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雪拥 “你理理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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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说完话，空气突然陷入一片死寂，裴安夏看不到苏昱程的表情，也不太清楚对方什么意思，看了眼许淼，对方也是眼睛时不时的瞥着不说话。
他想了想，还是动了一步，从苏昱程后面探出头来，只不过这一探头，好不容易移到苏昱程身上的视线又跑到了他身上。
……
裴安夏内心惶恐，大妈，我真不是你侄子，不要看我了啊。
不过他这下冒头，倒是给许淼找到了话题，她喊了下她妈就朝裴安夏这边走过来。
“妈，他叫裴安夏，就是接走苏昱程那家人，他们的儿子，一块跟过来了。”
她手还指着裴安夏，不小心瞥见苏昱程的眼神，人就停在了半路，留着那只手在空中莫名乱比划了几下。
人都介绍自己了，裴安夏也不好继续在苏昱程后面待着，就走了出来，想了想，也跟着喊了一句：
“姑姑，你好，我是裴安夏。”
说完他就又往后退了点，反正他也不认识这个人，再加上对方不知道对苏昱程做过什么呢，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了。
不过退到苏昱程身边的时候，他却感觉，对方似乎有些……不太高兴。
大概是有了开场话，原先不说话的人也终于开始说话了，许母也不再只盯着裴安夏，她藏着看不出的情绪，开口道：“我以为你不会来。”
这话显然是对苏昱程说的，可是许淼听了这话，嘴都绷直了，好不容易把人找回来，也念叨了大半年，趁还清醒些，不说些想说的，开口来这么一句算什么？
苏昱程垂着眼，没直接回答她：“您有什么想说的，直接说吧。”
“……”
沉寂再度而来。
裴安夏待在这屋子里少说也有二十多分钟了，苏昱程的姑姑带给他的感觉越来越奇怪，要说对方是讨厌苏昱程的，断然不会是这个态度，可是苏昱程对她的态度，就更说不清了。
他甚至觉得苏昱程应该是尊重对方的，可举止投足间却又没有那个意思。他看不明白是什么情况，却又不想去问苏昱程。
因为比起这个，苏昱程好像比刚刚更不开心了，尽管他的表现只是眉眼往下压低了些。
一旁的许淼大概和裴安夏是一样的想法，她实在忍无可忍，明明当时说好了的，这见了人怎么还开不了口了？
“妈，你想说什么快说吧，人家两个还有事呢。”
这话说出来，倒是像给人提了个醒。
许母真就开了口，“老家有你的东西，你这次回来就带走吧。”
“什么东西？”
“……你爸给你的。”
她这话一出，裴安夏倒是比苏昱程先一步反应起来，他眉头紧蹙，却压着劲，现在毕竟不是他应该多说什么的场合。
不过，苏昱程的爸爸……
讲实话，裴安夏从来没去问过苏昱程关于他爸爸的事，第一次无意间听到直接就是他爸去世的消息，第二次便是那块表，苏昱程告诉过他，那是他爸爸的表。
他不去问，是因为他把握不住苏昱程的态度。
苏昱程刚来的时候，裴安夏就想过，为什么一个人刚刚知道自己家人去世的消息，又被接到了一个新家，却几乎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只是当时的他并不在乎，经年以后的某一刻他突然想起来苏昱程给他唱的那首歌，才反应过来。
可那个时候，苏昱程已经不在他身边，他甚至连心疼都错了时差。
苏昱程在等，像裴安夏等待自己的父母一样，等了许久，不过他等来的结果是父亲死亡的宣判。
“你爸早些年走的时候，不知道脑子在想什么，说什么要改命，好好的老百姓不当，硬要出去闯。”
许母的声音突然在房间里就响起来，甚至没有等到苏昱程给她的回应，裴安夏飘了一半的思绪也被她硬生生拉了回来。
“我知道你讨厌他。”她顿了顿，又接着说：“也许不讨厌吧，谁知道你小孩想什么？反正我讨厌他。”
她说完这话，突然笑了一下，没办法，她确实讨厌他啊。
屁大点的孩子，说放下就放下了，直接丢给她，说什么要闯出来带她们过好日子，拦也拦不住，她就笑，看着自己这个傻弟弟笑，临走的时候还告诉过他，混不下去记得早点回家。
只是后来她在家等了很久。
风雪经年，未归一面，故人传音，身死他乡。
许母说话的声音愈来愈小，她像是陷入了某种无人之境的状态里，几乎没有什么反应了。
裴安夏瞧着她这幅样子，深吸一口气，侧身去看苏昱程，对方已经好长一段时间没怎么说话或者动作了，他的心揪着，想要伸手去碰一碰。
“老毛病了，我去喊喊她。”许淼突然在一旁出了声，就朝床上的人走过去。
不知道是不是许淼的话把苏昱程喊醒了，又或者是看到了裴安夏伸过去的手，反正他清清楚楚地看到苏昱程轻微地颤了一下，才把自己的手牵了过去。
极具安抚性地拍了拍，这让裴安夏的心更难受了。
许淼不知道和她妈又说了什么，距离不近，裴安夏听不真切，不过对方再看向他们的时候，确实比刚才要清醒许多。
