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不是师门万人迷》浰月

3、我们本是一体

　　楚佑之撒腿就跑，但是怪物更快，一条触手破空而来，狠狠抽在楚佑之后背。

　　“唔！”剧痛炸开，皮开肉绽，衣服也被撕开，难以忍受的疼痛之后是一种更为诡异的疼痛感，半边身子发麻，伤口处流出了对怪物而言甜腻十足的血液。

　　闻到这股血液的味道，怪物兴奋起来，攻势更甚。

　　楚佑之勉强躲开了第二次攻击，背后的伤口非常痛，他有些悲哀的想，再这样下去他肯定会死在这里的。

　　不，我不会死在这里，我还有富江体质还能帮我。楚佑之发觉自己在想法很消极后，立刻苦中作乐打起精神，握紧手中的短刀。

　　楚佑之又一次躲开怪物的攻击，怪物又撞到了竹子上，这些怪物好像被撞击后会僵直一段时间，所以，他要出手了！

　　他猛的冲刺，黑色短刀捅进怪物背后，就像捅到肥肉了一样，能感受到油脂。怪物发出尖锐的叫声，连身上也长出来眼睛。

　　怪物像是被惹急了，疯长出大量触手。背后捅心脏对怪物来说没用，而楚佑之也没其他手段能继续攻击怪物了。

　　眼看着怪物就要用触手把他捅个对穿时，一阵冷冽的剑气传来，触手直接被捅个对穿，掉在地板上，发出滋滋的声音，竟是直接融化了。

　　顾修远从天而降，手里还拿着他的佩剑，对对视上后对方一言不发。

　　是他出手了。

　　楚佑之意识到这点后，竟是放松几分，背上的伤口仿佛也止血了。

　　“戌时禁制，并非虚言。”他的声音很冷，是对楚佑之说的。

　　怪物似乎非常害怕顾修远，绿光飘忽不定，发出断续的，充满怨恨的的呓语：“为什么……同源……为何保护？”

　　顾修远眼神一厉，不再给他机会，手腕一扭，发出几道剑气，那怪物像是遇到了什么天敌一样，尖叫着扭曲着在地上咕蛹，最后化为了一阵黑烟，地上还有黑色的液体，也慢慢消失了。

　　一切重归寂静，只有令人作呕的气味还留在空气中。

　　顾修远这才收剑，转身看过楚佑之，他的目光先是落在那皮开肉绽的背后，皱了皱眉。随机，看到了楚佑之紧握短刀，微微颤抖的手上，以及那张故作镇定的脸上。

　　“能伤到食鬼，还不错。”顾修远开口，语气依旧没有波澜，但是少了几分冰冷：“但是太鲁莽愚蠢。”

　　楚佑之张张口，想为自己辩解，自己其实是被拿道绿光逼入竹林中的。想问他怪物那句“同源”是什么意思，更想问他为什么能及时出现……无数疑问梗在喉咙里，最后化作一句：“多谢师兄相救。”

　　顾修远没有接话，走上前几步，楚佑之本能的后退，却被顾修远抬手按住肩膀定在原地。顾修远伸出另一只手，隔空一抓，地上那些断骨和乱发飞入他手中，他看也没看，指尖腾起火焰，竟是直接烧毁了。

　　“这是最低等的食鬼，被血气吸引，困与禁制边缘。”顾修远淡淡的说道，“你的血对他来说是大补之物，是难以抗拒的食物，以后戌时后离琼玉林远一点。”

　　楚佑之心头一凛，想起刚刚那食鬼在吸食黑血：“那血……”

　　“与你无关。”顾修远打断他，目光再次落到伤口上：“能走吗？”

　　“还能走。”楚佑之背后火辣辣的疼，他这会才有精力注意自己另一只手上捏着的册子，还好在打斗中没有丢掉。

　　“跟我走，我来帮你处理一下伤口，你那册子我明日帮你交，免得你被责罚。”顾修远冷着脸说出了对楚佑之而言最温暖的话。

　　“多谢师兄！”楚佑之连忙道谢，虽然他已经做好挨训的准备，毕竟掌事师兄说了晚一刻便门规处理，但是能逃掉岂不是一件好事。

　　顾修远没说话，只是用着一种很复杂的眼神看着他，好像还有点嫌他愚蠢一般。

　　楚佑之跟在顾修远身后，一路无话，跟着他往深处走，看着四周淡淡的白圈，这才意识到自己在无意之间误入了结界里，才回因此遇到食鬼。

　　走到一个看着明显比自己的木屋大不少的木屋之前，楚佑之就知道这是到顾修远的屋子了。

　　顾修远推开房门，里面的布置非常简洁，甚至可以说是清冷，一张木床，一张书桌，两把椅子，一个衣柜，一个储物柜，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空气中弥漫着和顾修远身上类似的味道，是草木的味道，楚佑之觉得这个味道很好闻。

