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小概率心事》七与秋

6、阿江 新婚快乐 我叫林优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又是几年过去了。

　　林优换了一份工作，搬到了一个新的小区。

　　小区里也有一棵梧桐树，和她小时候住的那个小区里的梧桐树很像。

　　暗恋方佩江的第九年，听说他要结婚了，和他那个大学就在一起的女朋友。

　　起初，林优不知道是谁的婚礼，她也不太感兴趣，是她的大学舍友杨思怡和时妍拉着她一起去的。

　　一路上林优一直在玩手机，有些心不在焉。

　　杨思怡主动找些话题：“优优，听说今天的新郎和你一个高中的，是大你两届的学长，好像叫什么江。”

　　时妍结果话：“那还挺有缘分的。”

　　林优正盯着车窗外的景色，看着倒退的风景，林优的心绪早就飘向了远方，也就没听清杨思怡说了什么，只是含混不清的“嗯”了一声。

　　礼堂的水晶灯折射出细碎的光，落在猩红的地毯上，像撒了一把揉碎的星子。

　　林优拢了拢身上的小西装外套，侧头对身边的杨思怡笑：“你说这对新人什么来头，排场这么大。”

　　杨思怡正举着手机拍台上的鲜花拱门，闻言含糊应着：“听说是甲方大佬的儿子结婚，我也是蹭了张请柬，带你们来开开眼。”

　　“妍妍，你结婚的时候也弄个这样式的让我们来开开眼。”杨思怡挤眉弄眼的说道。

　　时妍干笑两声：“没问题，让你们做主桌。”

　　林优点点头，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宾客席。

　　来的人大多衣着考究，言笑晏晏，衬得她这身临时凑的衣服有些格格不入。

　　她其实不爱凑这种热闹，只是最近稿子卡得厉害，杨思怡说出来散散心也好，她才跟着来了。

　　司仪的声音透过音响传来，带着恰到好处的喜庆：“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有请新郎方佩江先生，新娘林聆小姐！”

　　聚光灯骤然亮起，打在一对并肩走来的璧人身上。

　　新郎身形挺拔，白衬衫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侧脸线条利落干净。

　　身边的杨思怡低呼一声：“新郎好帅啊，新娘也好看，郎才女貌。”

　　“就是啊！”时妍赞同的点头。

　　林优弯了弯唇角，没说话。

　　仪式一步步推进，交换戒指，倒香槟塔，每一项都按部就班。

　　直到司仪拿着话筒走到新郎身边，笑着抛出问题：“佩江，我听说你和新娘是青梅竹马，能不能跟我们分享一下你们的相识故事？”

　　台下响起一阵善意的哄笑。

　　方佩江接过话筒，目光落在身边的新娘身上，温柔得能漾出水来。

　　他的声音清冽，透过音响传遍整个礼堂：“算不上青梅竹马，我们其实只做过三天的玩伴。”

　　这话一出，台下安静了几分，连林优都微微坐直了身子。

　　“小时候我在南方老城区，认识了一个小姑娘。”方佩江的视线飘向远方，像是落进了回忆里，“我们一起看蚂蚁，她给我吃绿豆冰，一起看槐花，还有很多很多有趣的事……那三天是我整个童年里，最有意思的时光。”

　　他笑了笑，继续说：“后来我要离开了，走得匆忙，连她的名字都没来得及问全，只模模糊糊记住了一个字——林。”

　　林优握着水杯的手猛地一紧，指尖泛白。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骤然缩紧，连呼吸都跟着滞了半拍。

　　老城区，蚂蚁，绿豆冰，三天，林……

　　这些碎碎的片段，像散落的拼图，在她脑海里飞速拼凑出一幅模糊的画面。

　　那是很多年前的夏天了，蝉鸣聒噪，阳光炽烈。

　　老城区搬来一户邻居，那家的小男孩皮肤白皙，穿着干净的白T恤。

　　分别那天，小男孩站在村口的大槐树下，手里攥着一个玻璃弹珠，说要送给她当纪念。

　　他问她叫什么名字？

　　车开的太快了，风声太大了，你走的太快了。

　　“我叫林优。”

　　后来的很多年里，她偶尔会想起那个叫阿江的小男孩，想起他笑起来时眼角的浅浅梨涡，想起那颗被她珍藏了很久的玻璃弹珠。

　　只是年岁渐长，那段记忆便慢慢被压在了心底，成了一个模糊的影子。

　　她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样的场合，听到这个名字，听到这段故事。

　　台上的方佩江还在说着：“大学开学那天，我在迎新点看到林聆，她笑着跟我打招呼，说她姓林，名聆。那一刻，我心里忽然咯噔一下，像是命中注定的缘分。后来慢慢接触，才发现她就是我找了很多年的那个小姑娘……”

　　原来如此。

　　林优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他记住了那个林字，只是，认错了人。

　　他说的三天玩伴，是她。

　　可他后来重逢、爱上、决定共度一生的人，是林聆。

　　差一点他们就是青梅竹马，差一点他们就能重逢，差一点他们就能有个好结局。

　　身边的好友还在感慨：“好浪漫啊，这是什么神仙缘分。”

　　林优扯了扯嘴角，想笑，却觉得眼眶有些发烫。

　　她端起桌上的白酒，抿了一口，酸涩和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开来。

　　她看着台上那对相拥接吻的新人，看着方佩江看向林聆时，眼底藏不住的爱意。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温柔，也是不属于她的温柔。

　　其实也没什么遗憾的。

　　毕竟，那只是三天的时光，一段被岁月尘封的童年记忆。

　　她悄悄拿起放在手边的包，对杨思怡低声说了句：“我去趟洗手间。”

　　随即便转身，轻轻拨开人群，朝着礼堂的出口走去。

　　门外的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舒服了很多。

　　她抬头看了看天，湛蓝的颜色，飘着几朵白云。

　　就像很多年前那个夏天的天空。

　　林优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解锁屏幕，壁纸是一张泛黄的老照片——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和一个穿着白T恤的小男孩，并肩站在大槐树下，笑得眉眼弯弯。

　　她指尖轻轻拂过照片上男孩的脸，低声说了一句：“阿江，新婚快乐。”

　　然后，她收起手机，转身，朝着阳光明媚的方向，大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