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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扩散 你是否寻到 ...

  •   旅行者和「她」已经进入了法阵,留下来的人们一时有些无言。

      在挪德卡莱,人人都有秘密。但被迫抖露就是另一回事。

      奈芙尔盯着法阵的一角,手指忍不住在臂弯点了两下。

      ……不知道菈乌玛会不会生气?算了,她爱生不生。

      她视线一转,看到那个叫做杜林的小青年挨挨蹭蹭地走到阿贝多身边,低着龙角。

      他的声音轻若蚊呐,他的兄长阿贝多却笑了起来,转过去和他说了几句话。

      ……真是青春年少啊,奈芙尔心想,和雅珂达一样,做错了事只要大声道歉就可以翻篇的年纪。

      法尔伽端着啤酒吨吨吨,仰头喝完,笑着对奈芙尔说,“话说菈乌玛女士应该快回来了吧?啊,不知道她有没有带白灵蛋卷,一会爱诺也要来。”

      奈芙尔听出来他的言外之意。不就是让自己去接吗。

      她瞟到了菲林斯微微的摇头,没好气地说,“怎么,法尔伽大团长不去,是因为对所有假定无辜女士无法出手咯?”

      法尔伽顿时被呛住。

      菲林斯默默地把酒挪开了。

      阿贝多收回视线,继续观测法阵内部的变化。

      同伴们安定的状态表明深渊的影响可控。

      奈芙尔也就怼了一句,向门口走去。她忽然说,“不对。你们看外面。”

      大家霍然抬头。

      原本浅淡的天色晕染出属于深渊的幽紫色,如同汤面上的油花,迅速融合、扩大。

      阿贝多回看法阵,旅行者带着「她」狼狈地出现,他们显然经历了一场恶战。

      ————
      我们没能打败她,那个女巨人。

      所以我们只是逃跑了。

      她遥遥地对我说,“往日必会再来。我等着你。”

      那低沉而响亮的声音,伴随着她攻击时的震动,汇成让人头晕目眩的雷鸣。

      旅行者拽着我的胳膊,带领我回到了尘世。

      在迷糊的视线中,旅行者的朋友们说外面深渊的影响在加剧。

      “找个更大的地方,我们需要暂时封印她的力量。”阿贝多对旅行者说。

      他说的大概是我。

      “去霜月之坊吧。”菈乌玛说。

      “不行,那里来往的人太多,容易被干扰。”法尔伽想了想,“去西风戍垒,我和其它西风骑士们守着。”

      菲林斯说,“对抗深渊,西风骑士团需要坚固的营地。”

      他说,“不如放在终夜长茔,那里少有人来,平日十分清静。”

      大家都偏过头来看他,让我觉得有些不同寻常。但他却不动声色。

      阿贝多凑过来看了看我,说,“没时间了,就去那儿吧。”

      一行人匆匆忙忙地转移,途中旅行者简单叙述了我们所遇见的事情。

      阿贝多十分感兴趣,我则一言不发。

      在自己的隐私变成影响另一个世界的因素面前,还是沉默配合省力气。

      “先吃点东西吧。”派蒙老到地安慰我,“没关系的!我和旅行者探索遗迹的时候,一开始也会失败很多次。但下一次就会做得更好!”

      她说着,伸出拳头,在给我加油打气。

      我笑了笑,突然觉得有些惋惜。

      如果我们是亲近的伙伴,我一定要好好地抱一抱派蒙。

      “谢谢你,派蒙。”

      其实我不怎么沮丧。

      这很难形容,当命运的转折落在我身上的时候,我往往会失去剥离任何情绪,成为只会做出简单应答的机械人偶。

      久而久之,当那股麻木的感觉从手指传导到天灵,我也开始习惯。

      “只是命运又开始转动……”我看着孩子露出可爱的疑惑表情,笑着说:“之前我说过,如果我们从法阵里出来,就和你讲讲我过去的事情。现在你还想听吗?”

      ————
      大人们给派蒙搬来了椅子,「她」也有一把,坐在法阵里,和派蒙面对面地坐着,一副要深度访谈的样子。

      这让派蒙有些受宠若惊。虽然在深渊力量影响下,派蒙也说得出“一起面对”这样的话,其实她也很习惯在旅行者身后看世界。

      不过看访谈对象也不自在地抱着同款伊兹帕帕抱枕,派蒙也慢慢放松下来。

      嘿嘿,其实很多大人也是装大人嘛!

