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将破晓》陈舒白

79、传承 如今朝辞白

　　陆琬琢，小名明玥，“琬”字出自《诗经.大雅.卷阿》，“琢”字出自《诗经.卫风.淇奥》，她人如其名，珍贵、温雅、璀璨，她安静却自有光华，恰似一颗静静生辉的珍珠，温柔地照亮她身边的每一个人。而她的父母只希望她品格高洁、在成长与雕琢中呈现美玉般的光彩，且能被世界温柔以待。
　　陆含章，小名光崽，“含章”一词出自《周易.坤卦》，他也人如其名，如流动明珠般天然灵秀，他性情鲜活、自在清扬，生机盎然，但长相却古典脱俗、精致如画。五岁时，就有少女为他停足痴望，男孩回眸时，朝露映宝珠，岩岩若孤松。他的父母只希望他才华蕴含于内静待时机而发，愿他拥有谦逊的智慧与深厚的底蕴。
　　是的，唐晓薇生了一对孪生姐弟。
　　张姣姣为此不只一次抱怨顾子安，“你看，同样是取自《诗经》或《周易》中的名字，人家唐晓微和陆泊远给一双儿女起的这名字多好听，多有诗意！你看你给女儿起的名字，总是差那么一点意思。”
　　顾子安静静一笑，“我不如唐晓微学习好。”
　　张姣姣眼睛一瞪，“那陆泊远呢？”
　　顾子安仍然微笑：“你不如陆泊远学习好。”
　　张姣姣暗恨。
　　晚上，顾子安忽然就说，“就叫‘醍若’吧”。
　　张姣姣不解。
　　顾子安慢悠悠地说：“取自《敦煌变文》”
　　张姣姣崇拜。
　　顾子安解释文：“杜若芳丛，醍醐灌顶，甘露洒心，通透醒神。”
　　张姣姣一直认为顾子安看似风光霁月如谪仙，实则内心龌龊是流氓。
　　顾家小儿子直至出生也没有一个令张姣姣满意的名字，她忽然想起应该让顾子安的父亲——顾砚山起名字，并声称“顾子安”这个名字公公起得好，顾子安答复：“我的名字寓意很简单，儿子要平安，你确定还要让我爸起吗？”张姣姣颓了。
　　现任晋省公安厅厅长的顾砚山莫名地打了一个大喷嚏。
　　小光崽最喜欢的人是曾外婆绿园，同她妈妈小时候一样，如果一天没有见到曾外婆，他就会一个人默默地垂泪不说话，让他的曾外婆心疼得如同心被刀剜了一样。绿园视小光崽为心头血肉。绿园已年逾古稀了，她近年来就有一个想法，可是她不太敢去向唐晓微提。
　　当有一天，唐晓微带着小光崽陪同着绿园回到平城乡下老家去祭祖扫墓，她一下子就明白了绿园这几年欲言又止的心思了。
　　“祖父绿子尧”、“祖母江素秋”、“父亲绿怀远”、“母亲余珞辞”四个墓碑前面只站有一个人——绿园。
　　“我父亲很喜欢‘园’这个字，他说‘园’是寄情山水、陶冶心性的文人园圃理想，他说，他喜欢‘终朝采绿，不盈一匊’的那种意境，他说，我的名字富含了生机与自然之美。”绿园喃喃地说，“人到老了，就会想起小时候的很多事情，会想起自己的父母，终有一天，我也会去地下见他们的。”
　　绿园望着虚空，说：“我的祖父啊，曾和我的父亲说过，人都有根，他无论身在何处漂泊，最终他的魂也要回到故里，他的骸骨也要回到家，因为这里是他的根。”，绿园回看唐晓微，“晓晓，等我去世了，你也把我埋在这里，我的祖父、祖母、父母都在这里，我也得回来，晓晓啊，记得以后常来看看婆婆。”
　　唐晓微问绿园：“发生过那么多的事情，你们还是想回来吗？”
　　绿园沉默了一瞬，然后，很正色地回答：“我们是中华儿女，是几千年的华夏文明滋养了我们，是长江，是黄河，是孔子，也是乡音。如今朝辞白帝，暮抵罗马。可是走再远啊，心里总还是有一根弦，连着故园。我们依然要守护着她，并最终回归她。”
　　绿园看向唐晓微，笃定地说：“我相信，即使我的祖父尚在世，他也一定会这样说，这是他带着五百多个兄弟舍身献国的理由，也是他们每个热血挥洒疆场的先辈们的信仰。”
　　回到香港，唐晓微和陆泊远及其他家人商量后，再经过小光崽本人的同意后，就把“陆含章”的名字更改为“绿含章”，正式成为绿园的曾外孙。
　　过继仪式非常隆重，庄家、李家、霍家等各大家族均到场送上重礼，每位来者都在绿子尧将军的遗像前深深地鞠躬致意。绿含章磕头认祖，他亦觉得光彩荣耀，“若祖上将军在，他也定希望看到山河无恙、永享太平年吧”。
　　从此，绿家有后。
　　绿含章会每年陪同绿园去扫墓祭祖。直到绿含章老了，他的子孙仍然会是绿家后人，绿家香火会一代代传承延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