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兰》悬知

46、第 46 章 他怎会不心

　　隔日，羽烬就把她赶出留香殿，说是嫌她烦，问东问西的，跟她一同被赶出来的还有小度。

　　小度傻笑道：“嘿嘿，上神说我以后都跟着你了。”

　　二人站在新殿门口，看着牌匾上“扶摇殿”三个金光灿灿的大字。神帝的意思很明显，让她抓住机会，扶摇直上。

　　从外面看还挺气派的，她推开门，里面荒草丛生，斑驳陆离，哪里像是宫殿。

　　“呃……”小度缩回踏进门的脚，背着她的包裹转身，“我不跟你了。”

　　怀清揪着她的后领，幽幽道：“不行。”

　　她看着满院的杂乱，“呵，神帝是想让我像野草一样生长。”

　　二人收拾了一下，怀清种了些兰花，在窗边种了些细竹。看起来总算整洁干净了。但还是觉得少了点什么，尤其是这池子里，虽说波光粼粼，但还是觉得秃了些。二人躺在地上，对视一眼。

　　“嘿嘿。”

　　她们偷偷摸摸的溜进留香殿，发现羽烬不在，便把那池子里的荷花引入了扶摇殿，又在找到些稀奇玩意儿全搬到扶摇殿。

　　她环顾着焕然一新的扶摇殿，满满的成就感。

　　“这样看着顺眼多了。”

　　“上神会不会骂我们?”

　　“让他骂。”她想起上次霜秀送来的丹药补品全被羽烬收走了，就愈发觉得这样做没错。

　　小度一拍脑门，道：“上神说要给我一颗能完全变成人的仙药，我得去找他要。”

　　小度的人形只能维持一段时间，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变成仙鹿。

　　“剩下的你自己弄，我的人形维持不了多久了，得去找他要了。”她说罢就跑了。

　　虽然这里比不上别的殿华丽，但怀清有感觉，扶摇殿的灵气非常足，甚至远超灵山。

　　她双眼微阖静静地打坐，以鼻息缓缓吐纳，一呼一吸，皆合天地节律。

　　周身的灵气汇入体内，循经脉流转，凝聚于丹田。气走于周天，如清泉润泽、月华洗涤。

　　须臾之间，周身竟拢起淡淡的光，连带着池面都泛起涟漪，灵识游于天地之间，渐入佳境。

　　她缓缓睁开眼，欣然举起手，能感觉灵力增强了不少。羽烬给她的秘籍加上这绝佳的仙境，能让她不需要太长时间就能升为上仙。

　　“砰！”

　　门被砸开，小度气喘吁吁的跑进来，“不好了，阿兰。”

　　怀清漫不经心的敲了她一下，“又怎么了?他不给你?”

　　“不是……”小度顺了口气，道：“升仙台又有雷声了。”

　　怀清一听来了兴趣，“又有人飞升了?”

　　小度摇头，“不是雷劫，是雷刑，十重雷，上神亲自执行。”

　　“为什么?犯了什么错?至于十重雷?”

　　小度的声音越来越小，“我听他们说，因为他是上神的徒弟，屠了村……”

　　她没听清小度后面说了什么，反应过来时人已经到了升仙台。

　　羽烬看着升仙台上半死不活的人，闭上眼睛。片刻后还是开口道：“第十重。”

　　“阿竹！”怀清飞向升仙台却被阵法弹开，看着里面的人七窍流血，伤痕累累，血溅三尺。

　　她试图劈开法阵，那阵却毫无破绽。

　　羽烬叹了口气，“这是囚阵，你破不开的。”

　　她唤出发姬，高喝一声，“万剑合一，碎石裂山！”

　　“流云逐月！万仞归锋！”

　　凌厉的剑气终于让囚阵爬上一丝裂缝，可仅此而已。她却已经感觉到有血从鼻腔流出来了。

　　她不顾性命的使出灵力，发姬的身影越来越透明，她收回发姬看着台上的人。

　　宴知蜷缩在台上无意识抽搐着，突然猛吐一口血。

　　“师父……”她浑身难受，胸口绞痛，“师父，求你了，停下……停下好不好?”