      「她」抱着旅行者给的抱枕,视线望向天空,说:“其实没什么好说的……是个潦倒的故事。”

      “嗯?”派蒙不太明白。

      ————
      是的,我的人生,迄今为止,是个说来结尾有些仓促的潦倒故事。

      派蒙拍着小胸脯说:“没关系啦!我已经看过很多奇怪的故事啦,多么奇怪也不奇怪。”

      她的鼓励又短暂击溃了我的羞耻,我趁着还有勇气的时候,尽量连贯地讲述着。

      “我的母星是鲁比沙,美丽的星球。我出生在北大陆的明斯克,一个小村庄。”

      “在我出生之前,我所在的世界就被「末日」侵袭,到处都在发生严重的灾害。本来世界各地互相通讯的工程建筑被灾难损毁,所需的晀能逐渐消耗殆尽,所以消息传得很慢。”

      “关于末日,我们只知道,在所有人的努力下,在大英雄「格瑞克」的带领下,我们已经逐步战胜了「末日」,战线不断向前推进。”

      说到这里,我忍不住看了眼法尔伽先生。他正拧着两道浓眉,聚精会神地听着。见我看他,还露出了有些疑惑的表情。

      ……像一只金毛大狗狗。

      我心里不禁涌起了一阵酸涩。

      阿贝多、菲林斯、奈芙尔和伊涅芙也在看我。我低下了头。

      “在我那个年代,孩子们都是以战士、后勤人员等分工培养的。我成年之后成为后勤人员,过了几年,我所在的物流小队,有机会前往一线,去支援大英雄「格瑞克」的队伍。”

      说到这里,我应该是在笑。因为派蒙和我说,“你一定很开心。”

      “嗯,对。”我点了点头,“不仅是我,小队所有人,还有村子的人也非常高兴。光是礼|炮|就点了五百发呢。”

      那时候我们多么兴奋啊……我不是队伍里最年轻的,还忍不住喜形于色,出发当晚激动得一夜没睡。

      如果可以的话,谁都不会成为说“但是”的那个人。

      “但是……”我慢慢地说。

      “那一天,我们平稳地出发了。那天天气晴朗,视野良好。我们顺着大路往前走,前方却突然出现了一团团的雾……”

      我仍未忘记那天的雾。它们就那么突然地挡在我面前。

      一开始只有一小团。然后越来越频繁,越来越浓,越来越大。

      “我开了很久很久,一直到能源用尽,车子停了下来。”

      我还记得那个孤月高悬的夜晚,明亮的月光把一切照成银白。

      在浓厚的雾气中,除了氤氲着扑面而来的水珠,我什么也没见到。

      那是个十分宁静,甚至有些庄严的夜晚。空气里没有一丝风,没有虫鸣,没有鸟儿的歌唱,车子也熄火了。

      只有我去取备用能源时沉重的脚步,和急促的呼吸。

      “……我又往前看了一段,怕能源不够,只好往回开。”

      “你的意思是说,”奈芙尔问道,“你和同伴失去了联系,也没有见到接应的人?”

      “是的。”我说,“原本应该是队长和对方的后勤部长汇报。但通讯失灵了,我目视视野中也看不到任何人。”

      伊涅芙静静地说:“推测,深渊的影响概率为67.8%。”

      菲林斯也说,“这倒是十分稀奇。看来,影响这位女士故乡的深渊,原本就非常……「安静」。”

      “后来呢?”小派蒙问我。

      “后来我回到了出发点。”我说,“一路上很平稳,只是像菲林斯先生说的那样,有些「安静」。”

      法尔伽看着我,我能感受到他投射过来的视线的分量。

      如同一个迟到的审判。

      “看来,结果还是很糟糕。”他说,“女士,如果你不愿意提起,我们也可以稍后再谈。”

      “谢谢,不过我们还是一口气说完吧。”我深吸一口气。

      “……后来我发现,在出发支援的143只小队、2645辆运输车中,只有我一个人返回了原点。”

