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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柏霄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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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霄潇好好走在黄泉路上都能被撞一趔趄。
耳边匆匆过去一个苍老破锣嗓:“不好意思!借过借过!”
她瘦小的魂躯一晃,无事发生,乐观地想:成了鬼魂真不错,不会摔也不会疼。
她到阴曹地府三日,只觉通体舒泰、神清气爽,走路毫不费力。她稀里糊涂过了阎王殿,马上要走奈何桥,正排队呢,刚刚听过的干破锣嗓,这会儿又听到了:“官差老爷通融通融,这里是五百银票,让我回去半日,我就想看着闺女平安生孩子!”
柏霄潇头探出队伍看,是一个佝偻背的老汉往鬼差怀里塞钱。
老汉身后的小鬼差凑上来,道:“春宵一刻值千金,你想用五百银票买命,哪够啊?乖乖喝下孟婆汤,我们给你挑户好人家投胎。”
柏霄潇思索:
阳寿在鬼界这么值钱!
唉呀!早知如此,自己少两天阳寿,换成钱在人间享乐十六年多好!
地府做不做此等买卖啊?
接着,队伍轮到了。明艳动人的孟婆姐姐递过来一碗汤,碗是粗陶豁口的。
她捧着碗猛喝一口,忽然有道鬼声远远的,大嚷道:“慢着!快停下!那个叫柏霄潇的,先别喝孟婆汤!”
晚了,汤喝下去一半。
柏霄潇抬头,把怎么死的忘了。
一转身,把家住何方忘了。
眨巴眨巴眼睛,又把爹娘姓甚名谁忘了。
那红毛鬼差跑到跟前,见碗里剩汤,哭丧着脸“唉呀唉呀”喊,道:“错了、错了!勾错了!”他举起皱巴巴的勾魂令:“要勾的人叫白晓萧,这该死的勾死人,错把不该死的勾死啦!”
柏霄潇惊喜自己还能活,道:“那怎么办?”
“把你送回阳间喽。”孟婆笑嘻嘻来摸她的脸,转头挑衅般问红毛鬼差:“喂,你当差出了错,打算怎么弥补人家小娘子?”
“去、又不是我出的错!”红毛鬼差恶狠狠瞪她,左右一看,指着新来的小鬼差道:“他领的人,怪他!”
这个小鬼差脑袋上有道凹,被砍死的,刚当差第一天。
无数眼神从四面八方过来,小鬼差登时发窘,煞白的脸更白了。
孟婆直翻白眼,不去管他,反倒变戏法似的拿出一粒黑药丸,让柏霄潇张嘴,念念有词道:“吃了回念丹,忆人间往事,只需七七四十九日,尽数记起。”
红发鬼差眉眼耷拉,道:“一丸不够!她只有九日阳寿了,一丸吃下去,啥都没想起来,又死啦!”
柏霄潇苦笑,心道:原来只能活九日啊,还不如就此死掉。
算了,回家晚了哥哥要生气,还是早日回魂吧。
最后,小鬼差领着吃了三丸药丸的柏霄潇重回阳间。把人送回去之前,小鬼差悄悄对她说:“你要是有什么心愿,我一定替你完成!”
柏霄潇很感动,告诉他,等自己下回再死,重回地府,一定给他打好评,写一整页褒奖词助他早日升职!
从阴间回人间要开魂路,鬼差在鬼门关给她开了个黑洞,柏霄潇爬上去往里钻,嗖的一下还魂去了。
还魂的感觉很神奇,柏霄潇心旷神怡的感觉顿消。
剧痛,寒冷,血腥味,还有股潮臭气。
柏霄潇睁眼,眼前一片黑,头顶灌冷风,好像有什么东西又干又冷裹着自己,她惊慌挣扎,破席子就展开了。
柏霄潇脑子一转:
哦,对了,她三日前死了!
怪不得被卷草席,她哥肯定把她拿破席一盖,等着埋了吧!
忽然,身后“铮”地一声,柏霄潇扭头,看见床上坐着一个男人。他很年轻,大冷天光着膀子,前胸跟胳膊全是麻麻赖赖的鞭痕,反手握刀,戒备地瞪着她。
柏霄潇被半碗汤弄忘了许多事,包括这个大几岁的兄长。她拖着病腿爬起来,一动,床上的人跟着一抖,刀往床板上一凿,怒喝道:“别过来!”
柏霄潇耳朵嗡嗡响听不清,踉踉跄跄奔向他,刚到床边被一拳砸头,来不及惊呼就倒在地上,头疼,耳边却清亮起来,雨声啵嗒啵嗒格外清晰。
她哥下手比平时轻,不过还是头晕眼花。
“哥!”柏霄潇委屈得眼眶疼,抱头哭喊:“哥别打了!”
“哐当——!”
刀掉在地上,她哥栽倒在床上,眼睛闭得死紧。
“哥……哥?哥!你不要死啊!”柏霄潇慌张地摇她哥,她哥身体热成炭,烫她手。
她哥幽幽睁开眼,颤抖道:“霄潇?”
柏霄潇点头。
“你叫我什么?”
“叫哥呀?”
她哥愣愣盯着她,左手一捞,把她脑袋捞过来,摸了一圈,摸到满头的包,又看一眼角落的草席,心中的猜测从怀疑到肯定:这个少女脑子被砸坏了。如此,他暂时放心了,闭上眼道:“你别吵,天还没亮……”
柏霄潇听话地蜷在床边。一旦安静下来,两个人的呼吸声逐渐听得见了,都是又急又重。
过了一会儿,柏霄潇受不了了,瑟缩着爬到床上去扯被子,被子靠着墙堆成一个卷儿,她翻过她哥的身体,一条病腿没力气,直接摔在她哥身上,她哥眉头皱起又给了一拳,柏霄潇轻轻叫了一声,手按着人家腰舍不得收回来。
太暖和了!
柏霄潇刚从地府回来,满身阴气,回魂后一身薄衣,人要冻出病,她哥正好发着烧,腰腹后背都滚烫的,她哼哼地抱紧这个暖炉,听见她哥猛抽一口气:“你!下去!”
柏霄潇很不要脸地埋头装死,用手去抓被子盖,轻声解释道:“我很冷,要冻死的……反正都没几日了。”
她哥乏力地推了推,退不动就放弃了,他觉得她浑身都凉,凉得不像活人,说不定真会冻死,妥协道:“被子。”
柏霄潇一听,顿时眉开眼笑,拽过被子往二人身上盖,暖烘烘地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