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
-
我和贺铮的“睡觉朋友”关系,始于一场深夜的街头滑板battle。
凌晨一点半,我刚从朋友的After Party出来,酒精和音乐把神经烧得兴奋,索性踩着我的定制陆地冲浪板,沿着江边空旷的景观道溜达。夜风很凉,吹得卫衣帽子呼呼作响,我把耳机里的电子乐开到最大。
滑到一个U型池附近,发现竟然还有人。一个穿着黑色卫衣和工装裤的高挑身影,正踩着长板在池壁边缘反复刷着夸张的slide,动作利落又带着点不管不顾的狠劲。板子摩擦地面的尖锐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我停下,抱着板子靠在栏杆上看。是个生面孔,技术很野,不是常在这片玩的风格。
他大概察觉到有人,最后一个急停,板子横在脚边,掀起眼皮看过来。路灯不算亮,但足够看清他那张过分好看又过于冷感的脸,额发被汗打湿了点,眼神锐利,带着未散的亢奋和一丝被打扰的不耐。
我摘下一边耳机,扬了扬下巴:“Slide不错,但重心再往后压半寸,尾巴不会抖。”
他眯了下眼,没说话,只是用脚勾了下板子,重新上板,按我说的试了一次。板尾果然稳稳划过。
他停下来,这次认真打量了我两秒,忽然开口,声音有点哑,带着熬夜后的颗粒感:“比一局?”
我正愁没处发泄过剩的精力:“赌什么?”
他脚下一蹬,滑到我面前,很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汗湿的潮气。“输的人,”他语气平淡,像在说今晚月亮挺圆,“负责让对方今晚睡个好觉。”
我挑眉:“具体点?”
“字面意思。”他指了指江对岸灯火通明的那片顶级公寓区,“我家,或者你家。两个房间,只是睡觉。我失眠。”
这个赌注有点意思。我打量他,这人看起来不像骗子,浑身上下写着“我不好惹也别来惹我”,但眼底那层挥之不去的疲惫也是真的。
“成交。”我把耳机塞回去,踩上板,“规矩?”
“绕江心公园一圈,先回这里赢。障碍自选,动作不限。”
那是一场近乎发泄的疯狂竞速。我们踩着板子掠过深夜无人的街道,跳过花坛, grinding 矮栏杆,在台阶扶手上飞驰而下。风在耳边呼啸,心脏狂跳,多巴胺飙升。最后一段直线冲刺,我们几乎并驾齐驱,但我在最后一个弯道用一个他没想到的尾翘转弯抢了半步优势。
先触到出发点的栏杆。
我撑着膝盖喘气,汗从额角滴下来,畅快得想大喊。贺铮滑到我旁边停下,呼吸也有些急,但眼睛很亮,那层冷感被剧烈的运动冲淡不少。
“你赢了。”他坦率承认,从口袋里摸出烟盒,磕出一支,想了想又塞回去,“地址。”
我带他回了我市中心的公寓。一梯一户的大平层,装修是我喜欢的温暖明亮风格,到处扔着滑板、网球拍、滑雪服和各种没拆的潮玩盒子。贺铮走进来,扫了一眼,没评价。
“客房在右边,浴室里有新毛巾和洗漱包,你自己拿。”我指了指,“冰箱里有水和饮料,想喝什么自己拿,当自己家。”
他点点头,径直去了客房洗澡。我回主卧冲凉,换上舒服的旧T恤和运动短裤。出来时,他已经在客厅了,穿着我放在客房的备用运动服(竟然合身),头发半干,手里拿着罐冰啤酒,正站在我那面放满奖牌和照片的墙前看。
“全国大学生网球锦标赛女子单打冠军?”他念出其中一个奖牌下的字,回头看我,眼神里多了点别的意味,“滑雪二级运动员?玩得挺杂。”
“生命在于折腾。”我拉开另一罐啤酒,跟他碰了一下,“你呢?看你玩板子的路子,不像新手。”
“在美国读书时玩过几年,回来忙成狗,板子都积灰了。”他仰头喝了口酒,喉结滚动,“最近……有点事,睡不着,才翻出来。”
我们没再深聊,各自喝完啤酒,互道了晚安,回房睡觉。那晚我睡得特别沉,大概是因为运动后的彻底疲惫。第二天早上醒来,客房已经空了,收拾得整整齐齐,仿佛没人来过。只有茶几上留着张便签纸,压在一罐没开的醒酒饮料下面。
字迹凌厉飞扬:“谢了。贺铮。电话:XXX。”
后来,这就成了我们之间一个不成文的习惯。不定时,不约定,全看时机和心情。可能是在深夜的滑板场偶遇,可能是在室内滑雪场的高级道撞见(他单板滑得跟玩板子一样野),也可能是在网球俱乐部拼场打到力竭。每次都是以一场酣畅淋漓的运动开始,以“今晚需要睡觉吗?”的简短问询延续,然后一起回我家或者他家(后来他也给了我他家的密码),冲澡,换上干净舒适的衣服,各自占据一个房间,在黑暗和寂静里,迅速沉入睡眠。