      旅行者被惊得微微吸了口气,随即毫不犹豫地握住了派蒙的手。

      我苦笑道,“是的,这就是故事的大半了。”

      ————

      他们凝望着远处不详的天色,说深渊的灾害可能蔓延到了其他地方。保险起见,让脚程最快的杜林和旅行者去看看。

      派蒙和旅行者打算去“璃月”。

      “我们本来就要去过海灯节的。”派蒙和我说,“璃月是一个很漂亮的地方,过海灯节的时候,港口会放起宵灯,一闪一闪的,像很多很多星星。”

      她说得活灵活现,叫人听了心生欢喜。

      目送他们远去,我出神地望着忙碌的大家。其实很久之前,我就很少参与到大型活动中,这让我觉得十分不习惯,也非常新鲜。

      阿贝多把法阵布置得差不多了,正站在一旁静静思考。

      法尔伽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杯子里的果饮,菲林斯倒是喝着酒——因为法尔伽要守夜。

      说来也很荣幸,托“深渊”的福,我居然成为需要被防备的“大人物”了。

      旅行者送我的抱枕似乎有些变冷了,只残存着腹部的一小点暖意。

      我把脸埋进枕头,听到有人模糊地说,“提问。后来呢?”

      是伊涅芙。她安顿好一些我看不明白的机械装置之后,走了过来,坐在派蒙坐过的椅子上。

      我歪着脑袋,笑起来。盯着她流畅而完美的脸:“你还想听吗?我还以为这个故事很无聊。”

      “是的。”伊涅芙毫不犹豫地说。“正在更新数据库。需要获取更多关于深渊的信息。”

      是吗……其实只是个荒唐又无厘头的故事,和我的人生一样,只有命运无情的捉弄。

      “后来,其他地区的队伍联合起来,对我进行讯问。他们问了很多遍,但我的回答还是那些。”

      “在我的世界,不同国家和地区的法律并不相同——我猜在这里也是一样?”

      “我被数个大陆判为「有罪」,但明斯克是个小地方,我无法被引渡过去服刑。很多国家宣布永久不允许我踏入国境,认为我应当为这次失败负起责任。”

      “推测:你接受了。”伊涅芙幽蓝色的眼睛闪了闪。

      “是的。”我说,“活下来的人要为死者——或者说永久失踪的人——负责,一直都是这样。”

      “我不敢回到明斯克,在最近的一个大国服刑完毕之后,就在偏远的地方隐居。那里几乎是无人区,很安静。”

      “这么说,您放逐了自己。”菲林斯说。

      “没那么高尚,”我说,“只是羞于见人罢了。”

      我直起身体,叹了口气。

      “如列位所见,我不是一个聪明人,资质也平庸。其实事情发生后我想了很久,却一直无法解释我身上发生了什么。我无法给那些失去亲人的民众们一个交代——那我就必须接受别人给我的交代。”

      那是个,对我来说没头没尾的噩梦。

      其实日子久了,我也开始怀疑自己。难道我真的是那个陷害了所有人的凶手?

      如果不是别人也笃定我没有那个能力,说不定我也会相信的。

      不过,这种事情,对另一个世界的人来说,应该非常难以理解吧。

      或者非常荒唐。应该是这样没错。

      “没有人支持你吗?”菈乌玛问道。

      ……是啊。我快速眨了眨眼睛,把眼泪憋回去。

      “……有一些,小孩子。”我说,“他们不该靠近我。”

      ————
      这场并不长的对话让所有人精疲力竭。大家一致同意中场休息。

      伊涅芙守在原地,其他人聚在一起商议。

      阿贝多自「她」开口时就陷入了沉思。他说,“我大概明白了。”

      菲林斯也微微叹了口气。

      奈芙尔说,“我来开个头吧。”

      “根据「她」的描述,「她」在前往一线运送物资的时候,遭遇了深渊。”

      “鲁比沙星球的深渊以浓雾的形式存在,或许存在「吞噬」的能力。”

      菈乌玛点头时,鹿角上的挂饰微微晃动。

      她面露不忍。

      “「她」说,隐居之后,经常梦见自己在雾中行走……那个时候,深渊大概已经把「她」同化了。”

