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驰光向砚》潇湘禅柯

30、久一点

　　就在苏砚沉浸在那份偷来的温存中时，手心里那只原本安静的大手突然动了一下。

　　陆驰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像是睡得不舒服了，眉头皱了皱，眼睫颤动了几下。
　　紧接着，那双深邃的桃花眼缓缓睁开，带着刚醒时的惺忪和迷茫，直直地撞进了苏砚还没来得及收回的视线里。

　　苏砚的心脏瞬间漏跳了一拍。
　　那种感觉，就像是正在偷糖吃的孩子被当场抓包，恐慌、羞耻、无措，所有的情绪瞬间涌上头顶。他下意识地想要把手抽回来，想要把那份刚刚暴露的真心重新藏好。

　　但陆驰的手却比大脑反应更快。
　　察觉到掌心里的东西要溜走，他本能地收紧了五指，不仅没松开，反而握得更紧了，力气大得让苏砚指骨生疼。

　　“去哪儿？”陆驰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还在梦里。

　　两人的手还紧紧扣在一起，十指交缠，暧昧得让人无法直视。

　　苏砚的脸瞬间烧了起来，那种热度顺着脖颈一路蔓延到耳根，红得几乎要滴血。他不敢看陆驰的眼睛，只能狼狈地别过头，声音发颤：“放手……我要去厕所。”

　　这是一个极其蹩脚的借口。但他此刻脑子一片混乱，只能抓住这根救命稻草。

　　“厕所？”陆驰愣了两秒，眼神逐渐清明起来。他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又看了一眼苏砚通红的耳根。

　　但他只是松开了手，撑着床沿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节发出咔吧咔吧的声响。
　　“行，哥抱你去。”

　　苏砚：“……”
　　他其实并不是真的想上厕所，但话已出口，骑虎难下。

　　陆驰熟练地掀开被子，弯下腰，一手穿过他的膝弯，一手揽住他的后背。动作比下午在操场上时要轻柔得多，小心翼翼地避开了他受伤的左脚。
　　画面一转。
　　陆驰抱着苏砚走进狭小的洗手间。镜子里映出两人交叠的身影，苏砚把脸埋在陆驰的肩膀上，只露出一只红透了的耳朵。

　　苏砚猛地想起，十年前的苏家别墅。年轻英俊的父亲将小小的苏砚抱起来，举过头顶。
　　“砚砚，爸爸带你去飞！”
　　那时候的阳光很暖，父亲的怀抱很宽厚。苏砚以为那就是永远。这一次，抱他的人却成了陆驰。

　　苏砚脑海里美好的画面破碎，转而成为阴郁的灰色。
　　暴雨夜。讨债的人一脚踹开大门。父亲跪在地上，像条狗一样求饶。母亲抱着他在角落里瑟瑟发抖。那个曾经把他举高高的人，为了抵债，差点把他卖给别人。
　　那种被抛弃、被背叛的寒冷，刻进了骨髓。

　　陆驰小心翼翼地把他放在马桶上，转身背对他：“好了叫我。”
　　苏砚看着那个宽阔的背影。黑色的T恤上还沾着灰尘，却像是一堵墙，挡住了所有的风雨和寒冷。

　　苏砚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不再是那股让他作呕的酒精味，而是陆驰身上淡淡的薄荷香。

　　这个怀抱不一样。
　　这个人不一样。

　　他不是那个会为了赌博抛妻弃子的烂人，他是陆驰。是那个嘴硬心软、霸道又幼稚、会在深夜里笨拙地给他削苹果、会为了他跟全世界对抗的陆驰。

　　“好了。”苏砚低声说。

　　陆驰转过身，重新把他抱起来。
　　这一次，苏砚没有挣扎，也没有把脸埋起来。他微微仰起头，看着陆驰近在咫尺的下颌线。

　　如果这是梦，那就让他做得再久一点吧。
　　如果这是深渊，那他就陪着这个人，一起跳下去。哪怕，粉身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