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他的名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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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阳光像融化的蜂蜜，黏稠而缓慢地淌进高一三班的教室。
苏星禾坐在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看着光柱里飞舞的尘埃出神。开学第一天，教室里充斥着搬动桌椅的刺耳声响和兴奋的交谈声，空气里弥漫着新书本的油墨味和夏日末尾残留的暑气。
班主任是个戴眼镜的年轻女老师，正拿着花名册点名。
“陈佳。”
“到。”
“李浩然。”
“这里！”
苏星禾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新发下来的语文书封面，硬质的封皮摸起来有些凉。她不太习惯新环境，周围都是陌生面孔，这让她有些紧绷。
“林澈。”
一个清亮的声音从教室中间的位置响起。
苏星禾抬起眼。
那是个穿白色短袖衬衫的男生，头发被窗外的阳光镀上一层浅金色的轮廓。他举起手，手腕上戴着一块黑色的运动手表，表盘在光线下反射出一点亮斑。
“林澈。”班主任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在花名册上做了个记号，“你初中是附中篮球队的吧？开学典礼需要个学生代表发言，教导主任推荐了你，下课来我办公室一趟。”
“好的老师。”他又应了一声，声音平稳自然。
苏星禾收回视线，看向自己摊开的笔记本。她用刚买的蓝色水笔在页脚空白处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圈，然后停住笔尖。
林澈。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澈，清澈的澈。像溪水，或者阳光穿透玻璃杯的样子。
点名的声音继续在教室里流淌，苏星禾没再抬头。她只是盯着那个还没写完的圆圈，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几毫米的地方，迟迟没有落下。
直到班主任点到她的名字：“苏星禾。”
“到。”她轻轻应道，声音淹没在教室的嘈杂里。
窗外的梧桐树上有知了在叫，一阵一阵的，像某种背景音效。苏星禾终于落下笔，把那个圆圈补完整了，然后在旁边又画了一个更小的圆圈，两个圆之间隔着一段恰到好处的空白。
下课铃响的时候，教室里瞬间喧腾起来。苏星禾低头整理新发的书本，按照科目大小整齐地摞好。当她再次抬头时，看见那个叫林澈的男生已经站起身，穿过一排排桌椅走向教室门口。
有个男生从后面追上他，一把搂住他的肩膀：“可以啊林澈，开学典礼发言，又要出风头了？”
林澈笑着推开他：“少来，肯定是老班又在给我找事。”
“晚上打球去？”
“行啊，放学操场见。”
两个人的说话声随着他们走出教室而渐渐远去。苏星禾收回视线，继续整理自己的书包。她把那本画了两个圆圈的笔记本塞进最里层，拉上拉链。
走廊里传来追逐打闹的声音，还有女生们聚在一起聊天的笑声。苏星禾站起身，把椅子轻轻推进课桌下方。窗外的阳光偏移了一些，不再直接照在她的座位上，而是落在前面空着的椅子上。
她站在那里看了几秒钟那片光斑，然后背起书包，走出教室。
走廊里人很多，她贴着墙边慢慢往前走。在楼梯转角的地方，她又看见了林澈。他正和几个男生边说笑边往下走，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楼梯扶手上，白色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间。
苏星禾放慢了脚步，等他们转过拐角看不见了，才继续往下走。
教学楼外的阳光更加炽烈，她眯了眯眼睛，从书包侧袋里拿出一把折叠伞撑开。伞是淡蓝色的，印着细碎的白色云朵图案。
操场上有几个男生已经在打球，砰砰的运球声和呼喊声传得很远。苏星禾没有往那边看，她撑着伞，沿着树荫走向校门口。
校门外的公交站台已经等了不少学生。她站在人群边缘，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白色的帆布鞋，鞋头上有一点点灰尘，是刚才走路时沾上的。
公交车来了，人群开始移动。苏星禾收起伞，跟着上车，刷了卡，走到车厢后排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子启动时，她透过车窗看见篮球场的方向。距离太远，看不清具体的人影，只能看见几个跃动的轮廓在阳光下奔跑跳跃。
她转回头，从书包里拿出耳机戴上。音乐流淌出来的瞬间，世界安静了一半。
公交车摇摇晃晃地行驶在初秋的街道上，窗外是不断后退的店铺、行道树和行人。苏星禾看着自己的倒影重叠在流动的街景上，模糊而透明。
到家那一站时，天色已经微微泛黄。她下了车，沿着熟悉的小路走回家。路边有老人在树下摇着蒲扇乘凉，谁家的厨房里飘出炒菜的香味。
苏星禾用钥匙打开家门时，母亲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回来啦？第一天怎么样？”
“还行。”她应了一声，换好拖鞋，把书包放在玄关的柜子上。
“新同学好相处吗？”
“都还不认识呢。”苏星禾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要帮忙吗？”
“不用，马上就好。你去洗手，准备吃饭。”
晚饭时，父亲问起分班的情况，苏星禾简单说了几句。吃完饭，她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书包还放在书桌旁的椅子上，她盯着它看了几秒，然后走过去拉开拉链，把里面的书本一本本拿出来摆好。最后拿出来的是那本笔记本，深蓝色的封皮，右下角用银色笔画着一颗小小的星星——这是她在文具店一眼看中的原因。
她翻开笔记本，找到页脚画着两个圆圈的那一页。黄昏的光线透过窗帘缝隙斜斜地照进来，落在纸面上，把蓝色的笔迹映得有些发亮。
苏星禾拿起笔，在那个大圆圈的旁边，很轻地写了两个字。
林澈。
写完后她立刻合上了笔记本，像是怕被谁看见。然后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西边的天空正在燃烧，云层被落日染成层层叠叠的橙红与绛紫。远处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最后的天光，闪闪发亮。
苏星禾靠在窗边看了很久，直到天色渐渐暗下来，星星一颗一颗地浮现。城市的光污染让夜空不再漆黑，而是变成一种深沉的宝蓝色，星星在其中显得稀疏而黯淡。
但她还是找到了几颗，在天的边缘，微弱地闪烁着。
她想起白天教室里那片落在空椅子上的阳光，想起那个清亮的声音念出那个名字的瞬间。然后她摇摇头，把莫名其妙的联想甩开，拉上窗帘，打开了桌上的台灯。
暖黄色的光立刻充盈了书桌的这一角。苏星禾重新坐下，翻开数学练习册，开始做第一课的习题。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和窗外隐约传来的车流声混在一起，成为这个初秋夜晚最普通的背景音。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他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