      法尔伽说:“鲁比沙的深渊应该还有伪装的能力。”

      “哦?”菲林斯说,“之前你和那位女士交谈的时候,就是在说这个。”

      法尔伽塌下肩膀,“我只是问「她」,为什么经常看我。”

      「她」说,我就像是心目中「格瑞克」的模样,也就是「世界的大英雄」。

      那这位「格瑞克」也是金发吗?法尔伽挠着头问。

      「她」却慢慢地摇了摇头。

      不。「她」说。

      明斯克是个小地方,我们只能通过广播和书报知道外界的讯息。

      我和……以前的、队友们,我们都不知道「格瑞克」长什么样子。

      我们只知道,他正带领队伍们发起反攻。

      真可惜……在遇见雾之前,我还想着远远地看一眼呢。「她」说。

      法尔伽尽力把不好的预感压在心底,他笑着说,如果我是「格瑞克」,一定会很高兴认识你的,女士。

      「她」淡淡地笑了,说谢谢。

      法尔伽把“「她」从未见过拯救世界的英雄”这件事告诉大家,菲林斯眉头微动。

      “你是说,这个英雄恐怕是深渊伪装出来的?”

      他说完,菈乌玛大吃一惊。

      “这……?”她追问道,“难道不是被深渊阻隔失散了吗?”

      “如果「她」说的,「其他队员也没见过英雄」是真,”阿贝多静静地说,“那么是的,深渊确实有伪装的能力。”

      菈乌玛垂下了鹿角。她是他们之中同理心最强的一位,对于「她」的真实经历,情不自禁地感到悲伤。

      菲林斯跟着微微低头,然后看向阿贝多。

      阿贝多对他点了点头。

      “根据推论,「她」所在的星球鲁比沙,应该在多年以前就遭受了深渊灾害。受深渊侵袭,世界各地出现了极端天气,统称为「末日」。”

      “鲁比沙的深渊以浓雾为表现形式,同提瓦特的深渊一样,它具有一定的思维,伪装出前线反攻态势,甚至捏造了「英雄格瑞克」这个身份,诱惑世界的其他人投入人力和资源输送到前线,其实是在喂养深渊。”

      虽然阿贝多语气平静,菈乌玛仍然微微打了个寒战。她忍不住低下头。

      却看到奈芙尔攥紧了指节。

      菈乌玛轻轻递来她的手。

      “但「她」是世界唯一的变量。”菲林斯说。

      “是的。”阿贝多说,“或许是精神、灵魂或者其他,使得「她」穿过深渊却毫发无伤。”

      “在那个世界,就没有人想到吗?”菈乌玛咬了咬唇瓣。

      “我看「她」对炼金术并不熟悉,”阿贝多说,“恐怕在鲁比沙,使用力量的方式并不与我们一致。”

      法尔伽说,“鲁比沙的深渊侵袭程度恐怕难以挽回,「她」说不久之后,梦见的雾境就越来越多。”

      奈芙尔想到了能净化深渊的旅行者。不由说:“看来,他们还是缺了个救世主啊。”

      阿贝多摇了摇头,“不。「她」就是救世主。”

      他语出惊人,“我认为,恐怕鲁比沙并没有消失。”

      “结合旅行者下降时的所见所闻,我推测,「她」的灵魂携带着整个「世界」,当然也包括「深渊」。”

      “为此,「她」只是付出了很小的代价。”

      悄然落下的月之少女闻言,点了点头。

      “哥伦比娅,你来了。”菈乌玛迎了迎她。

      哥伦比娅说:“是的。我能看到。”

      月之少女伸出手,遥遥指着黑白二色的女性,“「世界」正在沉睡,同她的本源一道。我们唤醒「她」,也就唤醒了「世界」。”

      正是因此,阿贝多才邀请哥伦比娅前来。协助「她」解放力量,也等同于解放「她」身上的深渊。如果没有神明的帮助,只怕深渊会危及整个提瓦特。

      哥伦比娅点了点头,声音空灵:“不必担心,通道很稳固。”

      “那么,”奈芙尔追问,“代价是什么呢?”

      哥伦比娅沉默了一会,说:“是「名字」。”

      如同之前的「少女」一样,直到现在,都没有人想起来要问「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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