　　羽烬压着心慌，面上不为所动。

　　她扑通一声跪在羽烬面前，抓着他的衣摆，哭喊道：“我求你了……让我进去，我替他受下这一重……”

　　升仙台上的人发出一声闷哑的嘶吼，带着濒死的绝望仿佛是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

　　怀清无措地看着一阵阵雷打在他身上炸开，重重地向羽烬磕头，“师父……他会死的……我求你了。”

　　羽烬转过身背对着她，道：“他自己犯下的错，自己要承担。”

　　她磕的一下比一下重，哽咽道：“师父我求求你……师父求求你了……师父。”

　　一鞭子划破升仙台上的阵，怀清抬起头，血迹沿着她的额头向下。

　　她看清来人，冲她磕了一下头，“多谢霜临上神。”

　　她冲上升仙台替宴知挡下最后一击，她被击跪在地上像是感觉不到痛，一步步向宴知爬过去，紧紧抱着冰冷的身体。

　　羽烬红着眼眶，故作镇定的看着他们。

　　霜临看了他一眼，脸色不太好，“若是神帝问起来，尽管说我劈开的。”

　　她走近怀清拍了拍她的肩，没说什么只是皱着眉为宴知疗伤。

　　“阿竹……阿竹你看看我……看看我好不好?”她摸着宴知的脸，手止不住的颤抖，眼泪一滴一滴落下，“别吓我……求你了。”

　　他似乎是听见了声音，勉强睁开眼，目光涣散，嘴角溢出血沫，苍白的唇哆嗦着一个字也发不出来，只剩微弱的喘息。

　　“阿竹……”怀清带着哭腔轻唤他，“看看我……”

　　霜临将他的身体扶起打坐，“他的经脉寸断，灵力紊乱逆行，恐怕……”

　　她没说后面的话，将灵力注入宴知体内，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他体内有很重的戾气。”

　　“流放大荒……”羽烬看着他们，对上怀清不可置信的眼神，喉间微紧，故作平静的开口，“屠杀凡人违背了天条，他杀的不是一两个，酒香村延绵数代，有上千人……”

　　羽烬的声音越来越低，小到自己快要听不见了

　　“酒香村……”她竟然有些悔意，若是当时没有救他们，她强行压下这种想法。

　　“怎么会……他怎么会杀那么多人，一定是弄错了，他有时候是会神志不清，但不可能一下屠杀那么多人。”怀清将苍白的唇咬得渗血，“一定是弄错了。”

　　她知道自己这番说辞有些牵强。

　　羽烬叹了口气，“此番牵扯太大，下去的上神有好几个……恐怕难错。”

　　怀清深吸一口气，道：“我替他去……”

　　羽烬看着宴知毫无生气的脸，眼里闪过不忍，“若是能替代，那我便去了。”

　　怀清将自己的长命锁挂在他身上，道：“那我陪他去。”

　　霜临开口了，“不可，你是个仙，若是与有罪的妖同赴大荒，恐怕会被剥去神籍。”

　　“我若是不去，他这副样子在大荒必死无疑。”

　　霜临停下输送灵力，有些疲惫道：“他此番受损严重，恐怕难以恢复，我勉强修复了一下他的经脉，他体内的戾气妖气冲撞着……只能自己扛。”

　　她看着怀清下颌不断滴下的泪，还是说：“怀清，大荒奇珍异兽多，有些我甚至都没见过，你去了也护不了他。”

　　“即刻流放大荒。”五官上神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天规不可破，还望见谅。”

　　“哪怕会死，我也要去。”怀清决绝地说完这句话，被人从身后拍了一下便没了意识。

　　霜临看着羽烬扶着她倒下的身体，“她会怪你的。”

　　“怪就怪吧。”他取出那些丹药，“霜秀上次送来的丹药都是能恢复百年灵力的，我知道是你的意思。给他服下吧，他死不了，身上有我的凤羽，但少不了折磨。”

　　“你总是这样，让人恨不起来却又……”她看着羽烬的眼睛，

　　羽烬避开她的目光默然片刻。

　　两名仙侍拖着宴知，冲他们道：“得罪了，即刻发配大荒。”

　　他静静地看着那具破败的身体被拖走，两个都是他徒弟，他怎会不心疼。

　　待其他人走后，霜临拨开了怀清额前染血的发，看着她的脸，“我见她第一面时就猜到了她的身世，我了解小缘，她不可能为了一个男人殉情。一个能让你这么上心的孩子，只能是她的。这么多年了，但凡你肯看看身边人……”

　　羽烬打断了她的话，“她伤的很重，我先带她回去了。”

　　霜临自嘲一笑，抬眼时带着几分轻慢，“你好自为之吧。”

　　羽烬抱着怀中的人往扶摇殿走，小度跟着他们一路都没说话。

　　羽烬看着她苍白无力在怀里，叹了口气，“你阿婆又该怪我了。”

　　他为怀清疗伤后便出去了，给了小度一颗仙丹，“吃下去，照顾好她。”

　　说罢便在扶摇殿设下封印，小度看着心心念念的仙药，又看了眼怀清微微蹙着的眉，她正毫无血色的躺着，便怎么也高兴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