正当裴安夏以为对方会继续说关于苏昱程爸爸的事时，对方却突兀地说了一句让他眼皮一抽的话。
“我养了你差不多十年了吧。”
苏昱程牵着裴安夏的那只手极其不明显地顿了一下，淡淡地回复她：“嗯。”
“……”
裴安夏看着，脑门就疼起来，他算是知道对方把人叫回来干什么了，只是没等对方酝酿情绪再开口，苏昱程就问了出来。
“要多少？”
对方的手指动了动，眼睛却已经不再看他们，“十万。”
“只要十万？”
“嗯。”
裴安夏就在一旁听着，虽然猜到对方要钱，但是他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少？既然能来找苏昱程，那必然也知道苏昱程不差钱。
更何况……她这个病，有了十万又能怎么样呢？
果不其然，一旁的苏昱程也开口问她，“为什么？”
“……”
自从来了这个地方到现在，裴安夏就越能在苏昱程的姑姑身上看到姜姨的影子，性格不像，神态不像，语气不像，可是她们都有一样东西。
心冢。
那是为自己立的一个墓碑，墓碑上没有名字，也没有碑文，只有每一次欲言又止的停顿、每一次望向窗外的失神、每一次突然沉下去的眼神。
许淼看着她妈这幅样子，最终还是没再催促她，只是告诉了裴安夏他们缘由。
“那十万是给我弟的，他年后要结婚，没那么多彩礼的钱，都用来看病了。”
裴安夏听到她说的话，明明对方什么情绪都没有，没有抱怨，没有难过，没有无奈，可他突然间便觉得喉咙有些干哑。
“那看病的钱呢？”
许淼朝他笑笑，“哎呀，这病本来就难治嘛，人活着就行，等我弟结了婚，家里日子过起来，轮着看着点我妈就行。”
她站起身，手没规律地在空中比划着，“我一会带你们去老家那里拿东西哈，你们先下去吧，我安顿好我妈就过去。”
说完人就转过身去，裴安夏朝苏昱程看过去，对方看着前方，目光却是散的，有一下没一下的眨着眼。
在裴安夏以为他不会走的时候，苏昱程伸手揉着眉心，直到那地方泛了红，他突然拉着裴安夏就要往外走。
可是明明只差半步，人却又停了下来。
“我现在有家了，还有，我不讨厌他。”
裴安夏被拉走了，在回头的最后一眼，他想看一眼床上的人，却被许淼挡住了视线，便什么都没看到。
许母朝许淼抬了下手又放下，她知道，从她见了裴安夏，大概就能猜出来了，有家了，总归是好的。
不过她还是不甘心地说了一句，“看吧，我就说人是讨厌我的。”
许淼叹了口气，她妈又开始胡说了，“人家说的是不讨厌自己爸爸，没说讨厌你。”她拉过一旁的椅子坐下，接着又说：“不是说好多要点的吗？怎么就十万啊？”
“你嫌我对他不好，肯定就是烦我，我不和他要，我该给他买点糖的，我弟也会讨厌我的。”
床上的人朝她比划起来，许淼伸手去拉她，“妈，我带他们去拿东西，你别想了，别说了，好好休息一会吧。”
她走的时候，人还在床上嘟囔着什么，倒是也不动了，虽然这么久她也看习惯了，可总归还是不放心地和护士多说了几句，就往楼下赶过去了。
裴安夏出来时，外面的雪好像更大了，踩在雪地里一步一步踏过去的时候，他还有一种好不真实的感觉。
苏昱程说了那句话后，只是拉着他走，什么也不说，惹得他心里急得紧。
特别是两个人又重新回到车旁，看着面前那层玻璃上的薄雪，裴安夏彻底忍不住了。
“哥，你回头，你看着我。”
对方听话的停下来了，却没回头。
裴安夏伸手扯了扯他，他另一只手还拿着伞，这样委实不太方便，干脆绕到了苏昱程对面。
等他站到苏昱程面前的时候，清楚地看到对方闪躲的眼神，心好像被什么揪了一下，鼻子也有些发酸。
“你看着我吧。”
他有些固执的想让苏昱程直视他，却又怕真把人逼急了，“你要是不开心，我抱抱你好不好？”
不等苏昱程回答，他就自顾自的朝他拥过去，在这个雪天给苏昱程带来了唯一温暖的东西。
“等拿完东西，我们就回家，我给你做好吃的，陪你看电视，好不好？”
他就这么不紧不慢地问着，就像在雪天里的呢喃，轻柔地快要听不到了。
以至于苏昱程只是伸出手回抱住他，直到有些压抑闷气的声音传过来。
“你理理我啊。”
那一刻，苏昱程流离在外的身心突然落了回来，心脏猛的抽痛着，手上的力气都蓦地增大。
裴安夏的伞被抵了出去，他拿不住，脚往后退了一步，身上的人大概是怕他会滑倒，拉着人往怀里带，所以裴安夏原本有些颤抖的身体反而在他的怀里更动弹不得。
“苏昱程。”
许淼朝雪里的人喊着，今天的大雪伴着风，当真是看什么都费劲多了，那两个人也不知道凑这么近在说什么，恐是没听到她的声音。
可是裴安夏听到了，他推了推身上的人，等对方停下来的时候，裴安夏看着他眼里的东西一点点散开，转而留下的是被打扰以后的不耐烦，很轻的笑了一下。
所以在对方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悄悄地吻了一下。
在飞扬雪花里，这一下让两个人的心都烫了起来。
于是等许淼好不容易赶过来的时候，苏昱程已经把地上的伞捡了起来，裴安夏看了她一眼，不经意的抹了下嘴就钻进了车里，这边苏昱程倒是带着说不清的表情多看了她几眼。
许淼：“……”
难不成十万要多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