贺铮是个完美的“睡觉搭子”。我们享受同类型的运动刺激,能理解彼此那种用体力耗尽来换取心灵平静的方式。我们不过问对方的工作和私生活(虽然我知道他大概是个搞金融的,很忙,压力不小;他也知道我家里条件不错,自己开着个不大不小的买手店,悠闲自在)。在一起的大部分时间都在运动流汗,剩下的就是安静的共处和沉睡。简单,直接,高效,像夏天的雷阵雨,来得猛烈,去得干脆,只留下清新的空气。
我喜欢这种关系。充满活力和边界感,没有任何黏糊糊的情绪负担。我们甚至发展出一些独特的默契,比如都知道对方运动后一定要先喝冰水,睡前习惯听一点白噪音,对卧室的温度和湿度要求近乎苛刻。
我一直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下去,直到某天其中一方厌倦了运动,或者找到了更固定的球友、板友、雪友。
直到我在他书房,看到那份摊开的《联姻意向书》。
那天我在他家。我们下午刚在网球场打了三个小时,筋疲力尽。他先去洗澡,我在客厅喝水,想起上次落在这里的一副限量版雪镜,好像被他收进书房了。
他书房的门虚掩着。我敲了下,没回应,便推门进去。雪镜就在书架上。我拿下来,转身时,目光扫过他异常凌乱的书桌——这很少见,贺铮有轻微的洁癖和强迫症。
几份文件散开着,最上面一份的标题,让我动作顿住。
《贺氏集团与林氏资本战略联姻意向书》
林氏资本?我眼皮一跳。再往下看,联姻双方:贺铮。林薇。
林薇。
我同父异母的姐姐。比我大五岁,从小被当作继承人培养,和我这个被“富养”着随便玩玩的妹妹截然不同。我们关系冷淡,维持在家族聚会不得不碰面时的基本礼仪。她看不上我的“不务正业”,我也烦她的“高高在上”。
而贺铮,要和她联姻?
我捏着雪镜的手指收紧。书页被风吹动,露出后面一页的具体条款,包括婚前协议框架、股权置换比例、甚至还有……婚后生育时间建议。
计划签订正式协议的日期:下月十号。
下个月。
所以,这就是他最近偶尔在运动间隙走神的原因?这就是他失眠加重的理由?
我没有碰那份文件,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心里没什么剧烈的情绪,甚至有点想笑。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有几次我妈旁敲侧击问我是不是在跟贺家那小子接触,让我注意分寸。我还觉得她莫名其妙。
现在都说得通了。
我把雪镜装进自己的背包,轻轻带上了书房的门。走到客厅,贺铮正好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滴着水,穿着灰色的运动长裤和白色T恤,看到我,随口问:“找到了?”
“嗯。”我点点头,拎起包,“晚上约了人试新到的滑雪板,先走了。”
他擦头发的动作停了一下:“不吃晚饭?我叫了日料。”
“不了,下次吧。”我朝他笑了笑,和平常没什么两样,“今天运动量够了,晚上肯定睡得好。”
他看着我,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嗯”了一声。
我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电梯下行的时候,我拿出手机,点开和贺铮的对话框。我们的聊天记录大多简短,充斥着“老地方,今晚?”、“新板到了,试?”、“下雨,室内场约?”这类对话。
我动了动手指,发过去一条:
“贺铮,最近入了一套新的模拟滑雪设备,家里有点挤,你放我这儿的那块长板和雪杖,我让我司机明天给你送回去。以后滑雪约乔姐他们了,她老公开了个新雪场。对了,提前恭喜啊。: )”
发送。
然后,我干脆利落地删除了他的联系方式。就像处理掉一块用旧了的滑板,虽然曾经带来过快乐,但有了更趁手的新装备,旧的自然就该清理了。
走出电梯,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意,很舒服。我戴上耳机,给乔姐打电话:“亲爱的,你老公那儿VIP通道给我留一个啊,另外,帮我打听个人,意大利那个退役的单板世界冠军,是不是真的在你们那儿当教练?对,私教课,钱不是问题……”
睡友而已。他越界了,而我的世界,还有很多新板要试,新雪道要征服。