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将破晓》陈舒白

10、噩耗

　　小学一年级的唐晓微每天上课都觉得无聊至极又自由自在，语文课上老师教“人、口、手”，她看《老人与海》，数学课上老师教十以内加减法，她解鸡兔同笼及水池同时开放水，无论她做什么老师都不会批评她，因为开学测试老师给她做四年级的试题，数学和语文她都打了一百分。当然，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还有一个原因，唐晓微是谁？唐晓微是绿园的外孙女！绿园是谁在平城还会有人不知晓吗？
　　唐晓微下课从不无聊，因为很多小同学都想和她做朋友，喜欢与她做游戏。孩子们的想法就单纯得多了，唐晓微好好看呀，衣服也好漂亮啊，象是童话里的白雪公主，公主虽然刚开始不爱理人，但是走过去拉住她的手，她也不会拒绝，熟悉之后她还特别爱笑，眉眼弯弯梨涡浅浅。
　　小学一年级的唐晓微学完了小学阶段所有的课程。
　　至于为什么不让唐晓微跳级，绿园自有想法，她认为一棵小树的成长自有其年轮。
　　1996年秋，唐晓微小学二年级开学第一天，早上绿园亲自开车送唐晓微去上学，绿园着一身黑色的剪裁合身的西服套装，这身衣服是专门请一位香港的师傅飞来平城量身定做的，西服的袖扣是镶金铂的铜扣，金铂上面刻有“绿”字小篆，绿园虽然浑身无一件配饰，但她这通身的气度还是吸引了所有送孩子上学的家长。唐晓微象是一只骄傲又有些矜持的小公鸡，她抱住绿园，在绿园的脸上轻轻地亲了一下，“婆婆，今天能来接我放学吗？”
　　“好啊，婆婆来接晓晓！”绿园微笑着目送唐晓微跑入校园。
　　放学的唐晓微没有等到绿园，来接她的是唐云。唐云神色惶恐，象是失了魂，看见唐晓微抖得话都说不出来。
　　唐晓微赶到港城，正看到被押解着要上警车的绿园。唐晓微张大了嘴巴，发现自己居然喊不出声音来。而绿园看到她，神色极为复杂难过，她想过去安抚唐晓微，又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想去解释些什么，又实在无法启齿，她就那样望着唐晓微，直到女警推了她一把，她上了警车。
　　同时被带走的还有吴慧。
　　港城大酒店、港城贵宾楼、港城□□被同时查封。
　　人心惶惶。
　　唐晓微不相信绿园会犯罪，她觉得一定是警察叔叔搞错了，婆婆这么好的人怎么可能去做坏事呢，她在山村建了十几个希望小学，资助了那么多的小朋友去上学，她又建了孤老院，收养了几十个凄苦无依的老人和孤儿，如果说绿园是坏人，那世界上还有好人吗？唐晓微百思不得其解。
　　一周后，噩耗传来，吴慧趁关押人员不备，跳楼自尽。她至死未置一词。
　　一个月后，绿园认罪。绿园说她最大的罪是连累了吴慧，为了赎罪，她要认罪。
　　绿园以侵吞国有资产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港城大酒店、港城贵宾楼、港城□□被政府相关部门接收，留待变卖。
　　唐云和唐晓微去监狱里看到了消瘦得脱了相的绿园。唐云哭得不能自已，唐晓微静静地心疼地看着绿园，她知道绿园不会愿意看到她哭泣。
　　绿园神情维持平静。她微笑着问唐晓微：“记得婆婆希望晓晓成为什么样的人吗？”
　　“记得，坚强、勇敢、善良、乐观、上进。”唐晓微答，随后她问：“婆婆，我还要做一个好人吗？”
　　“对，要做好人，因为，好人是这个世界上的魂，魂没了，这个世界就坍塌了。”绿园目光依然笃定。“但是啊，晓晓，你以后要保护自己，要保护妈妈，你要有坚硬的铠甲啊。”
　　绿园双目含了泪光，“对不起，晓晓，我不能陪你长大了，我什么也没能给你留下，你必须努力依靠自己，成就自己，你懂吗？”
　　唐晓微还是哭了，“婆婆放心，我会努力”，她哽咽着说：“婆婆，我等你，等你出来了我养你，咱俩约定好了！所以你要保重自己，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好，晓晓养我，咱俩约定好了！我好好吃饭好好睡觉！”隔着铁围栏，绿园轻轻地抚摸着唐晓微的小脸，泣不成声。
　　这一天，唐晓微的童年，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