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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变身!社畜变狼人 ...

  •   接下来的日子,郁徽数着裂隙里的月光过。一天,两天……第七天夜里,满月。

      每天夜里,趴在石台上引月华。那些光丝越来越密,从裂隙渗进来,一缕一缕没入额间的印记。白天睡一会儿,醒一会儿,醒着的时候就盯着洞口看。

      疤脸没再回来。

      那几具身体还横在原处,格罗姆被压在岩石下,已经发臭了。雷克萨不知道爬去了哪里,原地只剩一摊干涸的血。派克斯走的时候捡起了火把,走得最慢,但也没有回头。

      第三天,试着把后腿那两支矛往外拔。

      用牙咬住断口,用力。矛头动了一下,撕裂的痛让整条后腿都在抖。松开嘴,趴在那里喘气,血从伤口渗出来,滴在石台上。

      雪吟走过来,低头舔后腿上的血。

      她的舌头很糙,一下一下,把新渗出来的血舔掉。舔了很久。

      没有动。

      第五天晚上,又回了一趟现实。

      睁开眼的时候,实验舱的灯刺得眼睛疼。手机在震——技术部门的群消息,问他测试进度。回了个“一切正常”,关掉手机。

      爬起来,去淋浴间冲了个澡。热水冲在身上,低头看自己的手——五根手指,指甲剪得很短,指节上有薄薄的茧。

      游戏里那些伤,这里没有。

      站在水下,闭着眼,让水从头顶流下来。脑子里却全是那个洞穴,那些狼,那只幼崽挨在旁边睡着的样子。

      洗完出来,坐在电脑前。

      打开那个文件夹,开始打字。

      “第七天。满月。”

      停了一下,又敲了几行字。

      “月华吸收量比之前多。伤口边缘开始结痂,但矛头还没拔。后腿那两支试过,拔不动。”

      “族人情况:雪吟左耳旧伤无变化。霜牙还能站起来。白茸那三只幼崽,最小的那只——银灰色胎毛的——这几天总往我身边凑。”

      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保存文件,关掉电脑。

      去厨房热了杯牛奶,站在窗前喝完。窗外天还没亮,城市的灯火零星亮着。看着那些灯,不知道哪一盏是别人家的,哪一盏是通宵加班的人点的。

      喝完牛奶,躺回实验舱。

      舱盖合拢。

      黑暗涌来。

      第七天夜里。

      趴在石台上,望着穹顶的裂隙。月光从那里洒下来,比前几天亮。抬起头,能看见裂隙外那一小片夜空——云散了,月亮比昨晚圆。

      满月。

      从石台上站起来。

      后腿使不上劲,用前爪撑着,一步一步挪下石台。每挪一步,肩胛的伤口就撕裂一分,但没有停。

      雪吟站起来,望着他。

      霜牙浑浊的眼珠转过来,也望着他。

      三只幼崽从白茸腹下探出脑袋,望着他。

      没有回头。

      挪到洞口,停下来。

      月光从洞外涌进来,落在他身上。比他这些天吸收的任何月光都多,都亮。那些银白色的光丝飘浮在空气里,密密麻麻,像一整条河。

      走出去。

      洞穴外是一小片平地。再往前是灌木丛,是树林,是山。站在平地上,抬起头,望着头顶那轮圆月。

      满月。

      比血脉记忆里见过的月亮小一点,没有那么亮。但已经很亮了。月光照在身上,照在银白色的皮毛上,照在额间那道黯淡的印记上。

      深吸一口气。

      然后仰头。

      不知道狼嚎该怎么发。试过几次,每次都是喉咙里压出来的低吼,不像嚎叫。但血脉记忆里那些画面,那头老狼皇站在月光祭坛上,仰天长啸,上百头狼跟着长啸——知道那个姿势。

      仰着头,张着嘴,对着月亮。

      喉咙里有什么东西涌上来。

      喉咙涌出的不是声音,而是月华。

      那些飘浮在空气里的银白色光丝,那些从裂隙里一缕一缕牵引了七天的月华之力,此刻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从四面八方涌来,灌进嘴里,灌进鼻子里,灌进额间的印记里。

      不是渗入。

      月华并非丝丝渗入,而是如瀑布般灌进身体。

      像瀑布从头顶砸下来。

      站不住了。前肢一软,跪在地上。但那些月华还在涌,还在灌,把整个人裹在里面,像一只发光的茧。

      然后痛来了。

      不是伤口的痛。

      那痛楚源自骨骼深处,而非伤口。

      听见自己身体里传来的声音——咔。咔。咔。像有人拿锤子敲他的骨头,一根一根敲断,再一根一根接起来。

      想叫,叫不出来。喉咙被什么东西堵着,发不出任何声音。

      前肢在变形。爪子在缩短,关节在移位,皮毛底下的肌肉在撕裂又愈合。能感觉到每一根骨头的移动,能感觉到它们从狼的形状变成另一种形状。

      后腿也在变。那两支贯穿伤撕裂得更开,血流出来,被月光裹住,止住了。

      然后是脊背。是肋骨。是整副躯干。

      趴在地上,身体蜷成一团,每一块骨头都在响。

      那钩残月已经沉到山脊后面,他才从那片空白里回过神来。

      睁开眼。

      他低头。水洼里倒映着一只手——五根手指,指甲圆短的,人类的手。

      他下意识地攥了一下——掌心传来陌生的触感,指节抵着掌心,硬的。他低头,看见五根不属于自己的手指。指甲是圆的,很短,手腕细得不像话,上面还挂着几缕正在褪去的银白色绒毛,底下的皮肤白得扎眼。他想甩掉这东西,但那手也跟着他一抖。

