了,她安静地站着,举着手机,灯光映亮她的脸。沈立行看见,她哭了。眼泪无声地流下来,但她还在笑。
音乐停了。四个女孩深深鞠躬,然后退场。大屏幕打出“THANK YOU”的字样。灯光亮起,演唱会结束了。
人群开始退场。陈亦蕾还站在原地,盯着空荡荡的舞台,像没回过神来。
“走了。”沈立行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
“嗯。”她点头,擦了擦眼泪,但眼睛还红着。
走出场馆,夜风一吹,热度散去,现实感重新回来。周围是散场的人潮,兴奋的议论声,还有黄牛在喊“回收应援物”。
“饿不饿?”沈立行问。
“有点。”
“那吃饭去,说好你请客。”
“好!”
他们找了家附近的韩料店。店里全是刚散场的粉丝,都在兴奋地讨论演唱会。陈亦蕾和沈立行坐在角落,点了石锅拌饭和大酱汤。
“今天...谢谢你。”陈亦蕾捧着热茶,很认真地说,“如果不是你,我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来看现场。”
“不至于,你自己也能来。”
“但不会这么开心。”她看着他,“有人一起分享,感觉不一样。”
沈立行心里那点罪恶感又冒出来了。他低头喝汤,含糊地“嗯”了一声。
饭吃到一半,陈亦蕾手机响了。她看了眼屏幕,表情变了变,然后按掉。
“谁啊?”沈立行问。
“...顾欣硕。”陈亦蕾声音低下去,“他今天给我发了好几条消息,我都没回。”
沈立行筷子顿了顿:“为什么不回?”
“不知道回什么。”陈亦蕾戳着碗里的饭,“我们俩...现在很怪。不说话,不联系,但在一个教室,每天见面。比吵架还难受。”
沈立行没说话。他想说“那你回去找他啊”,想说“告诉他你在跟我看演唱会”,想说“你们俩别闹了”。但最后,他只是说:“他会理解的。”
“会吗?”陈亦蕾抬头看他,眼睛里有迷茫,“有时候我觉得,他根本不在乎。我跟他说话,他冷淡。我给他发消息,他不回。我...”
她没说完,但沈立行听懂了。她在说冷战这些天,顾欣硕的冷漠。
“他在乎。”沈立行说,很肯定,“他只是...不会表达。”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是男的。”沈立行笑了,“男的都这德行,越在乎,越装不在乎。幼稚。”
陈亦蕾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也笑了:“那你呢?你也这样?”
“我?”沈立行挑眉,“我不一样,我成熟。”
“得了吧。”陈亦蕾笑出声。
气氛轻松了些。吃完饭,两人散步去地铁站。上海的夜晚很漂亮,高楼灯火通明,车流如织。路过一家便利店时,沈立行进去买了瓶水,顺便给陈亦蕾买了盒润喉糖。
“你嗓子哑了,含这个。”他递过去。
陈亦蕾接过,剥了一颗放进嘴里:“谢谢。你...还挺会照顾人。”
“习惯了,队里经常有受伤的,得照顾。”沈立行说,然后顿了顿,“对了,下周训练,你会来看吗?”
“足球训练?”
“嗯。正式比赛前最后几次合练。”
陈亦蕾想了想:“如果放学早,我就去。”
“行,来了我请你喝饮料。”
地铁上人不多。两人并排坐着,陈亦蕾靠着窗户,又开始犯困。沈立行看着她一点一点的脑袋,想起早上高铁上的样子。
这次,她的头歪向了他这边。
沈立行身体僵了僵。他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香味,混合着演唱会场的烟味和汗味。她的头轻轻靠在他肩上,很轻,像羽毛。
他没动。就那样坐着,肩膀绷着,让她靠着。
窗外,上海的地铁在隧道里飞驰,一站一站。灯光明明灭灭,映在车窗上,像流动的星河。
沈立行低头,能看见陈亦蕾的睫毛,很密,在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她睡得很沉,呼吸均匀。
他突然想起王宇轩的话:“记住,自然点,别太刻意。”
现在这样,算自然吗?算刻意吗?他自己都分不清了。
他只知道,肩膀有点麻,但不想动。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大概是王宇轩在问进展。他没看。
就这样吧,他想。就这一程地铁的时间,让计划见鬼去,让顾欣硕见鬼去,让所有乱七八糟的都见鬼去。
就这一程地铁的时间,让他假装,这是一次真正的约会。让他假装,旁边这个女孩,是他喜欢的人。
地铁到站,刹车。陈亦蕾醒了,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到了?”
“嗯,到了。”沈立行说,声音有点哑。
她揉揉眼睛,站起来。沈立行也站起来,肩膀那里还残留着温度。
走出地铁站,苏州的夜风吹过来,带着熟悉的、属于家乡的味道。演唱会像一场梦,醒了,就该回到现实了。
“今天真的很开心。”陈亦蕾在车站等车时说,“谢谢你,沈立行。”
“不客气。”沈立行说,“下次...下次有演唱会,还一起?”
陈亦蕾愣了愣,然后笑了:“好啊。”
车来了。她上车,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对他挥手。沈立行也挥手,直到车开远,尾灯消失在街角。
他站在车站,从背包上取下那个chodan的徽章,握在手心里。金属冰凉,但刚才在场馆里,siyeon对它笑过。
手机又震了。这次他拿出来看,是王宇轩:“怎么样?战果如何?”
沈立行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打字:“很顺利。她很高兴。”
“顾欣硕那边呢?刺激到位没?”
沈立行没回。他把手机塞回口袋,朝家的方向走去。
夜很深了,街道空旷。他想起陈亦蕾靠在他肩上时的温度,想起她看演唱会时眼里的光,想起她说“有人一起分享,感觉不一样”。
然后他想起顾欣硕。想起他说“你真觉得这只是朋友?”时的眼神。
沈立行停下脚步,仰头看天。苏州的夜空看不到星星,只有城市的灯光,把云层染成暗红色。
他突然觉得,自己可能,玩脱了。
不是计划玩脱了。是心玩脱了。
因为刚才那程地铁上,陈亦蕾靠过来时,他的心跳,快得不像演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