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小心一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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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27号，陈念就诊。”“请27号…”
陈念听见自己的名字，瞬间从椅子上蹦起来，小手拽着身旁人的袖口直晃，脆生生喊着：“哥哥哥哥，到我了到我了！”被唤作哥哥的陈砚这才从怔忡中缓过神，指腹下意识摩挲着妹妹温热的手背，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低声应了句“好”，掌心攥着她的小手走进诊室，指节因为用力，泛着淡淡的青，像攥着浮木，怕一松手就失去方向。
江城的初冬来得猝不及防，湿冷的寒气裹着风钻透衣衫，这是陈砚和妹妹相依为命的第一个冬天。22岁的他，本该坐在大学校园里意气风发，可父母的骤然离世，加上妹妹自出生就患有的白血病，硬生生把这份青春安稳撕得粉碎。这个不过二十出头的少年，不得不扛起所有重担，休学打工、日夜奔忙，工地的苦力、深夜的代驾，能赚钱的活他都做，只为凑齐妹妹的医疗费。连日的操劳让他整日蔫蔫的，透着掩不住的病气，眼底的红血丝像细密的蛛网，却难掩天生的好模样。人生的好看，长睫密而纤长，垂落时遮住眼底化不开的倦意和惶恐，高挺的鼻梁衬得眉眼愈发清隽，下颌线利落却不凌厉，就连诊室里年过半百的教授，也难得见过这般好看的男人，只是那好看里，裹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郁。如若不是生活的重压，他该是校园里最耀眼的模样，就连后来的林知衡，起初也是这样评价他的。
医生捏着刚出的检查数据图，对着上次的单子反复比对，眉间不自觉地微微皱起，指尖在数值上轻轻点了两下。那一下下的点触，像敲在陈砚的心上，重得让他喘不过气。“医生，怎么样啊？我妹妹她……”他的声音忍不住发颤，尾音飘着，指尖攥得发白，指甲嵌进掌心，留下深深的印子，后背瞬间冒起一层冷汗，寒意从脊椎窜上来，连带着手指都开始不受控地抖——自父母离世后，他便落下了这毛病，只要一紧张，神经就像绷到极致的弦，连指尖的力气都控制不住。身边朋友总劝他去看心理医生，可他次次都以费用昂贵，不如留着给妹妹看病为由搪塞过去。
医生没多说什么，只轻描淡写地叮嘱了后续的治疗安排，语气平淡，可那始终紧锁的眉头，那欲言又止的神情，早已将答案明明白白地摆在他面前。陈砚牵着妹妹走出诊室，脊背瞬间垮了下来，肩膀微微佝偻着，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方才强撑的镇定荡然无存，连脚步都变得沉重，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虚浮得很。陈念似是察觉到了哥哥的情绪不对，乖乖地跟在他身边，小手攥着他的衣角，手指轻轻勾着他的布料，没了方才听见叫号时的活泼劲儿，连话都不敢多说，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此刻的哥哥。
“哥哥，我们回家吗？”
陈砚无意识地带着妹妹走到电梯口，手指悬在下行按键上方，却迟迟没有摁下去，指尖僵在半空，脑子里乱成一团麻，全是医生方才的神情，还有那些刺眼的、一路走低的数值，它们在他脑海里反复盘旋，叫嚣着，让他连呼吸都觉得疼。他想不通，他他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护住妹妹？“回家？回家吧。”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根本没注意到两人已经在电梯口站了许久，想来是陈念耐不住这压抑的沉默，才小声问了出口。他低头看向妹妹，努力扯了扯嘴角，从满是疲惫的脸上挤出一抹浅浅的笑，只是那笑意只停在唇角，根本没达眼底，反倒衬得眉眼愈发憔悴，眼底的红血丝愈发明显，像蒙了一层雾，湿湿的。
“滴——”电梯下行的提示音骤然响起，门缓缓向两侧打开，冰冷的金属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陈砚的视线还停留在妹妹脸上，心思全沉在那些糟糕的念头上，丝毫没注意电梯里的人，抬脚便迈了进去，力道急了些，迎面和人撞了个正着。坚硬的胸膛撞得他胸口发闷，脚步踉跄，身体不受控地向后倒去，脑子里一片空白，但依然下意识将妹妹抱向怀里对方顾不上手中的病历本掉落在地，反手一把攥住他的胳膊，掌心温热，力道沉稳，稳稳地将险些摔倒的他拉了回来。那股暖意透过衣袖传过来，烫得他微微一怔。没等陈砚缓过神，那人已经弯腰将散落一地的缴费单、检查报告一一拾好，手指修长，动作轻柔，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将纸张理得整整齐齐，递到他手中，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他的手，那点温热，像一道光，刺破了他周身的冷。
“小心一点。”
男人的声音温和低沉，像冬日里晒过太阳的棉絮，暖融融的，眉眼间漾着淡淡的暖意，眸光柔和，丝毫没有因病历本被撞掉而露出半分烦闷，反倒带着一丝关切。陈砚彻底慌了神，方才的沉郁被这突如其来的碰撞打散，只剩无措和窘迫，他张了张嘴，舌头像打了结，“不好意……谢谢。”话都说得颠三倒四，脸颊瞬间微微发烫，从耳根红到下颌，连那只被攥过的胳膊，都还留着对方的温度，让他有些不自在，手指下意识地蜷了蜷。对面的男人淡淡一笑，眉眼弯起，添了几分柔和，抬手轻轻摸了摸身旁陈念的头，动作温柔，指尖拂过她的发顶，带着小心翼翼的呵护。这人看着便是医院的职员，一身白大褂穿在他身上，挺括干净，却丝毫没有刻板的冰冷，反倒透着一股沉稳的力量，让人莫名安心。扣子规规矩矩扣到领口，严丝合缝，却仍能从缝隙里看到里面的深蓝色针织衫，衬着内搭的挺括白衬衫，干净又温柔，周身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却混着一丝清浅的雪松味，温柔的、让人莫名想靠近的气息。
林知衡似是还有事要忙，没多停留，叮嘱了两句“路上注意，天冷加衣”，便快步转身，藏蓝色的衣角掠过走廊的白墙，很快消失在拐角处。“那个大哥哥人真好，还给我糖吃。”陈念举着手里的水果味棒棒糖，糖纸在灯光下闪着光，小声和陈砚说着，眉眼又恢复了几分稚气，嘴角微微扬着。陈砚低头，视线落在自己掌心突然出现的一张名片，边角整齐，他指尖抚过上面的字迹，力道很轻，生怕揉皱了——林知衡，心理医生，后面跟着一行清晰的科室地址和电话，字迹清隽，和他的人一样。他攥着名片，指尖依旧微微发颤，却不是因为紧张和恐惧，而是因为那抹猝不及防的温柔，牵着妹妹的手慢慢往前走，掌心的名片带着淡淡的温度，思绪还停留在方才那抹温和的笑意和那句“小心一点”里，那句简单的话，像一束暖阳，撞进了他冰封许久的心里，化开了一点寒意。他竟浑然不觉，脚步早已带着两人走到了医院门口，湿冷的江风迎面吹来，裹着淡淡的桂花香，落在脸上，却没再让他觉得刺骨。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小心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