      又看自己的腿。两条腿。很长,很细,膝盖的位置不对,但确实站着——他两足站立,四足着地已成过去。

      往前迈了一步。

      摔倒了。

      膝盖软得撑不住。整个人趴在地上,手撑着地面,大口喘气。

      又试了一次。

      站起来。稳住。迈步。

      这次迈出去了两步,又摔倒。

      第三次。

      第四次。

      不知道第几次,走到水洼边。

      那是一小片雨水积成的洼地,浅浅的,能倒映出天上的月亮。站在水洼边,低下头,往水里看。

      他看着水洼里的倒影。

      银白色的头发。银白色的眼睛。头顶那对耳朵动了动,倒影里的耳朵也跟着动。

      他忽然想起洞穴里的那些夜晚。他趴在石台上,月光落在身上,皮毛是银白色的。那时候他是狼,是王,是族群的希望。

      风从山谷里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乱了。有几缕飘到脸上,黏在嘴角。

      他伸手把那几缕头发拨开。

      他的皮肤很白,比他作为人的时候白。眉眼还是那个眉眼,轮廓还是那个轮廓,但发色和瞳色全变了。

      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水里那个人也抬起手,摸了摸脸。

      又摸了摸自己的头顶。

      有东西。软的。毛茸茸的。一碰就抖了一下。

      把手放下来,盯着水里的倒影。

      那对耳朵还在动。越是盯着看,它们动得越厉害。一会儿往前倾,一会儿往后压,一会儿抖一下,像有自己的想法。

      “这……”

      出声了。

      那声音把自己吓了一跳。

      从他喉咙发出的,是生涩的人声。

      又试了一次。

      “这……”

      还是那个声音。

      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又抬起手,看着那五根手指。试着握拳,拳头握紧了。试着松开,手掌张开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

      转过身。

      洞口站着他的族人。

      雪吟在最前面。她的眼睛瞪得很大,耳朵竖着,整头狼僵在那里。她身后是霜尾和白茸,三头母狼都僵在那里。再往后是那十几头年轻狼,有的从岩石后面探出脑袋,有的站在原处,都望着他。

      霜牙从它们中间挤出来。那条错位愈合的后腿拖在地上,但他挤得很急。他浑浊的眼珠盯着郁徽,盯着这个站在水洼边、银发银眼、浑身赤裸的人。

      所有的目光都聚在他身上,像月光聚在水洼里。

      和他们对视。

      没有人出声。

      过了很久。

      雪吟往前迈了一步。又迈了一步。她走到面前,抬起头,鼻子翕动着,嗅了嗅。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退后一步,前肢伏地,额头贴在前爪上,整个身体低成一条线。

      那是狼族对王的礼。

      愣住。

      霜牙也走上来。他嗅了嗅,浑浊的眼珠里有水光。他也趴下去,前肢伏地,额头贴在前爪上。

      霜尾和白茸也趴下去,像波浪一样依次低伏。

      十几头年轻狼也趴下去。

      几头老战狼——有三头已经站不起来了——它们趴在地上,头低着。

      整个狼群都趴着,只剩他站着。它们趴下去时,郁徽感到血脉里的连接松了一分,像有什么东西被释放了。

      站在那里,月光落在他身上,落在他银白色的头发上,落在他赤裸的皮肤上。

      张开嘴。

      声音很生涩,但说出来了。

      “是我。”

      雪吟抬起头,望着他。

      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稳一点。

      “是我。”

      雪吟站起来。她往前走了两步,用头蹭了蹭他的腿。

      很轻。

      低头看着她缺了半块的左耳,看着那道旧疤。

      那只银灰色胎毛的幼崽跑过来。

      它跑到脚边,仰起头,望着他。它的鼻子翕动着,嗅了嗅他的腿,又嗅了嗅他的脚。

      然后它用脑袋蹭了蹭他的小腿。

      “王,”它说。那是狼的语言,不是人言,但他听懂了。“你变成人了。”

      他蹲下去,伸出手。

      那只幼崽看着他,眼睛圆溜溜的,里面倒映着他的脸——银头发,银眼睛,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郁徽的手停在半空。

      它认得我吗?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心里忽然空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

      然后幼崽往前迈了一步,把脑袋顶进他掌心里。

      那一瞬间,他掌心一热。热的不是幼崽的体温,是从胸口涌上来的什么东西,烫得他眼眶发酸。

      它还认得。

      他用另一只手把幼崽托起来。很小,很轻,在他掌心里蜷成一团,像一团银灰色的云。

      幼崽仰起头,舔了舔他的指尖。

      郁徽低头看着它,喉咙动了动。他想说“我回来了”,但话卡在嗓子眼,出不来。

      最后他只是把它抱得更紧了一点。

      身后,雪吟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郁徽没回头。他只是抱着那只幼崽,站在月光下。

      我回来了。

      虽然变成了这样,但我回来了。

      那对银白色的尖耳在头顶又抖了一下。

      没有去管它们。

      托着那只幼崽,站在月光下。

      雪吟还趴在那里,头搁在前爪上,望着他。

      霜牙也望着他。

      整个狼群都望着他。

      远处,天快要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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