　　“坐下，把背后露出来。”顾修远指了指椅子，走到储物柜前，拿出一个巴掌大的玉盒和干净的棉布。

　　楚佑之乖乖坐下，将册子放在桌上，他发现这个处于剧情之外的师兄仿佛可以信任，便放松了些紧绷的神经，将背后的伤口完全暴露出来。

　　顾修远拿着药靠近，看到那伤口时，眉头又皱了下，比想象中的还要深，边缘泛着的青黑色也看着瘆人。

　　他沉默的将冰凉的药膏涂上去，药膏触及伤口，带来一阵尖锐的疼痛，楚佑之闷哼一声，忍不住躲了一下，又被顾修远拉回来

　　“别动。”顾修远道，他离楚佑之很近，气息佛过后颈，带着草药气味，他的手指很稳，避开了伤口最疼的气味。

　　“师兄……为何帮我？”楚佑之问道，这个问题最终还是按耐不住。

　　楚佑之的声音有些低，带着劫后余生的的放松。

　　“你死了，麻烦更多。”顾修远帮楚佑之缠着棉布的手没有停顿。

　　果然是这个理由，楚佑之心里不知是失望还是松了一口气，这个出自利益，比虚无缥缈的善意要可信的多。

　　“那食鬼说的“同源”究竟是……”这是梗在楚佑之心里最大的刺，他犹豫片刻还是提了出来。

　　顾修远系好白布，直起身，将剩余药膏放回玉盒中。他背对着楚佑之，动作似乎有一丝僵硬，但很快就恢复如初。

　　“低等秽物临死之前的胡言乱语罢了”他的语气听不出一点异样，却带着终结话题的意味：“此事不必再提。”

　　楚佑之知道问不出来更多了，至少此时不行，他摸了摸被包扎好的后背，疼痛确实减了大半：“多谢师兄赐药，还帮我包扎。”

　　顾修远转过身来，复杂的目光落在楚佑之的脸上，又扫了一眼在桌上的册子道：“今夜你就在这里好好休息，伤口未愈合之前少用灵力……尤其是莫要再让伤口见血。”

　　“在此？”楚佑之看了看，这里只有一张床，难道说要睡在这里吗？

　　“我今夜需守阵，无需床榻。”顾修远将窗打开一点：“此处为阵眼，要比其他处更为安全，能帮你避开一些不必要的窥视。”

　　“多谢师兄。”楚佑之不再推迟，和顾修远道了谢。

　　他躺到了床上，床褥是干净的，带着和顾修远身上一样的冷清味，并不柔和，还有些硬朗。但对于经历了这一晚上惊魂未定的楚佑之而言，已是难得的安定之所。

　　顾修远在窗边坐下，闭上眼，开始守阵调息，屋内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楚佑之本来以为自己会失眠，但是不知道是药效还是精神透支，又或者是潜意识认为在顾修远处会安全，他睡着了。

　　所以他没有看到，顾修远在他睡着后看过来的眼神。

　　顾修远坐了一会，还是走了过来，看向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这是自己曾经的脸，此刻正陷入并不安稳的梦中，眉头微蹙，唇色有些发白。

　　顾修远伸出手，似是像摸一下那张脸，却在即将落下时收手了，月光之下，他眼底翻涌已经藏不住。

　　痛惜，怀念，恨意，以及一点连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渴求。

　　这是‘他’，从未经历过无尽绝望的他，从未一次次被撕碎又一次次愈合的他，还没有被这吃人的宗门和扭曲的世界染黑的他。

　　指尖微微颤抖，似乎想触碰手指下方的脸，却还是忍住了。

　　不行，现在还不行。

　　现在的楚佑之还过于脆弱，记忆也不完整，过早的接触真相，只会崩溃。他必须按照计划来，一步一步，引导他，保护他，直到他足够强大，强大到足以接受来自未来的面目全非的自己，和这个世界的真相。

　　顾修远退后一步，他走到书桌之前，拿起楚佑之带来的那本册子，里面抄满了各种宗门门规。

　　册子边缘沾了一点血迹，是楚佑之的，顾修远一抹，血液便消失不见了。

　　同源……那食鬼说的不错，他们本就是一个人，他的人皮面具之下是比现在的楚佑之更加成熟的脸。

　　剥开这层只为方便行走而披上的“顾修远”面孔，内里的魂魄和血肉，与床上安然沉睡的少年本就出自一体两面。

　　他的富江体质早就在无数次死亡，复活中产生了某种本质的变化，与其说是“解绑”，倒不如说是更绝望的方式和他融合了，唯一的好处就是可以隐藏起来了。

　　窗外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顾修远一抬手，外面便传来一声惨叫，床上的楚佑之皱皱眉，翻了个身又继续睡去了。

　　这一夜，对于楚佑之而言是难得的安眠，对顾修远而言，却只是一个在黑暗中境界的普通一晚。

　　天光微亮时，楚佑之醒了。

　　他先是感受到背后和千百字蚂蚁啃咬般的痒意，他小心侧身起身，摸了摸，厚厚的棉布依旧在那里，他有些恍惚，原来昨天发生的不是梦吗。

　　屋内没有顾修远的身影，桌面放着一个油纸包，楚佑之走过去，打开看了看，是几个素馅的包子，带着温热。他刚入门，还未曾辟谷，需要吃东西，没想到顾修远这么贴心。

　　旁边还放着一个很小的瓷瓶，没有任何标识，他拿起瓷瓶，打开塞子闻了闻，是和顾修远身上一样的味道，草木的清香，这个是送来给自己涂伤口的吗？

　　楚佑之若有所思，将瓷瓶盖好，放入袖口中收好，他吃掉包子，整理了一下外衫，背后的棉布此时不便取下来，他只能让外衣看起来尽可能的平整。

　　他推开门，发现顾修远正在晨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